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與夢,孰真孰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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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叫什麽名字?”我在心裏默問。

像是回應我一般,與來人平禮見過後,他道:“在下杜湲,巴蜀人士。這位是?”

“不才江城慕樂。”

“原來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慕先生啊,久仰久仰,晚生唯恐見不到先生真容,故而邀了李班頭――熟料李班頭如此看得起杜某,竟邀得先生前來。”

我想你這聲先生我可擔不起,看你這模樣,也應弱冠了,居然自謙晚生,說話也滴水不漏的,叫這牽線搭橋的李班頭也臉上有光。

沒想到沾了人間的煙火,清渠這冷淡的面龐也能展現出多重顏色。

正思索間,李班頭已經招呼開來,把這如歸樓的珍饈美味、窖藏醇酒一一介紹,如數家珍。杜湲適時回應幾句,一時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這時李班頭道:“杜公子對慕先生的文才可是欽佩不已啊,前些日子又破費在東市搭上臺子,我們李家班子演了數百場,場場爆滿,杜公子的這番美意,李某無以為報,這杯酒,我敬杜公子。”

杜湲輕笑一聲,說:“還是慕先生本子寫得妙,我只是錦上添花。”

“那可不,當時我一見慕先生之文章,頓時驚為天人――”

“咳咳,二位謬讚了,”我臉皮薄經不住這兩人吹捧再三,只好出言打斷他們,“冒昧問一句,不知杜公子此番來洛陽是準備?”

“本來只是暢游一二,忽覺得這地界有趣的緊,打算多待一些時日。”

“那敢情好啊,就由我做東帶二位好好游玩一番可好?”

“多謝,慕先生有何打算?”

“哦,多謝李班頭的好意,只可惜我家甚遠,還是早日返程的好。”雖說我對這一世的清渠有所好奇,但緣來緣去,皆成空無。無即是有,有即是無。

聽了我的推辭,李班頭似是恍然大悟,道:“這是掛念家人呢。”

這“家人”二字隱晦的很,是高堂父母,或是嬌妻寵兒。

我跟著笑了笑,信則真,不必明說。就像李班頭明顯理解成了後者,露出一副“我懂”的模樣,我也不會點破。

―――――――――――――

先前我沒有在洛陽置辦田宅,且不說駕雲回邛西只是費些靈力,再者說,我也拿不出幾千萬錢。

然而我現在靈力越發不好使了,在洛陽又無住所,只能賃一人一驢一車連夜往回趕路。

驢車剛走出洛陽外郭,遠遠便聽見後邊有人在喚我。

“慕先生,稍等等――”

那人雖遠,我卻看得明白,正是清渠,或者說,杜湲。

馬蹄踏起一陣煙塵襯托著來人馬術的幹凈利落。

杜湲將馬鞭丟給車夫,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車夫便騎上寶馬往洛陽城走了。

我看著這一番動作,有點發懵,“呃,這是何意?”

“我才知道慕先生歸家如此不易。”

簡直答非所問,“你把車夫弄走了,何人趕車呢?”

“先生覺得我如何?”

這人行事真是琢磨不透,若我是常人,可不就會懷疑他無事獻殷勤?哎,然而本君落魄小仙一枚,無甚可圖。

說不定,這人是真的欣賞慕先生呢。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凡間種種,皆為虛妄,飄雨雲煙,過眼即忘……即忘。

默念幾遍後,我審視面前趕車的杜湲,心想,清渠變成了杜湲,享一世安寧富貴。我慕樂卻成了元君,逍遙行走六界。這是怎麽一回事,還是,夢中所生,做不得真?

“半晌過去了,慕先生一言不發,是生杜某的氣?”

“那倒沒有,初覺驚訝,現在,仍只是驚訝,杜公子不為我解惑嗎?”

“沒有生氣就好。”

這話聽得有些別扭,倒像是在安慰女子……

我偏頭看向郁郁青青的郊野,暗想這杜湲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若不是性子差別太大,我幾乎要懷疑他就是清渠了。

卻聽見杜湲說:“慕先生想要從我這解惑?是否舍近求遠了呢?”

“你的意思是?”

“我乃巴蜀杜氏,杜湲,字清渠。”

“你說,你就是清渠?”

“怪不得,那人……你全忘了。”

夢境和記憶開始在我的腦海裏交替呈現。

我想起我是一清觀的慕樂,偶有小酌。我偏愛樂曲,好譜諧章,一朝飛升。

微醺間,我身下是一片祥雲,呈七彩。顛步走過虹橋,那兒仙之人兮列如麻,無縫仙衣自招搖。其間還有些垂髫總角,玲瓏可愛,像三色陶彩做出的小人活了一般。不覺間,仙童引我至帝殿雲霄。囫圇說了一通話便把我打發走了,直到我看見司樂府的匾額,才清醒過來。

沒了仙童的引路,我頓感寸步難行。司樂府並非是絲竹管弦成堆,相反,那些宛若天成的樂器個個被縮小嵌於兩側的玉壁中。

再往前走,不像是館藏之處,到像是私宅。只是假山怪石、碧池紅蓮之類的景象太過完美,無可挑剔得像是畫景,而非實物。

就在這時,我終於見著了一個人,應該說是一個仙人。

“你是新來的散仙?”仙人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像是比我還年輕,我知道仙人有駐顏之術,不過能悟得仙道的都早已看透紅顏枯骨,對維持青顏興致缺缺。這位倒是個例外了。

發覺自己一直盯著仙人看,我有些害臊,連忙自報家門:“慕樂,傾慕的慕,樂曲的樂,我字諧章,江城人士。忽到仙京,不甚惶恐。”

“不必惶恐,我名辰均,是司樂府的司樂,以後,你便是我司樂府的人了。”

司樂府是座不折不扣的閑府,除開千年一次的天帝天後壽誕、一千五百年一次論道雅會便無活可幹了。恰巧在我飛升前這些盛會剛過完,輪空之際,我每日要做的就是和仙友們打開玉壁檢查各路仙家所獻樂器,校對數目並做筆錄,再小心翼翼合上玉壁。

就這樣過了一百年,我終於能感悟到靈力所在了。

有一天,辰均交給我一件寶器。

“上君,這個好像不是府裏的樂器啊。”

“你說得對,這個並不是樂器,它叫譜夢鑒,與你有緣,我贈與你,拿去,須得好好修煉。”

“多謝上君。”

誒?這上面有篆字,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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