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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無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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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無家可歸

裴逐邁著長腿,以矜貴而又高傲的姿態,從自己的辦公室裏走出來。

下一秒鐘,他看見上半身淋滿咖啡液的盛聿恒,眉頭顰蹙,似是嫌惡。但頓了頓後,又無甚辦法,於是輕輕一歪腦袋,“過來。”

盛聿恒本來在拿紙擦拭襯衫,但在看見他後、瞳孔明顯一怔。

停頓了幾秒鐘,他眉眼低垂下來,“……”就仿佛聽天由命一般站起身來,跟隨著走入了辦公室當中。

走進辦公室後,裴逐穿一身西裝革履,勒出窄瘦腰肢,手中夾著一根點燃香煙,斜靠在了辦公桌上,忽然問,“會開車嗎?”

他竟然沒有大發雷霆——??

盛聿恒略有些吃驚,“……”

頓了頓後,不知是否在將功折罪,他頷首低眉、嘴唇吐字,“會。”

裴逐伸長手臂,在煙灰缸中掐滅了煙蒂,然後忽然揚手扔過來一把車鑰匙。

“走——”他也不多言,振臂穿上了西裝外套,高冷禁欲、卻也瀟灑無比。

十分鐘後,當他們坐在了那輛保時捷911中。

全橡木的內設,散發整潔一新的光澤,空氣中浮動著皮革混合檀香的木質香氣,深沈而又極具東方感。

盛聿恒坐在了駕駛位上,雙手把著方向盤,幾乎是不動聲色地轉頭過來,終於才將自己的字句補充完整,“——但是沒車票。”

裴逐已經坐在了後座,正垂首低眉,用手遮擋打算點煙。聽見這話後,他幾乎是詫異無比地擡起頭來,似是不能理解、這特麽簡直匪夷所思,“……”

停頓了幾秒鐘,他邁著長腿下車、然後咣當一聲摔上了車門!

裴逐身形修長、但氣勢洶洶,一把將盛聿恒從駕駛位上薅拽了下來,擡腳直接踹上了屁股,怒不可遏道,“你特麽耍我玩呢——?!”

他本人幾乎是精明能幹的行走代名詞,但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職業生涯竟然遭遇了這麽個滑鐵盧,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你真是北大畢業的嗎??”

盛聿恒個子比他高多了、骨骼也寬大、卻老實挨訓,一副聽話乖巧的好學生模樣。

但其實心中默默在想,其實行走在外——他們一般都說自己是清華的。

“滾蛋!”裴逐不想再動手,一把拉開了駕駛座車門。

盛聿恒從善如流,伸手去拉後座車門,但還沒等坐上去,就見裴逐斜睨過來、眼神似能殺人,“我特麽還得伺候老板你唄?”

盛聿恒這才知道自己犯了忌諱,於是又拐彎上了副駕駛,動手拉拽了安全帶,哢噠一聲給自己扣上。

車都沒等開呢,裴逐就已經氣到臉黑,哢嚓一聲,先得給自己把煙續上。

肺腑吸納辛辣綿柔的煙草氣息,他頭向後仰去,露出伶仃突兀的喉結來,上下一滾。

而就在這時,忽然感受到一道默默註視的眼神——

“有屁快放——”裴逐在車內煙灰缸裏點了兩下,眉眼深沈壓抑,惡狠狠開口。

盛聿恒眼神很深,似有一股執著。

遲疑猶豫了片刻後,他定睛凝神,喉頭慢滾,“我是不是第一個坐你副駕駛的……”

話未等說完,裴逐臉上忽然露出個譏諷哂笑,似是在看傻子,“是啊——”

他擡起修長手指,夾著香煙湊到了自己唇邊,另外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用皮笑肉不笑的口吻,“你可是我的‘大寶貝’。”

——能讓頂頭上司親自開車伺候,這是多麽偉大的、且求之不得的寶貝!

熟料,聽了這話,盛聿恒一慣白皙的臉上,竟然浮現了一抹淡淡怯紅。

他似是聽了什麽旖旎暧昧的情話,蜷起了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帶,“……”

裴逐只淺淺抽了個煙,然後就手扶方向盤,一腳油門直接轟了出去。

深城車影如長河漫漫,但“昂貴”總有特權,起碼紅燈起步,都是他這輛保時捷優先——

金錢最大的價值,便是能買到線下“空間”,恰似雲泥之別一般的“空間”。

當車停靠在了泊車位,周邊均是奔馳寶馬、還能間歇看到勞斯萊斯的小金人。

保時捷911都已經不算什麽,可開門下車,裴逐不管是長腿還是窄腰,均是一等一的身段。

他攏了攏西裝前襟,回頭將副駕駛上的盛聿恒上下一端量,目光頓時就凝在了他那身沾染咖啡汙漬的襯衫上。

都不帶停歇,他擡腳就走向了後備箱,哢嚓向上一開,動手拿起個牛皮紙購物袋,從中扒拉出一件雪白挺闊的襯衫。

他高高在上,一把將襯衫丟過去,“——換了。”

盛聿恒扒拉下襯衫,目光先是看向窗外,隨後又轉了過來,“現在?”

“時間就是金錢——寶貝兒。”裴逐牽起唇角笑笑,口吻十分暧昧親昵,他依靠著車身,又從煙盒當中抽出了一支細煙。

盛聿恒頓時眼眸深邃,既被這一聲“寶貝”滿足了身心,卻又掀起毀天滅地一般的妒意。

——他還對多少人,這麽發騷過?

揣著如此一股無法言說的慍怒,他一把將身上的襯衫兜頭脫下,肩寬窄腰,竟然也是一副好身材。

但裴逐壓根就不是個姑娘,他完全沒有欣賞的心。在怔楞了一瞬後,就一直轉頭目視著人行道方向,嘴裏叼著根未點燃的香煙。

新襯衫一上身,盛聿恒胸腔當中的心臟,有幾分不自在、忽然泛起酥麻來。

因為這襯衫緊繃而又窄小,讓他既不能擡胳膊、還得憋著氣——是裴逐本人的尺寸。

裴逐剛哢嚓點上香煙,下一秒鐘,便看見了自己人模狗樣的下屬,他輕輕挑了下眉梢,“喲——”

盛聿恒被緊緊箍著,喘氣都有些費勁,卻用如狼似虎一般的眼神緊盯著他,“……”

裴逐似是滿意,但卻皮笑肉不笑,輕輕拍了兩下他的臉頰,“姿色真好。”

盛聿恒被誇到面紅耳赤,他眼眸更深,嘴上卻淡淡謙虛,“……還行。”

但過了不到二十分鐘,他就後悔得雙眼緊閉,用一種身處窯子的悲壯神情,在心中痛罵了惡劣上司八百萬遍。

整個宴席富麗堂皇、又兼具中西薈萃,七八個創一代、富二代大小姐,圍在桌邊,一邊用小叉子叉點心,一邊忍不住用手比劃著他堅挺硬實的大腿肌肉。

“真的啊——”其中一位姐,短發利索、手夾香煙,“鼎天日泰,竟然真找你們談並購——”

裴逐俯身給她敬酒致意,“謝謝Andy牽橋搭線。”

短發Andy光看這張臉,就足夠心花怒放,鐺一聲碰杯後,繼續熟練無比吐自己的煙圈,“不用不用,就一句話的事兒。”

另外一位長發溫柔的姐姐,勾起手指,挑了挑盛聿恒的下頜,用手中的香檳杯比劃著他的嘴唇,眉眼彎彎笑著詢問,“這是你下屬?”

“小孩兒一個。”裴逐笑得從容矜貴,一擡手將酒杯擋下,“大學還沒畢業,屁規矩不懂,這酒別糟蹋了。”

他臉上笑意似是鍍上去一般,透著股由內至外的俊帥精致,哪怕知道是虛情、但也足以令人心生愛憐。

這一群大小姐看著纖瘦美麗,實則酒量千杯。一晚上的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哪怕是裴逐已經擋下了大半,但真等走出了會所,盛聿恒依然無可避免,在墻根腳下,鼻腔酸麻、大吐特吐,“嘔——”

裴逐仍跟沒事兒人一樣,上半身只穿著襯衫和西裝馬甲,手肘上掛著外套,眉眼淡漠地給自己點煙,“好了——吐出來就好了。”

盛聿恒被摸了一晚上,胸口襯衫扣子都崩了倆,脖頸上還印著好幾個紅唇印。他此時一臉慘白,深深壓抑一般回頭看他,“你……”

裴逐雙手插兜,用看菜鳥一般的眼神看他,“怎麽?不服嗎?”

他輕輕一呵,挑起了唇角,“等你什麽時候,喝一晚上還不會吐,才算真正在這個行業立足了。”

他車裏有備好的礦泉水,取了回來,讓人把嘴漱漱。

這一天陪吃陪玩陪聊天,到現在也將近淩晨,裴逐擡腕看了一眼手表,忽然隨意問道,“現在下班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萬萬沒想到,當律師助理還得獻身到如此地步,僅僅才上崗兩天,盛聿恒就已經感受到虛脫了。

他捂著自己隱痛不止的胃部,頓了頓後,忽然擡起一張面無表情的呆臉來,“我沒住的地方。”

深更半夜,在這寂寥無人的街道上,他終於想起自己人生的悲催,在此時狠狠控訴自己的惡劣上司——

“‘若遺忘存在,人就無家可歸。’”盛聿恒忽然福靈心至了一句話,他眼神烏黑而又深邃,“裴逐——連馬丁·海德格爾都說你是個混蛋。”

【作者有話說】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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