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沐露沾霜,樂起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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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有句俗話,叫,逍遙快活似神仙。

那是因為他們壓根兒沒見過。

真實狀況是:清閑的官、逍遙的仙,皆不好做。身在六界,焉能不向上爬?

等三千青絲枯成了斑駁白發,終能把官服上的鵪鶉換個圖樣。

兜率宮裏的侍藥小童熬上千萬年終於位列仙班元老。

如此,此生才算作圓滿了吧。

以我二十年凡生和六百年仙途的厚實經驗來看,其早已被蕓蕓眾生當作一顛撲不破之玉律了。

本君自然也是奉為圭臬。

然而此刻,入眼一片殘垣荒地,實在提不起什麽盡職謀上進的興趣,想我慕樂堂堂元君,竟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等了一百年!

天帝讓我到這兒來找魔物,可這裏哪有他說的魔物轉世啊,連人都少得可憐,放眼四顧只有離離原上草,一抓一大把。

我回身踏進竹屋,挑了芽尖入沸,縱身一躍——上了樹,便懶洋洋地斜靠在梧桐枝上,垂垂欲睡,天際泛著紅暈的夕陽如遲暮的美人,顧盼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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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洋洋中我好似看到了辰均。

我環住他的手臂。

“你這是怎麽了。”他扯開被我牢牢蹭住的胳膊,哭笑不得地說。

“敢叫上君知道,小的還未完成天帝的任務。”我沒好氣道,剛剛蹭的那一下,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細滑。

可憐我受了一百年風和雨,更顯老。

“不是你說‘飛升不還家,如錦衣夜行麽’。”他掏出一塊帕子,向我遞來,我正要順手接過,卻見帕子齊至額骨,“難道,辰均他要為我拭汗,這,未免太親密了吧,難道,難道他也喜歡……”

“元君,慕樂元君——”

誰在叫我?

我翻身欲起。

“啊——”

是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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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地上掙起來,拍了拍衣上的草木灰,確認四體康健五臟無恙後才怒視來人。

一身也沾著草木灰的葛袍,一束及腰的花白長須。

原是此間土地。

“哎,你呀你,這是要摔死本君啊。”

土地也抖了抖灰,道:“元君,老朽有要緊事相告,那換絳橋東終於有胎托生了!”

乍聞此訊我第一想的是:

關我何事,懷就懷了唄。

“等等,你說什麽,是嗎,真的嗎?”千萬別說本君遲鈍,想我空等多年,一時間竟沒有想起這換絳橋的幹系。而後想起,又癲狂得像是自己將為人父。

“豈敢誑語,此事千真萬確,千真萬確啊。”土地笑涕縱橫,為即將候來一片沒有本君的凈土而隱隱作樂。

我又何曾想折騰他的地界,實是太也無聊!

百年間,遷到此處的唯有一家。又是四代單傳。

近十年,脫胎轉世的唯此一個。

蒼天在上,讓小仙我功成身退吧!

九個月後,乙巳日。

我俯瞰邛、崧二山,郁郁蔥蔥,雲煙繚繞,牽系釀泉。山腳小邑,曾歷百年戰亂不得安寧,如今馬放南山太平之世竟也添了厚厚綠妝,不禁感慨一二。

要說這換絳邑,還算得上我半個故鄉,飛升前,這兒還是個雙河匯通、幽僻無爭的犄角小鎮,兩位不知名的老仙君在古橋上換絳作別被凡人瞧見,沿襲下的邑名,倒也雅致,不過現在改叫了邛西鎮,地名也給新官府省麻煩。

邑西曾有一清觀,彼時玄學猶盛,幾個道友約談清論,我忝居其間也想跟著嗑幾服藥學學寬濟胸襟、養養朗月風姿,只因囊中羞澀——反倒是我成了仙。

山上仆地的石碑不知是不是道友的,字跡模糊,任是清晰我也記不清名姓了。

塵緣一趟,恍若前世,凡生數十年,於仙不過酣飲一場。

我倚著一棵須五六人環抱的大榕樹,看著那時而拍頭傻笑時而緊張握拳的農夫來回疾走,誰人知曉本君我也是等得不耐煩了。

少頃,屋內傳來一聲嬰啼,三五人捧出了繈褓,農夫喜極而泣:“是個胖小子!”

我快步向前又頓住,若依舊不是,我大概要向天帝謝罪請辭了。

六界之大可悲莫過於此,說什麽來什麽,怎麽壞怎麽來,我仔細擦亮譜夢鑒,確認那映在鏡中咧嘴笑的胖娃不是我老眼昏花的錯覺後,怒沖沖甩袖走人。

什麽破鏡子!因憤怒沒控制好仙力,掀起一陣簌簌大風,仙雲一路顛簸,我踉蹌幾番後看見天際被祥雲簇擁著的辰均,又想起之前那個應驗的夢,頓時老淚縱橫。

“你怎麽了。”辰均道。

“有失天帝所托,故而狼狽。”

“你的頭上怎地有葉子。”

“啊,”我摸摸頭頂,“有嗎?在哪?”

看到帕子上躺著的榕樹葉,我不禁頭疼。

“這恐怕不是普通的榕樹。”辰均喃喃道。

“這年頭,榕樹也成精了,辰均你先看看譜夢鑒――是不是壞了,一百年來毫無反應。”

“也許,”辰均接過鏡子,撫摸著鏡緣篆字,半晌才說:“用多了便失靈了。”

“那如何是好,沒有寶鑒,天帝說的魔物上哪兒找,我豈不是回不了天庭了?”

“其實這寶鑒,”他又把鏡子還給我,“心法所化,順從靈力感悟,便不用假於器物,你試試。”

“那豈不是要重新查證,怎的不早說。”

“你飛升晚,多加歷練也好,我還有些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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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來如驟雨去如疾風。辰均的急事大概就是東海水患。聽說蝦兵蟹將與蛟族戰了近半旬,其地的河伯河姥避難都避到內河來了,又引起一番地盤之爭。

至於他一個高仙輩的閑職司樂怎的會管這遭破事:他不是去管事,是心疼島上埋的桃李酒!

十八歲般的青顏,青如早杏,顏色分明入眼。

我飛升的時候,天界剛剛從乾元大劫中平覆,仙君折損了百千位,百廢待興之際,諸司缺員之時,天帝玉手一揮降低了擢仙標準。

六百多年前的那個明媚的上巳節,本君正躺在一清觀的蒲團上哼著自度小曲,便被一朵祥雲駝上了天。

司吏府的策書上寫我功德崇大,足以供奉三代香火,故得飛升。

然而我也不知道功德從何而來。因為在被一清觀的道友們撿到之前,我便摔了腦袋丟失了一部分記憶。

再後來,我名正言順地補了司樂府的職缺,雖閑,雖升遷無望,但,有辰均。

我掏出原屬辰均的譜夢鑒,鏡緣上的刻字我近日才認出:

沐樂——沐露沾霜,樂起庭芳。

襯得住辰均的仙姿。

跟我也真是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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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打架,凡眾遭殃,四海龍族皆戰於東海,這邊滴水不降。

雲蒸霞蔚不覆存,鐵板蒸籠恰如是。

任是好心性如本君也開始無端煩躁。老土地在我這兒抹了數次鼻涕,說人言沸沸差點砸了他的土地廟。

我好言勸了他回去,不是我作壁上觀,而是本君的仙折可能已被丟進了某個犄角旮旯。

好歹雷公電母與我相熟,私下捏個術造朵雲應該不算違反天條吧。

我正要致書拉他們下泥潭子,瀾陵星君便來了。

瀾陵星君與我相仿,皆是以凡身飛升成仙。但他與我大不同之處也在於此:

我曾是不折不扣的人間螻蟻,靠了不知名的功德與辰均的擡舉才勉強在仙庭站住腳跟,又得天帝青眼得立仙府,我如在凡間一般戰戰兢兢做事、畢恭畢敬對仙,只為了不被遣來下界、安守住那一方有辰均的洞府天。

而瀾陵則是因“惑不能悟”主動要求渡滿人間諸劫,他飛升之時我曾遙望過一瞬,卻恰恰捕捉到他一瞬的迷失苦楚,此事我與他心照不宣。

瀾陵傳達了天帝的諭令,並問我何時動身。

“呃,那尋找魔物之事?”

“元君不必憂心,天帝將此重任托付與你,冥冥天道,自有定數。”

我觀瀾陵處理公差批文頗為生澀,想必是終日閉門星宮不聞他事。正思忖是否要問他降雨之事,他道:“凡間生靈皆有運道,水災旱禍悉為平常。”

這是勸我不必摻和。

不知道是誰的意思。

或瀾陵,或辰均,抑或天帝。

我順著梧桐看去,今日之夕照驕矜似火,罷了,本就是苦中作樂,也本無甚美景可享,本君自是樂得清閑自在。

於是我揮罷衣袖與瀾淩動身前往洛邑。

臨走時我還在想:

我在換絳橋邊徒然呆了上百年。最終我站在鳥不拉屎之地,頂著渺渺無期之任,擔著仙途葬送之險,向天帝交了白卷!

作者有話要說: 《譜夢鑒》是小芝蘭在16年就有的腦洞,大綱主線幾經修改,終於準備在18年末開坑d(?д??)芝蘭是一枚可憐的學生,所以此書只能短腿在跑,不過,我懷著一顆赤誠之心保證無論如何(就算斷腿!)鐵定會完坑!

本文1V1輕松幾乎無虐

cp辰慕

小芝蘭是大風大大的迷妹,超愛衡文清君,而且一直為站錯攻受而遺憾呃,所以這本仙俠古耽為致敬大大和填補遺憾,以第一人稱講述,真是一大挑戰呢。

歡迎留言提意見什麽的^O^/

ps:全文系小芝蘭的腦洞,可搬拒盜用(ノ=Д=)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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