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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戰友&第二支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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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戰友&第二支蠟燭

“那可就太糟糕了。”散兵嘆了口氣,故作誇張的道,“或許我會覺得留下來也不是什麽壞事兒。”

奴良鯉伴顯然有自己的理解,他眨了眨眼睛,“永遠的二人世界嗎,雖然也不錯,但是聽起來總是有些孤獨呢。”

“……”散兵不由頓住了,他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面上,他的確無法與奴良鯉伴相提並論。

於是他無比自然的擡頭看向了牌匾,“兵舍。原來這和剛剛的情節是連貫的嗎?”

“那就可惜了,剛剛沒有問他們是什麽時候的人。”奴良鯉伴也十分配合的進入了正題,閉著一只眼睛思索道,“不然的話,或許能猜出第二組是誰了。誒呀,或許還有面見什麽名人的機會呢。”

散兵挑了挑眉,“見到了也沒什麽用處吧?還是說你這樣的人也會崇拜什麽人類?”

“方便對癥下藥啦,你不想早點喝茶嗎?說起來茶師既然叫這個名字,也肯定有什麽傳家寶吧……”

“……希望哪天起來,我們沒有被憤怒的螃蟹包圍。”

散兵一邊真誠的祈禱者,一邊推開了門,不同於鑄造室的雜亂,這裏倒是保存的很好:

房間內的地面鋪著厚厚的草席,材質不算很好,但數量很足。墻壁是用粗糙的木板搭建而成的,大抵建成已久了,能從上面看到歲月留下的痕跡,同樣的,在用料上並沒有吝嗇。

被褥只有兩床——這令他散兵稍稍安心,起碼不必真的做幾十人的心理疏導,那他一定會選擇探尋更利落的方式——顏色灰暗,顯得有些褪色,顯然陪伴主人度過了很久的時光。

奴良鯉伴看著那兩床挨在一起的被褥,還有旁邊擺放著明顯的同一人制作的手工品,揣著手總結道:“看起來是關系不錯的戰友,大概一起經歷了不少戰鬥吧。”

“可惜還是到了這種地方。”散兵攤了攤手,“情感還真是神奇啊,就算是生死與共過,也可能在某個時候一戳就破。”

“也許是長年累月的磋磨呢?”

“在期待他人苦難上,沒想到你更勝我一籌。”散兵停下打量環境的視線,回過頭用“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的眼神上上下下的好好打量了奴良鯉伴一番。

他笑著搖了搖頭,用浮誇的聲音感嘆道:“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奴良鯉伴也發現了自己話語中的問題,無奈的笑道:“如果是看樣貌我才不是什麽好人吧。”

散兵假惺惺的點了點頭,聲音裏的笑意卻不加掩飾:“很高興你在這個方面有著如此清晰的自知之明。”

這間房間的窗戶小而方正,掛著簡單的窗簾以遮擋寒風,並沒有太多額外的家具,在外面看起來很大,在裏面倒是因為空蕩蕩的而顯得一覽無餘起來。

既然沒什麽可關註的,顯然能仔細看看的也只有那兩床被褥了,兩人走了過去,毫不意外的並無收獲——

“畢竟也沒什麽藏東西的地方。”奴良鯉伴聳了聳肩,“看來像剛剛那種偷懶的方式不能再來一次了。”

散兵失望地放下枕頭,他剛剛摸索了一遍,確認裏面沒藏著什麽日記信件之類的東西。

他幽幽道:“果然,正常人是不會把罪業記錄在紙上的……真不知道那些冒險家到底是從哪兒弄到的那些東西。”

“所以,這地方存在的價值是什麽?”

“或許,”奴良鯉伴把被子大概疊了一下——顯然也沒人會在被子裏藏日記——坐在了褥子上一本正經道,“是為了讓我們體驗這種共同生活的情感,大家坐在一起,相互鼓勵相互支撐……誒誒誒,你不覺得這是很合理的推斷嗎?”

散兵假笑:“那你需要我現在配合你談談心嗎?”

奴良鯉伴眼眸一亮,聲音刻意低沈,似有似無的暧昧氣息環繞,“如果有幸的話。”

回以他的是輕柔的微笑,面容美麗的毫無瑕疵的人偶用含情脈脈的視線註視著他,冰冷的宣判,“真遺憾。”

他揚了揚下巴,居高臨下的嘲笑道:“這種拙劣的手段也用了太多次了吧。”

奴良鯉伴不為所動,含笑的眼眸瞇起,托著下巴註視著人偶離開的身影,發絲沒能完全遮掩住的通紅耳垂無疑暴露了主人的虛張聲勢。

“招式不再老,實用就好了。”大妖怪嘟囔著也起身跟上,忙碌間能夠在夢境中偷閑幾分已經實屬恩賜,若是真的時間流速與外界相等,誤了正事令家人下屬擔憂便成了罪過了。

他出門時散兵已經在坐墊上坐好了,少年註視著火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待大妖怪的陰影籠罩在了散兵的身上,他才擡起眼眸,唇角稍,悠悠道:“怎麽,已經感悟完團結友愛之情了?”

“當然,回去之後必能活用於奴良組。”奴良鯉伴的俏皮話張嘴就來,做出一副認真的模樣沈思道,“誒呀,你覺得我們把他們抓起來一起聽我的感想如何?”

“我的聲名雖然本來就沒什麽了,”散兵誇張的嘆了口氣,“你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倒是不忘了我,莫非想要用這種手段令我名聲掃地,之後便只能對你言聽計從?”

“倒也是不錯的思路,不過,”奴良鯉伴忽然用狐疑的眼神看著散兵,“我怎麽覺得……你看過的話本也不在少數。”

“……”現在介紹那位善於做生意的宮司大人欲蓋彌彰的意思便太過明顯了。

散兵眼眸一轉,輕蔑道:“若非如此,怎麽好對其他話本評頭論足?”

沒想到他就這麽承認了,奴良鯉伴準備好的話被猝不及防的打斷了,睜大了眼睛抱怨道:“你這個時候怎麽這麽誠實?”

可惜他身邊的人並非是憐香惜玉的類型,更別提奴良鯉伴和這個詞完全不沾邊兒了。所以對此,散兵只是報以一聲嗤笑,似笑非笑地譏諷道:“我何時欺騙過你了?”

奴良鯉伴快速的回憶了一番,“……你說得對。”

“呵。”

奴良鯉伴突然將散兵抱在懷裏,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裏是不加掩飾的喜意與讚美道:“我覺得我又發掘到了一枚閃爍的寶石。”

散兵有些別扭的動了動——讓這個姿勢更舒服了一些——老實說,他並不明白為什麽每次這樣對奴良鯉伴說話後,對方從沒指責過自己的言語刻薄,反倒是每次都做出這樣令人措手不及的行為。

但平心而論,這樣的行為……並不討厭。

也許這便是他願意給奴良鯉伴如此多耐心與優待的原因。

他的唇線不自覺的上揚,“你發掘的?”

奴良鯉伴輕笑出聲,聲音低沈緩慢,“我的珍寶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給我。”

他輕輕咬了一口紅的要滴血的耳垂,悄聲抱怨:“我該怎麽才能比得過他?”

尖銳的感覺一閃而逝,比起來撕咬更像是輕輕的玩弄。散兵身軀一僵,大妖怪衣服上的熏香好像前所未有的強烈起來,他只覺得自己被這種氣息籠罩著,好像也變成了對方的一部分。不過他暫時並沒有推開對方的計劃。

他只是垂下眸子,低笑起來,“這種時候你也有奇怪的勝負欲嗎?”

“啊。”大妖怪的鼻音中帶著笑意,“越是這個時候,才不能輸啊。”

話語間柔軟蹭過耳垂,濕熱的吐息伴隨著話語彌漫在耳畔,在散兵看不見的角度,璀璨的金色變成了更為深沈的色澤,其中蘊含的占有欲與渴求,在這個時候倒更像是妖怪起來。

“……幼稚。”

“……呵呵。”奴良鯉伴楞了片刻,下一刻抱著散兵笑得抖了起來,瞇起的金眸劃過不懷好意的光,像是慵懶的趴在樹上見到了獵物竟自己乖巧的走進了狩獵範圍的狩獵者。

“沒錯,我就是幼稚的混蛋。”他含住圓潤飽滿的耳垂,聲音含糊撒嬌道:“所以讓讓我吧?”

濕熱的暖意與一觸即分的刺痛帶來截然不同的感覺,如果是輕咬之時,還尚能欺騙自己的感官,忽略一時的觸動,此時卻是將一切都擺了上來,不容拒絕。

柔軟如同的手指一般輕輕翻弄著可憐的耳垂,散兵只覺得熱意從相接觸的地方傳遞到了全身,他無端的想要更放松一些全然依靠在對方懷裏。

——那就太過軟弱了。他想到。

拯救了他的是翻滾湧動起來的霧氣,奴良鯉伴眼眸裏閃過一絲遺憾,松開了懷中人的同時幫人整理好了被自己動作弄亂的發絲。

是故意的吧。感受到那手指仿若無意的劃過耳廓,又接著理順頭發的動作劃過耳垂,令原本已經褪去的熱意再度上湧,散兵狠狠的瞪了身邊人一眼。

——只可惜,臉頰的紅潤尚未褪去時無論做出什麽樣的表情,在威脅性上總會轉向另一個方向。

如同鑄造師師徒二人那時候一樣,不知道從何處分出的兩股霧氣被無形的力道牽引著,在進入火光的那一剎那化為了人形。

這兩個人一高一矮,穿著上到底是一個營伍的,看起來十分相似:上身都是厚實的黑色麻布制成的,上繡著家紋,耐磨又耐臟;下身穿著便於活動的褲子,褲腿略長,在膝蓋處又收緊;腳上是一雙輕便而穩固黑色麻布布鞋。

兩人的衣服只有褲子顏色不同,高個子的更黑一些,低個子的則要淡一些,但這顏色上的差別也可能之時洗多了褪色程度不同。

他們的腰間都別著一把刀,側邊垂著一個香囊——上面的繡工可以說是不忍直視,但兩人所佩戴的香囊一看便是出自一人之手。

散兵忍不住神色覆雜的看向了奴良鯉伴,一轉頭便與有著同樣猜測的人對上了視線。

兩人相對而站,雙眼無神似乎還並沒有清醒過來,只有濃霧在他們周圍湧動,像是在催促著他們的行動。過了一會兒,高個子的兵士帶著覆雜的表情看了身邊的人一眼,走到了火堆前,自顧自的在與自己家紋相同的墊子上坐下了。

“在下榊原直人。”他主動道。

而矮個子的這個時候似乎才回過神,和平靜的榊原直人不同,他面容冷峻,滿腔的憤怒和失望似乎要從眼中噴湧而出。

落座之後也好像看不到對面的兩人一般,只是用那副表情盯著身旁的人。

散兵打量著兩人,目露思索之色,而榊原直人頗為上道,替身邊的人介紹道:“他是渡邊仁。”

而他的話音還沒落地,幾乎是緊接著,渡邊仁便跟著開口,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你還好意思叫我的名字?你這個讓其他人白白犧牲的叛徒!”

榊原直人看了他一眼,便帶著歉意的看向了對面的二人,“十分抱歉,現在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或許……我會盡量不讓我們兩個連累你們的。”

“這個時候你倒是做起好人了?你這種輕視人命的大少爺怎麽這個時候變得這麽乖巧了?”渡邊仁怪聲怪氣的嘲諷道。

大少爺?散兵聞言打量起來榊原直人身上的穿著,和他第一眼看到的一樣,那就是再普通不過的麻布料子,廉價耐磨,是平民的首選。

“兩位之間或許有什麽誤會?”奴良鯉伴開口道,“反正一時半刻我們都離不開,不如放松一些,或許你的同伴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呢?”

“我沒有什麽好說的。”榊原直人雖然看起來好交流,但是這一刻兩人都有了“難怪他們是朋友”的感覺,“再來一次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真是難辦。”奴良鯉伴看向散兵,用眼睛無奈的表達道。

果不其然,一聽到這話本就燃燒著怒火的渡邊仁更是被點燃了:“其他人的命在你眼裏就那麽輕賤?你讓我們所有人都無法再回來!”

“不是所有人。”榊原直人一本正經的糾正道,“你還活著。”

“就他媽的為了我?”渡邊仁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不知道是為他的話還是為這輕描淡寫的態度。

“你以為我選擇了什麽?我本可以離開,卻選擇了救你!至於其他人……他們的犧牲不是我願意的。我也無法改變這個結果。”

渡邊仁臉上瞬間變得通紅,仿佛火焰在他的臉上燃燒,他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目光如火,仿佛要將榊原直人燒的一幹二凈。

“你做不到為什麽不讓我陪他們一起去死?!為什麽剝奪我與你們同生共死的權利?難道我是那種茍且偷生之人嗎?”

“我不是英雄,但我至少不想讓你死。”曾經無比羨慕榊原直人的平靜,如今卻讓渡邊仁的怒火越燒越旺,“我只能救你。”

“可你讓其他人都死了!我們本是並肩而戰的戰友!”

奴良鯉伴和散兵就這樣被兩人忽視了,一方是堪稱冷酷的平靜,一方是暴躁的烈火,兩人就安靜的觀察著二人的你來我往,倒也抓住了些許脈絡。

散兵率先開口加入了戰場,“原來如此,不過技不如人似乎並沒什麽好爭吵的,成王敗寇,這個時候也該放下了。”

他看起來是勸人放下早日往生,但聲音裏滿是居高臨下的嘲諷。

這次與上一次並不同,倘若做出一副乖順的樣子,恐怕只會被忽略的徹底吧。既然如此就只好將火焰燒的更旺盛一些了。

這讓榊原直人意外的看了兩人一眼,他很快就收回了視線,只是註視著火堆,“正是如此,你又何必糾結過去。”

氣到了極致,渡邊仁反而顯得有幾分平靜,不過毫無疑問,這不過是即將爆發的火山而已,他也終於將註意力分給了散兵一些。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如果我什麽都不知道就能明白一切,”散兵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子,悠悠道,“那我也不必被你們連累在這裏只能聽你們兩個‘互訴衷腸’了。”

這用詞無疑惡心到了渡邊仁,他露出嫌惡的神情,正待開口之時,榊原直人搶先了一步。

“沒什麽好說的。”榊原直人坐的挺直,在這方面來看,或許他的確家中頗為富裕,“如你所見,我們都是士兵。只不過選擇了錯誤的路而已。”

“將什麽都輕描淡寫還真是你的風格,也是我眼拙沒能看出你的本性。”

榊原直人瞥了他一眼,既沒反駁,也沒多加評論,“至於其他,想必你們剛剛也聽到了。”

“在我們的最後一戰中,家族提前聽到了風聲,又打點了些關系能送人離開,在送情報回軍營和送人離開之間我選擇了前者。”

“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沒什麽好說的。”

“喔?可惜對方並不領情呢。”散兵似笑非笑的看著情緒似乎一直很穩定的榊原直人,“看來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廂情願啊。”

“他只是個自作主張的孬種而已!要是貪生怕死的話,就自己逃命去啊!”

散兵看向了渡邊仁,歪了歪頭,“所以他帶著你逃跑了?”

“他自己滾回去了啊。”渡邊仁狠狠地看著榊原直人,任誰看了都會懷疑他下一刻就要拔刀將那頭顱從身體上斬斷。

“成王敗寇,既然追隨錯了主君,自然也應該承擔相應的後果。家族耗費了許多也只能令一人逃離。”

“那你自己滾不就好了?!回去做你的大少爺啊為什麽要和我們混在一起!”

散兵瞇起眼眸,露出幾分屬於看客的興味,他比在怒火上沖昏了頭的人自然敏銳的多,榊原直人……遠不是表面上的平靜。

該怎麽再添一把火?

“確實如此。”他裝作認同的點了點頭,看向了榊原直人,“就連話本上都知道活下來的人最痛苦呢,倒是不知道你們兩人相處間有什麽深仇大恨,值得如此折磨對方。”

這或許戳到了榊原直人的痛處,他的偽裝破裂了幾分,不□□露出幾分隱忍的痛苦,“我只是,不想看他去死。”

“你真是……不可理喻。”

渡邊仁突然有些失望,直人似乎從未理解過他的感受,這讓他感到無比絕望,這種感覺化作的痛苦炙烤著他的心。

“別這樣說,不想看朋友殞命實在是人之常情。”散兵看向了渡邊仁,勾了勾唇,假惺惺地安慰道,“只是如果一件事沒有得到合理的結果,不妨朝著源頭追溯,或許——你們是至交這件事本就是一廂情願呢。”

“……你說得對。”渡邊仁呈現出一種死寂下的平靜。

“我那時只想著要保護你……你是我最親近的戰友,我怎麽會看著你死。”榊原直人的聲音有些急切,“難道你不能理解這種情緒嗎?!”

“如果能理解的話,我們四個人就不會在這裏了。”散兵用悲憫的聲音感嘆道,“如此看來,你的情感的確不作偽,只是……”

不被人理解的苦楚湧上,他看向自己的好友,卻發現對方的眼裏只剩下焚燒過後的餘燼。他的手指微微顫抖,握緊了腰間的香囊,“我——”

他的聲音被濕潤的苦澀打斷了。

這情景確實有些出人意外了。

散兵側過頭看向了奴良鯉伴,“這算是……打開一部分了?”

奴良鯉伴也十分意外,現在的發展似乎又和之前所想的不一樣了。

渡邊仁幾乎跳了起來,他用袖子胡亂的在榊原直人糊了幾下,沒好氣道:“你這種膽小的家夥才是該茍且偷生下來的那一個。”

奴良鯉伴觀察了一下兩人的神色,“現在時機正好呢,有些事情活著的時候已經沒機會說了,死後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如果再錯過的話,就太過可惜了。”

他註意著榊原直人的神色,推了最後一把,“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或許就再也沒有成佛的機會了,難道你們要渾渾噩噩的永遠留在這裏嗎?”

散兵冷笑了一聲,並未開口附和。一來他剛剛已經做足了姿態,這兩人恐怕都對自己沒什麽好感,二來奴良鯉伴說的也已經足夠了,這種事情外人的努力能做的不多,歸根到底還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但榊原直人還是沒開口,他只是垂著頭,依舊坐的筆直。

場面一時陷入了沈寂。

在散兵已經想到了他們不會真要絆死在這兩個家夥身上——他果然討厭這種只有四肢發達的家夥們——思度起從其他角度進攻的時候,渡邊仁出人意料的先開口了。

他揉了揉緊皺的眉心,“的確,的確在那裏渾渾噩噩的已經過了太久了。”

“我已經忘了了,你這家夥是個脆弱又不會說話的性子,若非如此,以你的身家怎麽都不至於淪落到被嘲笑的地步。”

渡邊仁長嘆一口氣,“你的家人……對我很好。”

“他們本來就很好……”

榊原直人嘀咕的聲音被後半句話打斷了,“——好得讓我覺得我偷了你的人生。”

“也許的確如此。”散兵不吝於做那個繼續煽風點火的人,“畢竟你是活下來的那個,這又怎麽不算是一種代償心理呢?”

渡邊仁看了散兵一眼,他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但或許就是把我看成了他吧。”

“我只想知道為什麽。”渡邊仁直視著榊原直人,“為什麽讓我活著。”

“……我不想看你死。”榊原直人的聲音近乎委屈,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這麽難以理解。

“我為你們每一個立了碑,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謝謝。”

“哈哈哈哈,我都要開始同情你了。”散兵忍不住笑了出聲,他不知道他們之前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在霧中到底呆了多久,如果一直都是這樣的,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為什麽剛剛渡邊仁那副怒氣沖天的模樣。

不過他到底不是為了看笑話來的,還是慢悠悠的提出建議,“你不如把你的想法說出來,畢竟,你要是指望他能理解你,恐怕我們都要在這個地方待上幾百年了。”

渡邊仁嘆了口氣,或許真的如那人所說吧……這難道是旁觀者清?

“你剝奪了我選擇和你們共同戰鬥的資格,”他註視著躲閃自己目光的人,話語中還是難以抑制的帶上了怒氣,但他只能盡力忍耐著。

“活著,難道不好嗎?”

渡邊仁深吸了一口氣,“當然好,但是一個人活著不好。”

“直人,你明白嗎?活著並不只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戰友、為了信念,甚至是為了理想。”

“但是主君已經失敗了。”榊原直人終於擡起頭看著他。我們的理想都破滅了。那雙平靜的眼睛這麽說道。

“所以一個人活著才不好,背負著失去一切的痛苦,連為了理想奮戰最後一次的機會都被剝奪。”

“我明白了。”榊原直人終於緩慢的點了點頭,“我應該為你找到新的支撐……但是那個時候時間太緊了。”

他緊皺著眉頭,像是遇到了棘手的難題。

渡邊仁仔細地註視著他,他們太熟悉了,他自然能從這神情中感受的出來,對方確實是真真切切的疑惑。

他突然從心底裏感覺到一陣釋然,或許有些事情並非是能夠解釋清楚的,又或許只是他拙嘴拙舌,做不了啟迪對方的那個人。

大概是因為放下了,渡邊仁感覺自己身體輕飄飄的,他低下頭,見到自己的身軀已然開始消散,但他的心中並無恐懼。

“對不起了,剛剛太過生氣,不免失了禮數。”他對著兩人行了一禮,“祝你們也能早日脫離此地。”

他在成佛前最後看了好友一眼,只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只想要一句道歉而已,沒想到倒是比放下更要艱難。

“這樣就結束了嗎。”榊原直人註視著渡邊仁的身影,喃喃間自己的身影也逐漸消散起來,“雖然還有些不明白,但是再來一次也是同樣的結果吧。”

他笑了起來,“這樣一來,也就沒什麽好遺憾的了。”

不久前還激烈的吵鬧著的小廣場一時又重新回歸了安靜。而伴隨著兩人的離開,和之前的鑄造師師徒離開時一樣,那棟長長的兵舍很快也化作了一團濃霧,被風吹散後便不曾留下半分痕跡。

奴良鯉伴看著又熄滅了一支蠟燭,表情覆雜的說道:“這還真是……”

他很難找到合適的詞描述心境,如果說剛剛露面時的渡邊仁令人心生厭煩,後面見到了更多兩人相處的模樣,便不由轉化為了同情。

這世間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自己的朋友難以溝通的。起碼奴良鯉伴覺得,這種情況下或許他的深夜只能與酒為伴了。

“看來未必需要‘解開’,”散兵若有所思的看著對面兩個坐墊,“‘放棄’也是一種解脫啊。”

這倒是讓他們的視野不必拘泥於開導了,換個方向也能完成條件。

“如果說渡邊仁是放棄了執念,那榊原直人呢?”奴良鯉伴有些想不明白,畢竟看他的神色,就算最後也在困擾“怎麽才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為友人找到新的支撐點”吧。

“或許,”散兵回想著對方一開始出現時的態度,表情覆雜的總結道,“或許他的執念只是‘我的朋友得到了幸福’吧。”

雖然,看渡邊仁的樣子,對方明顯事與願違了。

“對他來說‘活著’是好的,便將機會給予了對方,‘成佛’是好的,所以因為他的執念也一並留下了。想把好的東西全部留給摯友不難理解,只是……”奴良鯉伴搖了搖頭,嘆息道,“完全不能理解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麽成為好友的。”

散兵用虛偽的讚頌譏諷道:“這就是命運的神奇啊。它並非只是仁慈的眷顧者,偶爾也會制造一些‘命中註定’的悲劇。”

“這倒的確是命運的奇妙了。”奴良鯉伴啞然,的確,除此之外,似乎也找不到其他解釋了。

但性格再南轅北轍,也比不過跨越世界的距離。

奴良鯉伴眨了眨眼,註視著散兵的同時不由露出了一個笑,“好在,你是我命運的眷顧,而非命運的捉弄。”

被那雙不再掩飾的深情眼眸註視著,散兵只覺得如同被黏在網上的蝴蝶,心中難以升起半分掙紮之意。

他撇過頭註視著火堆,少見的底氣不足:“你這家夥今天是怎麽了了……”

“或許只是覺得,你想離開了吧。”

“被你察覺到了啊。”散兵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畢竟,”奴良鯉伴用太過自然的話語說道,“在什麽時候都留出一部分註意力給愛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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