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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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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離開

“原來如此。”散兵眼眸一動,已經了解了如今處境。那麽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甩去那些無用的步驟,直達最後的結果。

那樣的位置人類不可能輕易來回,除卻鏡子之外那只小動物一切都與人類無異,現在直接朝著那個位置出發就好了。

“餵餵你知道了什麽啊,倒也和我分享一下。”

奴良鯉伴一頭霧水的連忙跟上突然轉身朝著河岸方向飛去的散兵,“這樣會被人類註意到的,接下來又要有不知情識趣的陰陽師來江戶了。”

“你難道會害怕?”

“當然不,但是這是規則——”

“真是麻煩。”散兵嘀咕了一聲,並不在意大妖怪是否聽見了,用最簡短的語氣覆述了一遍剛剛經歷的事情。

奴良鯉伴側頭看了一眼天空,璀璨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綻放在天空,眼眸深沈幾分:“誒呀……山上那個觀景亭我也很喜歡的,原本計劃帶你去那裏,不過後面覺得山上到底還是太過寂寞了。”

“只是那個時候為什麽還能看到煙火呢。”奴良鯉伴側目看向散兵,“花火大會,可不會持續到那個時間。”

江戶富庶,花火大會的時長自然是頂格的,但是他們本來就賞景了不少時間,後才開始追尋那個孩子,搜尋他的蹤跡又花費了不短時間,這種時候怎麽還能和別人誇讚煙火好看?

“時間停滯了。”散兵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屈指抵在下巴上,“而我們被拉回的時間節點正是我拉進來的那一刻。”

“不是‘我們’,是‘你’。”奴良鯉伴彎了彎眸,笑意卻不達眼底,“我並沒有相關的記憶,也就是說,我同這裏的煙火一眼,只是鏡花水月而已。”

哎呀哎呀……使用幻術的妖怪有一天意識到自己也成了鏡花水月,這種感覺也太奇怪了。

但是知道這些有什麽用呢?散兵垂眸。

不,當然有。紫水晶一樣的眼眸變得銳利起來,一開始自己切實傷害到了那個孩子,雖然不知道那鏡子能做到的程度,但那個孩子是人類,這是毫無疑問的。只要速度夠快,挾持住他並不困難,只是……

被他瞥視的大妖怪眨了眨眼,低頭看著手上斷開的紅線,“反正都是鏡花水月啦,做一下出格的事情也沒關系吧。”

“你有這樣的想法那就好辦多了。”散兵意外地挑了挑眉,“這場無聊的鬧劇也該結束了。”

煙火在天空中有規律的爆裂聲,踏月色,沐清風,若非是被困於此處倒是別有一番情趣。這段路程很快就在奴良鯉伴的思索中走到了末尾。

那個少年已經站在了亭子裏,而在散兵正打算上前挾持住對方前,一臉焦急的少年在看到他們身影的那一刻幾乎崩潰地大哭。

“救救他救救他!不要殺他……!”那雙因病而顯得暗淡的眼眸或許是被淚水沖刷的緣故,在看到奴良鯉伴的那一刻露出的希望竟硬生生被點亮了。

此刻的少年除卻還是濁骨凡胎外,看起來幾乎與鏡中人完全一樣了。

“看來是外面那家夥已經做了什麽吧。”奴良鯉伴無辜地攤了攤手,隨即拍了拍那個抓住自己衣袖的少年的肩膀,“好了,不知道你能不能解釋一下我們要怎麽救‘他’?”

“畢竟真正的受害者還沒說話呢,要哭的話是不是也太早了?”散兵涼涼地接道。

少年羞愧地低了頭,顫抖的手拿起放在石桌上的古鏡,“對不起,映月他都是為了我……”

鏡子中,原本繃著臉,只露出半張側臉的金眸大妖怪註意到變化,側過頭,左手食指中指並起抵在額間,擡起一揮,帶起了幾縷碎發,笑瞇瞇道:“喲?”

——

“你可以殺死我了。”

剔透的眼眸裏並無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你就這麽著急尋死?”

“我打不過你們,所求的也已經得到了。”但好在所記錄的已經足夠多了,那裏不會是無聊的世界。

“喔?”大妖怪湊近他,聲音中帶著誘惑,“那你就不想看著自己的成果嗎?”

可別是什麽真的無欲無求,一心奉獻的聖人啊……

少年低下了頭,縱然已經過了許久,那段記憶對他來說依舊鮮活。

……

“咦……這東西,能賣不少錢吧。不,我要那些也沒什麽用了。”

少年意外地看著箱子裏的東西,那是一面古樸的鏡子,金屬的輪廓已經暗淡了,蒙塵的寶石也顯得灰暗。他捧起它,伸出手,輕輕拂去了上面的灰塵。

“嘶……”

他擡起手,明明撫摸過的是光滑的鏡面,手指上卻呈現出被什麽尖銳東西刮破的傷痕。

或許是邊緣的寶石太過尖銳吧。他想到。

邊緣嵌著的寶石在小心地擦拭下重新煥發光芒,留下的血跡也被少年用濕布溫柔地擦去,光滑的鏡面上印出少年的臉龐。他湊近了些,輕快地眨了眨眼,歪了歪頭。

鏡中的影像亦然。

但他卻能感覺到那映像中的生命力,那絕非他,但那又是他。

“你是誰?”於是他問道,“你是……另一個我嗎?”

他當然不是。被喚醒的付喪神想到。但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心思,鏡中人點了點頭。

“太好了!”少年興奮的說,眼眸如星星一般,閃亮亮的,“我從來沒有朋友,但你現在就是我的兄弟了。”

鏡中人看著少年枯瘦的身體,那纖細的胳膊好像一折就會斷裂,毫無疑問這個少年並沒有家人陪伴,因為沒有人會讓一臉病色的孩子收拾東西。他如今只是在這個屋子裏等待著死亡的到來而已。如果把自己賣掉也許能多活一些時月吧。

“你有名字嗎?”少年問道。

鏡中人搖了搖頭。

“那就把我的名字分給你!我是影月,是在晚上出生的,月亮的影子,你的話……”少年摸了摸鏡面,露出了一個歡快地笑,“那你就是映月了!”

他不知道映月是什麽,但……或許是他的私心吧,他已經不想一個人再下去了。如果還要一個人迎來死亡的話,那未免也太可憐了吧。

名字……

付喪神感覺到有什麽改變了,卻並不討厭,被塵封了那麽久,這終於得到的溫暖或許……很快就會消逝掉吧。啊,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不管此刻兩人心思為何,在這一夜月亮將他們緊緊地聯系在了一起。

……

有所求就還好。奴良鯉伴看著陷入回憶的付喪神,心裏稍稍安定。

“鏡中的時間是停滯的,會在一段時間內反覆循環。”映月撫摸著鏡面突然解釋起來,“每次打開鏡子,其中的世界就會重新流動,並生成新的起始點。”

他擡起頭,看向奴良鯉伴的眼神裏愈發堅定,“影月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了,所以,我是不可能再打開它的。”

“但你今天不是已經神隱了我的朋友。”大妖怪語氣輕佻,刀刃卻是往裏送了幾分,一縷血線順著付喪神的脖頸流下,“總不至於就差這麽半天的時間吧。”

但是煙火大會已經結束了。映月看向天空,孤零零的月亮掛在夜幕之上,看起來寂寞冷清。

——

“看來這位小朋友就是那個家夥不願意松口的原因?”

鏡子裏——或者說外——的奴良鯉伴說道。

“看來你也已經找到了那個家夥啊。”散兵略有些意外,那個妖怪的動作實在迅捷,不過對於奴良鯉伴確定了目標這一點他倒是毫不意外。

“可惜我們的鏡子腦袋朋友不願意放人。”奴良鯉伴聳了聳肩,“所以求那個家夥也沒用啦,快來勸勸你的朋友。”

把壓力交給小朋友也太失敗了。奴良鯉伴在心中譴責自己但並不影響大妖怪貼心地轉了轉鏡子的角度,“我們的未來可都在你身上了。”

“映月……”看著脖頸上流下的血跡,影月的淚水再次盈滿眼眶,他的肩膀顫抖著,那瘦弱的骨架幾乎給人一種將要散架的錯覺,“不過這一段時間而已,我不會死的!不要把無關的人牽扯進來了。”

“會很無聊。”映月不明白為什麽他也要勸自己,疑惑地歪了歪頭,於是奴良鯉伴牢牢握著的刀刃便又深了幾分,已經止住的血液重新蜿蜒而下,“你不是也覺得今晚很愉快嗎?”如果回到村子裏的日子又會很寂寞吧。

“這都是因為有你在啊。”影月哽咽著小聲說道,“我是個自私的人,所以希望映月看著我死去,而接受不了映月死在我的面前……真對不起,我懦弱又自私,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無法接受一個人活著,卻希望映月能活下去,即使是一個人。”

“影月……”

散兵挑了挑眉,這情景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雖然還有那莫名的感應還沒解決,但其他的事情都已經明朗了。他上前湊近了幾分註視著鏡子說道:“沒有心的家夥就是不懂人心啊……人心就是這樣脆弱的存在啊,想必你死去了,這只脆弱的鳥兒也會因為心碎而難以生活。你所謂的為他好不過是一廂情願而已。”

可惜,橫在異類和人類之間還存在壽命的溝壑。散兵想到,他虛握起拳,手指摩挲了一下掌心,如果用那個辦法或許能夠做到,但是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而選擇……恐怕並不會有疑問吧。

“我有一個辦法。”他彎了彎眼眸,以惡劣的口吻說道,“我可以將你們的性命相連,但是先不說歲月漸長你們所滋生的分歧怨恨,就算相安無事,也有可能在某一天因為‘耗盡’而失去生命喔。”

“能持續多久。”付喪神問道,如果可以,他當然也更希望影月能夠活在真實的世界。

“不知道。”散兵沒打算在這點上欺騙他,他太過清楚,在這種選項前,對方只會有一個選擇,“但是上一個貪心的家夥用它維持了一整個村子的性命持續上百年。”

“已經夠了。”付喪神低聲說道,他提前堵住了少年想要阻攔自己的話,“我不言不語度過了太漫長的歲月,現在的我比你更害怕孤獨。”

影月想起那時古鏡上厚厚的灰塵,放下了原本擡起的手。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話,我同意了。”

“嗯,毫不意外,所以我們要怎麽出去?”

“你和影月一起把手放到鏡子上,我送你們出來。”

奴良鯉伴見他們談妥,也收刀回鞘,“看來是解決了?”

“希望你們沒有騙我。”映月平舉著鏡子,他將手放在鏡面上。

而另一側,散兵轉過身打算和這裏的奴良鯉伴告別,卻發現大妖怪金色的眼眸原來一直註視著自己,灼灼的眼眸比月光還要明亮。

他抓起散兵的一只手,雖然有些不解,但進來或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親近,少年只是仰著頭,用紫水晶一樣的眼睛註視著他。

誒呀……這樣專註可真是。奴良鯉伴彎了彎眼眸,躬下身子與他對視,另一手繞至他頸後,在少年耐心消失想要張口詢問的一瞬間,湊近身子手掌施力,柔軟相觸。

猝不及防的感觸與屬於他人的溫度令散兵渾身一僵,他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被迫註視著大妖怪放大的了的俊秀臉龐。那從未感受過的柔軟與溫熱令他的大腦難以運轉,在回神之後他猛地想起推開對方時,卻突然爆發出一股刺目的白光,被抓住的那只手不知道何時已經被摁在了另一只小手之上,而平滑的鏡面如同水面一般被撥開了一條縫隙,不知道什麽東西正抓住了自己和那孩子的手。

散兵扭過頭,強行在刺目的光中睜開眼,黑發大妖怪俊秀挺拔的身影站在自己的旁邊,周圍散發著某種他不理解的情緒。

“雖然我也不清楚為什麽要這麽做。”奴良鯉伴閉起一只眼,輕輕眨了一下另一只眼睛,液態金屬一樣的眼眸裏沸騰的是未知的情緒,他勾了勾唇角,“但既然只是水中月,做一下出格的事情也沒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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