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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無愛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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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無愛不可活

“咣當”一聲巨響,裴逐一腳踹開了房門,開始翻箱倒櫃、準備收拾行李離開——

“你這混賬!!”俞姿哭地上氣不接下氣,一路追上來全靠裴魏鵬攙扶,卻還有力氣追上來,“啪”地扇了裴逐一個大耳光,“你讓媽媽以後怎麽做人——??”

裴逐被扇到腦袋一偏,連手中的餅幹盒子都咣地掉落在地面上,砸到了腳背、都感覺不到痛一般,“……”

“……”但下一秒鐘,他似乎有所觸動,“為什麽……我們要這麽痛苦?”

“你說我爸是戇大,那我也是個小戇大。”他說這話淡淡的。

“你們……是我的父母嗎?”緩緩地,裴逐眼角流淌下淚水,嘴角卻向上牽起,有些譏諷,“不是在玩什麽cosplay嗎?”

俞姿和裴偉鵬全都啞住,不知該怎麽接這話,“……”聽起來怪澀情的。

“只感動自己,只是朝別人表演……”裴逐繼續往下說,“實際‘我’又算得上什麽呢?”

他似乎想不明白,或者一直都不懂,“你們倆很喜歡玩‘虐戀情深’嗎?從小到大,在用我來當情/趣/道具嗎?”

“你——”裴偉鵬老臉一紅,他驟然伸手一指,“你就是這麽對爸媽說話——”

“那你們接受’嗎?”但裴逐卻眼眶通紅,眼神緊迫盯著,徑直上前了一步,任由那根手指猶似槍口一般、徑直指向了自己的眉心。

緩緩地,他喉結一滾,有些殘忍的,“我是個同性戀啊。”

他嘴角挑起了一絲,“你們千辛萬苦、用盡一切培養出來的兒子——是個陽/痿、只喜歡男人的變態。”

轟然一聲、仿佛晴天霹靂,裴偉鵬和俞姿的眼眸瞪大到極致,看起來快碎了、或者幾乎崩潰,“什……什——”

他們眼神撲朔又躲閃,說話都結巴,“你、小孩子家家的……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但裴逐對此嗤笑了一聲,又問了一句,“你們接受嗎?”

他們這會兒倒像是夫妻了,眼神還在躲閃不停,拼了命找借口,“什——什麽鬼東西、去外面學了些亂七八糟的……”

熟料這時,裴逐卻推著行李箱,往前走了一步。他熟視無睹,直至走到了他家大門口。而直到這時,俞姿的眼神已經算得上是驚恐,嗓音尖銳而淒厲,“裴逐——你幹什麽?還想不要爸媽了嗎?”

“呵呵……”裴逐低笑了兩聲,似乎感覺好玩。

“媽——”頓了頓後,他再次擡起頭看來,“‘愛’是什麽?”

“什——”俞姿又懵了,“什麽愛不愛——”

裴逐轉頭又問,“爸——什麽是愛?”

而裴偉鵬更懵、更慌,“什……愛什麽?”

“‘愛’啊。”裴逐苦笑了一聲,他低下頭來。

他看了一眼俞姿,又掃了一眼裴偉鵬,嘴角輕蔑,“你們相愛嗎?你們愛著彼此嗎?’”

“誰——”俞姿臉都氣紅了,她扯長了脖頸,不許別人說自己半個“不”字,甚至不惜放下愛恨情仇,“誰說我不愛你爸——!”

哢嚓一聲,裴逐已經打開他們家大門,“那你們‘相親相愛’去吧。”

他拖著行李,站在了大門外,對著背後擺擺手道,“爸、媽——我不想痛苦了。”

坐在返回深城的飛機上,裴逐頭靠著舷窗,靜而失神地望著大片蒼茫雪白的雲海。

他腦中忍不住想起,上一次這樣看雲時,身邊陪坐著的那人……而現在,卻已經物是人非,京城發生的一切,就似是一場恍若隔世的夢。

緩緩地,他通紅的眼角,陡然滑下了一行清澈淚水,沈甸而又濕漉漉地、沾濕了臉頰。

——在這偌大無依的世界裏,他已是徹底的“孤家寡人”。

無人愛他、也無人憐憫他——

“盛聿恒……”裴逐已說不清此時心緒,到底是愛、還是恨,嘴唇無聲喃喃著,“只有你……祝我快樂。”

“可我現在——好他媽的不快樂。”

裴逐徹底碎了、或者說崩潰。甚至連最愛的工作,都已經從中找不到任何意義……

他毫無理由、直接休了年假,手機快被電話給打爛了……但就是不接、最後直接因沒電而關機。酒櫃也幾乎給掏空了,每天醉了醒、醒了醉,極其不願睜眼看到“明天”。

直到,他邁著遲緩步伐,醉醺醺地打開冰箱,卻發現裏面只有空蕩蕩的啤酒罐子,橫七豎八、潦倒散落。

裴逐微微怔楞了一瞬,拿酒的手掌,停滯在了半空中,“……”

但頓了頓後,他像是激不起什麽反應了,又邁著拖沓遲緩的腳步,走入了臥室,準備再睡上一覺。

可現在,不喝醉了根本就睡不著,無奈之下,他又從床上爬起來,目光暗沈呆滯。掙紮了許久,才走入衛生間刮了刮臉,隨便洗漱了一下,拿起件襯衫就穿上了。

他皮膚蒼白,雙眸遍布憔悴血絲,看起來已經沒有幾分活人樣兒,最後戴了個口罩出門、穿著拖鞋、手中提著積攢已久的垃圾。

走個幾十米,街口就有便利超市,裴逐進貨似的、將貨櫃上的啤酒、洋酒全都掃了個空。

只是,當他走出便利店,望向天空的一剎,忽然有冰涼雨滴、墜落在他的眉心。

接著,只聽“嘩啦啦”一陣輕響,今年的第一場梅雨——不經然地,降落在了這座城市。

裴逐身上的墨藍色襯衫,都已經被打濕出斑斑點點的痕跡,但他也不在乎,冒著小雨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喵嗚——”忽然,一聲淒慘可憐的貓叫傳來。

一只瘦骨嶙峋的橘貓,扒著路邊的灰色高大垃圾桶,掙紮著、拼了命地想要把一袋垃圾往外叼。

它試了一次又一次,卻都重重摔在了地面,因為餓到毫無力氣,甚至不能四腳落地。嶙峋脊背沾染了汙穢、臭氣熏天的,讓它看上去更像是個流浪臟貓了。

“餵。”裴逐很冷漠的,因為這貓擋住了他的路。

橘貓小心而又謹慎地瞥來一眼,身體往垃圾箱後藏了藏,“……”

“長這麽醜。”裴逐的嘴巴一如既往地毒,哪怕是對一只流浪貓,他嘴角向上牽起,“怪不得沒人要你。”

“……”橘貓一雙大眼睛,看起來更驚惶了,它像是能聽懂似的。

緩緩地,裴逐蹲下身來,從購物袋中掏出了一根火腿腸,撕掉外皮,掰了一塊丟過去,“吃吧,毒不死你。”

這人還怪有毛病的——橘貓飛速一探頭,叼走了火腿腸,開始“喵嗚”“喵嗚”大嚼特嚼。

忽然,只聽頭頂響起“轟隆”一聲悶雷震響,下一秒鐘嘩啦啦地、大雨傾盆而下。

裴逐濕成了個落湯雞,但這流浪貓、還不讓他碰,一時半會都弄不走了,“操——你知不知道誰在救你啊?”

而就在裴逐撅著個腚,蹲在垃圾桶前,費力伸手抓貓的狼狽時刻——

很猝不及防地,一只寬大而筋骨分明的手掌,握著把雨傘,撐在了他的頭上。

“……”裴逐的雙手還抓著這只臭貓,從他這視線角度,僅能看到一雙皮鞋、還是他曾最為熟悉的牌子。

但下一秒鐘,當意識震動,一股極其鉆心的驚懼,陡然在渾身血脈炸開,讓他一把抓住了胸口,“操——”

——是害怕、是驚恐……是經年累月一般的噩與春夢。zll

裴逐疼到嘴唇都泛白了,渾身顫抖個不停,呼吸一下比一下沈,“……”

“裴逐。”盛聿恒也蹲下身來,他淡淡瞥一眼那只橘貓,“它有點醜。”

裴逐明明戴著兜帽和口罩,卻仍然被叫破了姓名,這讓他猝不及防地、卻也淚水滂沱,“操——我特麽——”

但他在張嘴的一瞬間,就陡然壓住了,太多的愛、以及太多的恨,似是黏連血肉一般、糾葛在了他的喉頭,以至泛起一股濃烈而又尖銳的血腥味。

“你騙我……你騙了我……”下一秒鐘,他雙眼陡然猩紅了,一邊流著淚水、一邊瘋狂顫抖著,“我對你那麽好……”

“是因為我沒認出你麽……還是我一開始罵了你、扇了你耳光……”他每說一句,眸中的痛苦也就加劇一分。

是的——他是十惡不赦的“混蛋”,但他也有……名為“愛”的東西。

“你騙我……”裴逐現在已經是嚎啕大哭了,滿臉狼狽,“盛聿恒——”

“咣當”一聲,他跪在了地面上,在無休止的落雨當中,伸手抓住了自己胸口、五指痙攣,“求你……再愛一愛我吧……”

——至此,才發現在這扭曲、又動蕩的世界裏,人若無“愛”便不能獨活。

【作者有話說】

感謝閱讀。

在高處相遇,在底端相愛——這是《以下克上》的含義。主旨點出來了。裴逐沒有內生的、自發的愛,在親密關系中,很容易淪為“乞丐”,這也是他的可悲、可憐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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