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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呆批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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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呆批土狗

盛聿恒的瞳孔當中,劃過了那麽一瞬的猝不及防。

但下一秒鐘,他就低垂下了眼睫,似是一朵清純無比的小白花,嗓音低沈威壓,“領導……你誤會了,我只是想掏車鑰匙……”

裴逐卻半點不信,手上又加重了幾分力道,幾乎是鉗制一般,凜冽惡狠地逼問道,“——你接近我究竟是什麽企圖?”

“您真的誤會了……”盛聿恒臉色蒼白,額頭都疼出了冷汗。

他額頭被迫向後揚起,露出伶仃突兀的喉結來,緩緩滾動,“被辭職了之後……我一直都在反省自己的錯誤……”

“辭職”兩字,好像一根游絲般的細針,乍然戳中了裴逐的腦神經,他恍然大悟一般,“你就是為了報覆我?”

但下一秒鐘,他的眉頭就顰蹙在一起,似是想不明白——可這也太巧合了。

這家夥怎麽知道自己來京城出差?又怎麽知道自己今天跟韓俊帥約飯?

——倘若是人為,這小子難不成還有上天入地的神通不成?

“真的是誤會……”盛聿恒似乎疼得厲害,眼睫纖長,乖順無比地低垂下來,喉結又上下一滾,“好疼……”

這小子明顯就不對勁——

裴逐頓時呵斥,“別耍花樣,給我老實交代!!”

“……”盛聿恒沈默了一瞬。頓了頓後,他忽然擡起了眉眼,眼神格外深邃熠亮,嘴角向上翹起一絲,“這樣吧……您要是不信,就跟我一起回宿舍,我把我的所有證件、檔案都拿給您看。”

裴逐瞳孔一怔,擒拿他的那只手,又下意識施加了力道,幾乎將人強按在了車門上,嗓音恫嚇,“少耍花招——”

盛聿恒的胸口、乃至下半身都砰的一聲撞上車門,強制而又微妙的力道,讓他此時喉中不由發出了一聲隱忍悶哼。

結果,這一絲呻吟入耳,裴逐臉上先是錯愕。

下一秒鐘,內心被喚醒恐懼,他陡然松開了手,轉而抽出了手帕,似是嫌臟一般,反覆搓揉每一根手指,“你特麽——”

“領導……”盛聿恒轉頭看他,明明還是一張呆批臉,但眼神格外漆黑,唇角浮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哂笑。

“好了,閉嘴!”裴逐煩不勝煩,他大腦思考不及,擡起長腿又朝著他屁股上踹一腳,“去你宿舍,帶路。”

盛聿恒站直了身體後,就開始不斷搓揉自己被鉗制住的手腕,明明是很簡單的動作,但被他做起來、就有幾分慢條斯理的張力。

他轉頭看向了副駕駛,似是想起什麽、嘴唇一動,“領導,要不要……”

但裴逐顯然也還記著這茬——這輩子,他都不想再給下屬開車。

他眉眼下壓,不耐叱責,“小吃街離東門也就幾百米,開什麽車開車!”

於是,盛聿恒就只能遺憾收回了視線,頓了頓後,他稍一頷首,“那您等我幾分鐘,我回烤魚店收拾一下東西。”

七八分鐘後,他的高大身形,出現在了烤魚店大門口。

他手裏還拎著那個仿佛救過他命一般的帆布包,踮腳擡頭,將大門上的防盜門給嘩啦拉了下來。

裴逐穿一身深藍條紋襯衫、西裝外套掛在了手肘上,正身姿修長,靜站在對面馬路牙子上,手中攥著打火機,準備點煙。

他眉眼深深,近乎凝澀的審視一般,將人從頭打量到尾,“……”

盛聿恒身高足有一米八六、將近一米九,但並非壯碩的體型,窄而纖薄的肌肉覆在高大骨架上,但仰頭擡手時,仍能看見線條分明的肩胛骨,就似是飛鳥的羽翼一般呼之欲出。

但下一秒鐘,當裴逐意識到自己在看哪裏時,瞳孔先是一怔,隨後就顰蹙眉頭,似是無比厭煩,悶悶抽自己的煙,“……”

——這就特麽是一只土狗!還是最呆批的那一只!

盛聿恒鎖好了門,就背著帆布包,朝著馬路對面走來。

裴逐一把踩滅了煙蒂,歪了歪腦袋,“走吧——”

政法大學位於郊區,環境靜謐安逸,憲法大道兩旁種植了高大無比的銀杏樹,秋冬天葉黃如繁星點綴。

而深更半夜,月光從枝葉縫隙中灑下,光影斑駁、樹葉參差沙沙,似有一種不可言說寧和氣氛。

裴逐雙手抄兜,奢侈高昂的手工皮鞋,踩著一地金黃銀杏落葉,他獨自悶頭走在前面,身影孤高而又纖瘦。

忽然,寂靜空氣當中響起輕微的哢嚓一聲,裴逐極其敏銳,當即就轉過頭來——

“你剛剛在幹什麽?”裴逐眉頭顰蹙,猶如審問。

“……”盛聿恒果不其然低下了腦袋,就仿佛被問到了關鍵,而他又有不可言說的尷尬隱情。

“說——”裴逐瞪著眼眸,也果不其然地慍怒起來。

停頓了也不知道多久,盛聿恒才往前走了兩步,情景再現一般、伸出腳掌踩住了他落在地面上的影子——而影子裏落滿了幹枯銀杏葉,這一腳踩下去,頓時發出了哢嚓聲響。

他還是一張呆批臉,低垂著腦袋,嗓音也沈,“很抱歉……我在踩您的影子,作為報覆。”

裴逐也低下頭來,用匪夷所思的眼神,凝視著自己被踩住的影子,這一瞬間,他就仿佛被活活噎住了一般,“……”

——真是好多年,都沒見過這麽“幼稚”的報覆了。

而盛聿恒也很巧然地、在這時輕輕轉移開了話題,看向了一邊,開口說道,“我的宿舍樓,就在這裏。”

“嗯?”裴逐看著不遠處那棟紅磚老樓,眉頭顰蹙起來,“你都研究生了,還住六人間?”

“是的,很抱歉。”盛聿恒低垂眉眼,他向來都是道歉第一名,“我是貧困生。”

聽到這話,裴逐喉頭噎了一瞬,他就仿佛無奈又無語,被堵住了任何毒舌的可能性,“……”

盛聿恒卻好像絲毫都不避諱自己的貧困生身份,身體力行地帶著他在綠化帶中的小路穿行,用手撥開攔路的密匝樹枝,“請往這邊走——”

裴逐在這校園當中,讀完了本科和碩士、簡直就猶如老家一般,比他還要熟悉百倍,哪還用得著領路。

他從不習慣走在別人身後,刷刷幾步,就又越到了前面去——

“請等等——”連提醒的話都仿佛來不及。

下一秒鐘,宿舍門口掃來一束好似捉奸一般的手電筒強光,伴隨著阿姨的叱責嗓門,“我看是誰這麽晚回來——!”

而就在手電光即將掃來的前一剎,裴逐被攥住了手腕,向後一拉,一陣天旋地轉後,他被以一種強制又暧昧的姿勢抱在了懷中。

盛聿恒背對著宿舍門,他的高大身形幾乎擋住了大半視線,從松散領口中、散發著一股老式洗衣粉的清爽幹冽的味道。

他不可自控地、將鼻尖埋在了裴逐的發絲當中,一片強光照射當中,低垂纖長的眼睫下,顯出了一抹濃稠情愫、格外繾綣深邃。

宿管阿姨眉頭顰蹙,似是不滿,“都門禁了,怎麽還不回宿舍?”

“馬上。”盛聿恒雙眼垂閉,微微一笑,“女朋友哭了,哄完馬上就回去。”

膩歪小情侶應該是每一棟宿舍樓門口的特產——

就仿佛見慣不慣,宿管阿姨推開了宿舍大門,先自己回去了。

而下一秒鐘,盛聿恒的胸口狠狠挨了一胳膊肘,懟地他連連後退了兩步,捂住痛處,嗆咳了好幾聲,“咳咳……”

裴逐眉頭顰蹙,似是嫌臟一般,在自己的肩頭屈起手指撣了撣。

“晚上十一點門禁。”盛聿恒站直了身體,如實回答道,“而且現在要AI刷臉才能進樓了。”

裴逐已經畢業多年,確實是不知道這些。但他恐懼任何肢體接觸,眼神十分厭惡,“少動手動腳。”

頓了頓後,他擡起頭仰望整棟宿舍樓,喉頭輕微一滾,“……我們怎麽上去?”

十分鐘後——

裴逐帶著一股羞憤、又幾欲殺人的表情,穿著一身緊繃修身的西裝,艱難地從一樓男衛生間窗戶中翻進來。

他嘴裏不住威脅,“你小子死定了……我一定會讓你在法律界混不下去……”

盛聿恒卻充耳未聞一般,還怪好心,伸手拉了他一把。

“很抱歉。”他眼神黑沈,依然是道歉第一名,“我會跟校長信箱反應,宿舍男衛生間的窗戶應該擴大一些。”

“……”裴逐已經半只腳落在了地面上。聞言,他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你到底是怎麽考上的北大?”

盛聿恒真就低頭思忖了片刻,一板一眼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可能我比正常人聰明一點。”

裴逐啪的一聲,立刻就將他來拉自己的手給甩開,幹脆利索地從窗口跳下,擡手整理了一下衣領,面無表情地朝前走去。

——他才不想被傳染傻子病毒。

盛聿恒轉身,抓住地上的鐵制框架,又將它原封不動安裝在了一樓窗戶上,然後跟上了裴逐,一路來到了二樓走廊盡頭。

窄窄一道宿舍門,兩旁貼著近乎褪色了的紅對聯。而他們頭頂上就是一道橫批,寫著蒼勁有力的四個大字——“法海無窮”。

盛聿恒掏鑰匙開門,聲音淡淡、又在道歉,“對不起——屋內可能稍稍有些亂。”

裴逐對於男生宿舍是個什麽鬼樣子,完全心知肚明,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掏出手絹打算捂住口鼻。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豈料,凡是視線所及之處,都堆滿了汗牛充棟、密密麻麻的考研書、法考、CPA的書和覆印材料——都格外眼熟。

足足十幾摞、壘了足足將近一人高,且歪斜松垮,隨時都有傾倒下來的可能。

“隨便坐吧。”盛聿恒見慣不慣,隨手抽出來一把椅子,在表面隨手擦了兩下。

他又轉過身來,拿起一個老舊的鐵皮茶盒,往一次性紙杯當中夾了些細碎茶葉,然後拎起了腳邊一保溫暖壺,往裏面沏沖開水。

一片濕暖馥郁的茶香,頓時在空氣當中氤氳開來。

趁著裴逐雙手插兜,轉身環視著一整間宿舍的時候,盛聿恒稍稍側了側身、形成了一個視線死角。

他手頭很穩,而且臉不紅心不跳,掰開一小顆藍白色膠囊,將裏面的些許粉末,倒在了茶水當中。

他視線下垂,頂著一張呆板無趣的臉,且很畢恭畢敬,手掌捏著茶杯,轉身就要遞給裴逐,“領導——請喝。”

裴逐垂下狹長眉眼,淡淡掃了一眼這杯粗制濫造的澄黃色茶水,停頓了片刻之後,他才擡起手接過來。

在那麽一瞬間,盛聿恒微微擡起了視線,他瞳孔好似幽邃深淵,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向上翹起——

但下一秒鐘,幾乎是掩耳不及盜鈴之勢,裴逐端著茶杯,嘩啦一聲徑直將滾燙茶水全潑在了盛聿恒的臉上!

“你把我騙來這裏——”裴逐雙眼瞇起,近乎凜冽審視一般,嗓音格外低沈,“究竟是為了什麽?”

【作者有話說】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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