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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另一枚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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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另一枚寶石

借著開門的間隙,奴良鯉伴提步縱身輕盈地躍入房內,沒成想一轉身就接收到了少年的瞪視,他下意識露出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後才想起來此刻自己的身影並不為人所見。

他看到人影不是自己預想的體格後就有了猜測,只是情況並不容許自己細細講解清楚,況且——講解清楚了也沒辦法嘛。

略有些心虛地側了側身讓開位置,老人——或者說稱病的西川先生——越過了走向門口,註視著沈睡在灰塵中少年人的視線是不加掩飾的狂熱。

西川喜一近乎貪婪地抱起少年,但並不顯得狎昵,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情緒,如同貧窮之人見到了價值連城的珠寶急忙將其攏入懷中,生怕慢一秒就錯過了這機會。

“真是讓人難以不想多啊……”就站在距散兵不遠處的奴良鯉伴自然沒錯過了老人彎下腰時露出的小臂,皮膚緊致肌肉有力,這可不應該是人類老年應有的樣子。

如果順著這種思路來看的話,今晚的事情更像是歪打正著了……首先被邀請而來的適齡青年絕非是為了照姬,而是為了西川喜一自己。至於本以為的要挾,大概只是純粹的因為“更符合要求”。

不過這要求總不應該是年齡,雖然不確定散兵的真正年齡,但是從他的話裏看也並非是真正的少年。嗯……不過如果只是單純圖謀青春的話,應該算是超額滿足了?

奴良鯉伴看著西川喜一揮退了捧著空盆的侍女,又如同打開櫃子一樣拉開了墻上懸掛的花卉圖,一邊跟著走進露出的階梯,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

很快這種閑庭信步的慵懶被凝重替代了——血腥氣從淡到濃,比起來閉著眼假裝沈睡的少年,他能目睹的更多:明顯是後期修建的部分與兔妖挖掘的部分接軌,隨之而來的便是無聲的慘劇,西川手裏提著的一盞小燈只能照亮他周圍的一小塊區域,但僅此就能看到散落的骨骸。更遠處,憑借著妖怪的視野,更是可以鮮明地看到墻壁上以某種規律嵌著的白骨。

兩年。奴良鯉伴深呼吸了一口氣,這真的只有兩年的積累嗎……能看到的骨骸上並沒有留下太多時間的痕跡,但是這種數量,對於這樣規模的小村子,還是限定的青年的情況下,還是太多了。

也許和那位委托兔妖的陰陽師也有關吧。不,墻壁上那些白骨已經可以把“也許”刪去了,如果沒有任何目的,這樣多此一舉的行為完全沒有必要。

思索間步伐一轉,奴良鯉伴註視著這間可以稱為大廳的地下房間,眸底不由染上陰翳。

——血腥氣前所未有的濃烈起來,它的源頭正在房間的角落,修建得如同湯屋裏一般浴槽脫衣所一應俱全,而讓人意識到此時並非真的身處湯屋的,恐怕便是冒著熱氣的池水並非溫泉水,而是鮮紅的血漿吧……這種和湯屋一模一樣的陳設反而帶上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怪誕。

而這一池血漿的代價要遠比湯屋高昂得多。

妖怪中自認為高人一等的不在少數,如果他們老實倒也無妨,奴良鯉伴理解這種心態,對於大部分妖怪來說,人類都太脆弱了,即使是奴良組也不會強行要求他們改變自己的觀念。但其中嗜血好殺將人類視為取樂工具與食物的不分,這種不守規矩的決不允許存在。

或許是人類的那部分血影響吧,如果說妖怪之間的殺戮是難逃天性,這種人類因私欲對同類之間的殺戮踐踏的行為更令他不由湧上一陣惡心。

這種憤怒在西川喜一撫摸上因配合自己而任由施為的少年臉上時達到了頂峰。按捺不住的殺意驅使之下,彌彌切丸悄無聲息地出鞘——

血液濺射,卻並非自己預想的模樣。只見噴湧而出的血液淋濕了少年的衣服,蓬松的頭發同樣被血液打濕,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狼狽。但鮮紅順著發絲流淌,在白皙的臉頰上蜿蜒下痕跡,帶著笑意的唇不知道是同樣被濺起的血液染紅,還是在廳室內微弱燈光下顯得愈發紅潤。

如果只是看外表,染血的人偶無疑是脆弱的、可憐的,但身在這種情況下,面對著那種殺意與惡意交織——

真是美麗。奴良鯉伴雙眼微睜,出鞘了幾寸的彌彌切丸不自覺間歸鞘,此刻他聽到自己的心臟有力的跳動聲,第一次明白了母親為他講述的貴族所追捧的“一期一會”的美。

“我以後可是會一直帶領奴良組走下去的,這種脆弱易逝的東西才不適合我……嗯,櫻花除外。”

“真是美麗。”

年幼時在庭院裏櫻花樹下的抱怨和如今的喃喃低語好似重合,但僅一瞬,他便想起正如可憐是假象,少年實際上也並不脆弱。

如此,幼時的話倒也沒錯。

……

果然如此。散兵不出意外地摸索到了想要的東西,食指中指配合輕巧的把摸到了硬物帶了出來,伴隨著西川喜一身軀的倒地,掌心沙漏狀的無色寶石也在一瞬間被染成了晶瑩剔透的血色。在明白其作用的同時,老者令人作嘔的野心也被明晰。

“哈,我還以為是什麽,原來連苦衷都不是啊。”帶著諷意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森然尖銳,即使是已經親手打破了愚人的妄想,也難以澆滅心中被燃起的火焰,“明明已經得到了不知道多少人都難以企及的東西,卻還在妄想著更多啊。”

“多少鳥雀連羽翼豐滿的那天都等不到,明明已經擁有過了天空,還在奢望著更多。人類弱小至此,卻還對永恒如此追捧,真是可笑。”

“餵,散兵……”奴良鯉伴走到從石臺上躍下的少年身旁,猶豫著開口,他能感受到少年身上的憤怒,但其中還夾雜著幾分被掩飾得並不好的悲傷,這讓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合適開口安慰。

“在嘲弄世人這方面,命運當真無可匹敵,曾經渴望的東西總會在不需要的時候送至你的面前。”

散兵半側過頭,奴良鯉伴卻微微一怔,那雙紫水晶一樣明銳的眼眸此刻如同被雲霧籠罩的星空,那份難過果然並非錯覺。

但雲霧並未有化雨的想法,所以少年只是沖著血色浴槽的對面揚了揚頭,故作遺憾道,“啊,動手太快了,現在恐怕得自己翻翻看了。不過也沒關系,我已經知道他想做什麽了。”

對面的墻角做了個書桌與書架,在對面是血池的情況下,這自然不是適合書籍存放的環境,但是倒在地上的主人顯然也不是在乎這些的家夥。

奴良鯉伴追上一步,如散兵所期待的一般沒有追問,而是帶著輕快地責怪道:“誒呀,那可就抵消了,畢竟我拜托你就是為了能夠從活著的西川嘴裏套出什麽話啊。”

他微微躬身,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半是安慰半是調侃。

自作多情。散兵感受到奴良鯉伴的動作,輕輕哼了一聲,卻咽下了口中話語。

“這樣嗎。”他一轉步從對方松垮的懷中脫身,隨意地拿起書桌上攤開的書,漫不經心道,“那現在你可又欠我一份了。”

書上的主題倒是與他所想的無二,無非是關於一些利用血液延長生命的方法,從前任主人的批註可以看得出他對此的狂熱。這倒是太過諷刺了,所謂神明的力量,竟然會從一個人類的對衰老的恐懼中凝聚。

操縱凍結時光,這種夢寐以求的力量,吸引它而來的願望持有者,卻對自己所擁有的不自知,反而尋求著更瘋狂的方式……命運在戲弄生命只是,還真是一視同仁。

和那塊代表“生”的力量一起,能使羽翼未豐的雛鳥迎來展翅的那一天嗎?

……不,不需要足夠展翅,即使是,能夠保持原樣就很好了。他垂眸借著看書的姿勢遮掩眸中的情感。因為,我會保護好他的。

可惜,遲來的力量並無半分意義。

奴良鯉伴自然地越過他,從書架上找了本翻閱痕跡最多的,捧著書就倚靠著書架閱讀起來,貼心的為人留足了空間。

起初他還有功夫擡眸看兩眼少年,隨著翻閱頁數的增多,他的精神不由全放在了書上。

上面記載的東西解釋了西川喜一做出這一切的原因,原理很簡單,也很粗暴,即通過血液中的靈力佐以藥材來使軀體煥發活力。這和一些妖怪通過吞吃人心來增強自身並無差別,效果倒是更差一些。

所以後面自然也介紹了這種利用效率更高的方法,可惜人類想要實行並非只是克服心理而已,想要效仿,自然需要一些別的特殊手段。

奴良鯉伴自然沒忘記其中為構建這個地穴牽線搭橋的人——那位陰陽師,是他為西川喜一提供的改良方法嗎……

“噠……噠……噠。”

兩人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索之際,保持著某種節奏的腳步聲傳來。

散兵雙手一拍,書本便被合上扔回了桌上,血液將他的發絲凝固成一縷一縷的,這是他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一陣厭煩,“真惡心。 ”

奴良鯉伴也合上書,他摩挲著書籍,看著自己身上也被沾上的血跡,誇張的揶揄道:“這下好了,不管來的誰,都很清楚我們是兇手呢……誒,不如我也可以當發現了一切被脅迫的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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