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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花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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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花街

散兵最終還是拒絕了奴良鯉伴的提議。

他的身體機能對於休息的依賴並沒有那麽強,有的時候他也說不清楚類似的動作是為了更接近人類習以為常的偽裝,還是切實的困倦。

兩人趴在圍欄看著街道上人來人往,閑聊打趣間時間飛速流逝,奴良鯉伴拉著散兵走上街頭,熟練的找了個攤位坐下。

他對人類的食物依賴性並不高,與其說是維系生命所需要的,不如說是“習慣”來的更多些。盡管並無興趣,但對著那雙燦燦的金眸,他還是很難真的拒絕對方的提議。

“時間差不多了。”奴良鯉伴率先站起身,“走吧,在和‘和葉姐姐’相見之前,我打算先去看看那位失蹤的‘澄香小姐’吧。”

散兵跟著奴良鯉伴走在街道上,“你沒見過她嗎?”

“怎麽可能見過啦。”奴良鯉伴無奈道,“只是被收留了一日而已。”

況且游女的孩子又往往不會在身邊撫養,他那時又太小,便也只覺得可惜就放下了,能在看到名字時立馬就想到對應的人,已經是因為當時沒能找到人留下的遺憾了。

“也就是說,就算我們有著天大的好運碰到了這位澄香小姐,也根本認不出她了?”

如奴良鯉伴所說一般,在這種紛紛趕著回家的人流中,另一股行人卻是三三兩兩地朝著另一處去,若是年幼的稚子,或許真的會走向岔路吧。

隨著他們步伐的接近,遠遠的就能聽到傳來的喧嘩聲,其中還伴著鼓樂與三味線的悠揚旋律,倒如白日裏一樣熱鬧。

散兵很快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就算是只看眼前,那位已故的‘和葉’口中的‘澄香’是否是真的‘和葉之女’也無法確定吧。”

“所以我們先行一步。”奴良鯉伴攤了攤手,“起碼這位‘澄香’應當不是虛構的吧,如果真的細致至此……”

他頗為豁達的笑了笑,“那上一次當也沒什麽吧。”

“你聽起來倒是經驗頗豐。”散兵不輕不重的刺道。

空氣中逐漸飄蕩起來淡淡的香料和熏香的味道,此時還有一段距離,就能嗅的清楚,可見遠處香氣的濃烈。或許對於一些人來說這種香氣能夠憑空增添幾分暧昧綺思,但是對於不喜的人來說實在並非什麽好事。

散兵皺了皺眉,朝著大妖怪的身旁靠近了些,比起來還是對方衣物上熏著的清淺香氣要更令人來的舒服些。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對方突如其來地親昵起來,但奴良鯉伴自然對此是照單全收,他十分自然的半攬住少年,聞言卻是眉眼彎彎,帶上了許些戲謔,“呵呵……年少頑劣,算下來,奴良組裏上上下下沒被我捉弄過的反而是少數吧。”

散兵挑了挑眉,輕哼了一聲道:“可惜,我從你的聲音裏可聽不出半分羞愧。”

準確來說,大妖怪的語氣更像是遺憾於“怎麽還有人沒上過當”。

金眸裏笑意更深,奴良鯉伴毫無心虛的說:“所以如果真的只是一個‘玩笑’的話,既然對細節如此上心,被騙一次也不算什麽嘛,也算不辜負‘和葉姐姐’下的這番功夫。”

夜幕之下,街巷裏點點燈火猶如滿天星子,柔和的燭光透過木格子窗散射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給周圍蒙上一層朦朧的暖意,反倒是天上的彎月顯得寂寥了起來。

身著艷麗和服的年輕女子,或在窗前含笑遙望,或在門前半掩著臉龐輕語招呼,正如散兵之前所料,交織的香氣濃烈到宛如實質,他不由又朝著大妖怪靠近了些許,熟悉的熏香取代紛紛擾擾交錯的香氣。

但很快他便意識到了如此不過懦弱之舉,也意識到了不知不覺間對奴良鯉伴的依賴。他擡臂正欲推開不知何時與自己親密的貼在一起的大妖怪,被緊了緊的力道壓下了動作。

他擡眸正對上疑惑的投過視線的奴良鯉伴,但如此原因豈能宣之於口?

散兵咬牙咽下了在嘴邊打轉的話,只狠狠的看了大妖怪一眼,放任了自己這次的軟弱逃避。

大妖怪的眸中掠過一縷思索,朝著深處走去。

吉原被圍墻與城中其他地方嚴嚴實實的隔開,頗有幾分城中之城的意味,離開了剛進門人最多的地方,深處的店鋪倒是少了幾分熱鬧,多了幾分生活氣來。

既然是城中之城,自然除了占據主角地位的游廓之外,也還存在著其他配角。街邊的茶屋裏,有些客人正在小酌,低聲談論著江戶城內的各種趣聞軼事。從不知何處遠遠的傳來幾聲清脆的風鈴聲,伴隨著一陣陣微風的吹拂,給人此處並非吉原的錯覺。

這樣的環境顯然比那些熱鬧的只剩下醉生夢死、盡情歡愉的地方適合打探情報的多,奴良鯉伴應對這樣的市井環境,顯然比應對西川府上時那些往來要得心應手得多。

散兵就這樣看著黑發大妖怪憑借著幾碗酒水便打開了局面,十分自然的將話題引向了“失蹤的游女”這樣的傳聞中。

“許是與小情人私奔了吧。”穿著灰色布衣的酒客帶著幾分醉意,手中的酒碗隨意地揮了揮,酒水濺出幾滴在桌上,“真不知那些小丫頭是怎麽想的,真以為那些浪蕩子就看得起她們?難道跟著那些只會嘴上花花的家夥就能過上好日子?”

“一轉眼沒了銀子,看他們還有什麽好日子過!”

旁邊清醒些的酒客眼睛一骨碌,看向了黑發垂在胸前松散束著,一副浪蕩游人做派的奴良鯉伴,誠心的勸導道:“這話雖糙了些,但鯉先生也是莫要相信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小妮子們,她們的話多半得打個對折哩!”

“信了倒也無妨。”另一穿著下役裝束的人捧著酒碗道,“只是還得是正經尋了女將花些銀子來的體面。”

他頓了頓又道:“這全是為鯉先生考量,我還沒聽過有哪個姑娘私奔成功,屆時失了面子又要被女將宰上一筆,實在不劃算。”

“信息太簡略了,看來你的計劃並不奏效啊。”散兵勾了勾唇,裝若不經意的看向茶屋角落,米色衣角一閃而過藏匿到了墻壁後面。

“唔……既然被當癡情浪子了,倒也正是合適。”

奴良鯉伴並不挫敗,短暫思索了片刻便配合的露出一副想要掩飾,卻又因為粗糙的演技將內心暴露無疑的模樣:“諸位說的是。”

他吞吞吐吐、想要詢問又不太好意思般的:“不知各位可曾聽過澄香的名字,她最近可曾……”

如此作態自然又引起了一番對富家哥兒善意的哄笑,在奴良鯉伴試圖從那些打趣中分析出可能有用的信息時,散兵兀然起身,迫於紅線的捆綁又不得不拉上了他的手腕。

在又一輪的笑聲中,奴良鯉伴訕訕的被散兵拉出了茶屋,而後者已然將穿著米色和服的小姑娘堵在了角落裏。

少年抱臂冷冷的睥睨著縮在墻角逃無可逃的小姑娘,奴良鯉伴詭異的生出了一種自己是欺男霸女的少爺旁邊惡棍仆役的錯覺。

“看起來,你有什麽想要告訴我們的。”散兵用確鑿的冰冷語氣道。

小姑娘瑟縮間眼睛打著轉,發現唯一可能逃跑的方向,也被身後身材高大的男人堵死,只能結結巴巴的道:“澄香……澄香姐是我的姐姐。”

“……原來和葉姐姐當時說的女兒是雙——”鯉伴下意識說道,剛一出口他就意識到已經離世的和葉不應該有這麽小的女兒。

眼前的小姑娘怎麽看也不會超過十二三歲,而澄香最小也應該與自己同齡才對,又怎麽會有年齡更小的女兒?

“澄香姐是我的……”小姑娘卡殼了片刻,很快就找到了合適的詞語,“是我的老師。”

或許是因為奴良鯉伴看起來好說話的多,又或者是因為他在茶屋裏的表現,小姑娘看起來安心了不少。

“拋開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散兵涼涼的瞥了一眼添亂的奴良鯉伴,繼續用壓迫力十足的冷漠語氣問道,“那個女人現在在哪兒?”

“澄香姐不見蹤影好幾天了!”不知道是因為散兵的語氣,還是提及了傷心事,小姑娘的眼睛瞬間變得水潤潤的,眼淚幾乎是在下一刻就奪眶而出,“女將派人找了兩天,也沒能找到她的蹤影。”

“他們……他們都說她和人私奔了。”小姑娘咬了咬嘴唇,“不可能的,澄香姐才不會相信他們,也不會拋下我一個人離開。”

“看來起碼失蹤是真的。”散兵看向奴良鯉伴,揚了揚下巴,“喏,你的魚餌已經浸到水裏了。”

“所以‘我們’要一起心甘情願地咬鉤了。”奴良鯉伴把重音落在“我們“上——散兵不由露出了個冷笑——從懷裏摸出那封信,一邊打開一邊在小姑娘的面前蹲下,“你看看,這是澄香小姐的筆跡嗎?”

小姑娘抽噎著探過頭,“我、我是真澄。”

她看了一眼,輕輕的“咦”了一聲,又湊近定睛一看,失望地搖了搖頭,“雖然有些相似,但這並不是澄香姐的字跡。”

不過這也讓她看清楚了上面寫的什麽,自然也知曉了兩人的來意,心中的恐懼便退去了,她膽怯卻堅定的看向奴良鯉伴,“你們是來找澄香姐的,能帶上我嗎?”

散兵彎腰註視著真澄,眸光裏惡意閃動,惡聲惡氣道:“不,我們是來帶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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