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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尾聲 我不會再讓你孤單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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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尾聲 我不會再讓你孤單一人了

十二月的末尾, 池慕和裴嘉之上了最後一期節目。

正式錄制前,林宛白給嘉賓們發了一張問卷,上面只有一個問題。

深思熟慮後的你, 還有勇氣重新進入婚姻嗎?

池慕填了有。

他跟著林宛白走進采訪間,攝像機從四面八方對準了他的臉。這個場景似曾相識,池慕的心卻不再慌亂。他挺直了背, 坦然地面對鏡頭。

“我們簡單提問一下, 幾分鐘就好。”林宛白翻開臺本, 直入正題。“和第一次采訪相比,你的想法有發生變化嗎?”

“沒有。”池慕堅定地答道:“我是不會想和裴嘉之離婚的。”

“我猜也是。”林宛白並不意外, “那你想不想看看裴嘉之填了什麽?”

池慕楞了一下,眼裏有一瞬的動搖。決定命運的結果就在眼前,只要他一伸手, 就能碰到。

但他拒絕了。

“不用了,無論如何,我都尊重裴嘉之的選擇。”

“好,你可以出發了。”林宛白遞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約會的地點。“祝你好運。”

池慕離開後, 林宛白拿出了他的問卷, 和裴嘉之的放在一起。兩張卷子上用不同的筆跡, 寫著相同的答案。

咖啡廳裏, 池慕坐立不安,時不時望向窗外。他知道節目組絕對是故意的, 把他們初次見面的咖啡廳作為最後一次約會的地點。

時間像回到了最開頭,他坐在同樣的位置,心不在焉地對著一杯快要冷掉的咖啡。

他在等待,看裴嘉之會不會來。

如果他不來的話, 我就——

池慕不敢再想下去。

他低頭喝了口涼透的咖啡,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

時光還是留下了它的痕跡,風吹日曬,門框上的風鈴已經褪色了,聲音也不再清脆了。

他聽到風鈴沈悶地響了一聲,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接著是椅子移動的聲音。

池慕擡起頭,裴嘉之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抱歉,路上堵車,我來晚了。”

池慕搖了搖頭,眼淚奪眶而出。他看見裴嘉之手上,戴回了他們的婚戒。

他們也是這一季節目裏,唯一覆合的一對。

結局播出後,網上議論紛紛,有認可的、支持的、祝福的聲音,也有不看好的、反對的、貶低的聲音。

池慕沒空關註這些,他在收拾行李,準備進組。

“你會來探班的,對吧?”

裴嘉之送他去機場的路上,池慕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付子安不允許演員隨意請假,他能回家的機會屈指可數。如果裴嘉之不去探班,他們又要分隔兩地,幾個月見不上一面了。

“會的。”裴嘉之和他保證,“我半個月過來一次,你需要什麽,提前和我說一聲。”

池慕這才放心地去了,他在劇組裏有的是熟人,蘇聽荷和譚柏都在,倒是一點不用擔心沒人陪。

但是裴嘉之不在,他的心就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

蘇聽荷試鏡成功,譚柏擔任了音樂總監,要是裴嘉之也能混進劇組該多好。他形象出色,當個露臉的配角也綽綽有餘。

池慕不無遺憾地嘆了口氣,拋開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裴嘉之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盡管他曾經有過演戲的願望,但那已經是過去時了。人生最恰如其分的形容詞不是如願以償,而是事與願違。

不可否認的是,裴嘉之不管在哪個領域,都優秀得令人仰望。像他這樣的人,生來就得接受命運的安排,永遠無法隨心所欲地追求自我。

所幸,在感情方面,他還能和池慕相愛。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池慕進組兩個月,裴嘉之來看了他四次,而就在第四次探班時,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岔子。

酒店的浴室裏,池慕穿著浴袍,悄悄噴了點香水,想給裴嘉之一個驚喜。他躡手躡腳地走出浴室,正要從背後抱住裴嘉之時,卻聽到他在電話裏讓助理訂機票,訂最近的一班。

“怎麽了?你剛來就要走嗎?”

池慕坐在床邊,詫異地問裴嘉之。他清楚裴嘉之在來探班前,會把這幾天的工作處理好,如果不是有意料之外的急事,他是不會立刻趕回去的。

“嗯,我媽媽生病了。”裴嘉之手指發抖,艱難地掛斷了電話。“她在醫院。”

“嚴重嗎?”池慕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裴嘉之的臉上劃過一絲茫然,“我、我很久沒有問過她的近況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

和父親的激烈沖突,讓裴嘉之決絕地脫離了家。他和池慕有了一個新的家,他過得很好,於是慢慢淡忘了原先的傷痛。

但血脈裏的親情是割舍不掉的,裴嘉之能和父親斷絕往來,但拋不下給了他生命的母親。

“不會有事的,你別往壞處想。”池慕握住裴嘉之冰涼的手,一點點捂暖。“說不定是虛驚一場,什麽事都沒有。”

“抱歉,不能陪你了。”裴嘉之很快恢覆了鎮定,擡手抱了抱他。“我要走了,接下來這段時間可能顧不上你,你好好照顧自己,天氣冷了記得添衣服,別著涼了。”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我不要緊的。倒是你,要兼顧兩頭,會很累吧?”

池慕靠在裴嘉之的懷裏,攥著他的衣領,留戀地聞著他的氣息。他們才見面半小時,卻要分開,下一次見面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也許吧。”裴嘉之也說不準,只抱緊了他。

“不行,我和付子安請假,我陪你回去。”池慕下定決心,拿起手機要給付子安打電話,被裴嘉之按下了。

“你好好拍戲,別的事不用操心。”

“這不是別的事,這是你的事。”池慕提高了嗓門,有些氣惱地頂撞道:“雖然你沒怎麽帶我見過你的家人,但我們結婚了,她也是我媽媽,我去看她合情合理。”

“我不是不讓你看,是現在狀況未知,我先回去一趟,看看情況。”裴嘉之勸了半天,總算勸住了執意要跟他走的池慕。

他們短暫地依偎了一會,五分鐘後,助理叫來的車到了酒店樓下。裴嘉之穿上外套離開,留給池慕一個匆匆的背影。

他看著裴嘉之進了電梯,然後飛快地跑到陽臺上,從上往下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裴嘉之上了車,消失在他的視野裏,再也看不到了。

池慕收回目光,心中悵然若失。

裴嘉之連夜抵達醫院,沖到病房外時腳下幾乎站不穩。路過的護士好心地扶了他一把,幫他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內,病重的母親正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了不少;素來冷硬的父親在病床邊,緊緊拉著她的一只手。

父子多年未見,雙雙無話。裴父退開一步,給裴嘉之空出了位置。

“她很惦記你,你去看看她吧。”

裴父的聲音在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裴嘉之禮貌地頷首,向病床走去。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註意到裴父的鬢邊滿是白發。

那幾秒,裴嘉之說不清是什麽感受,總之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病床前,心情沈重地望著病床上的母親。

這個病重的女人給了他生命,忍受著近十個月的折磨,帶他來到了世界上。他想起很小的時候,自己哭個不停,是這個女人把他抱到沙發上,輕輕拍著他的背。

她不會哄孩子,卻會念詩。她是演藝圈裏有名的才女,畢業於頂尖的學府,講著一口流利的英文,能從莎士比亞讀到拜倫。她經常給裴嘉之念英文詩,念她最喜歡的《十四行詩》。

他得叫這個女人一聲媽媽。

裴嘉之動了動嘴唇,始終沒有叫出口。他彎下腰,給病床上的母親蓋好了被子。

手機響了,是池慕的來電。裴嘉之出了病房,去走廊上接。

“怎麽還沒睡?”

“我在等你的消息。”池慕在電話那頭迫不及待地問,“媽媽怎麽樣了?”

裴嘉之一下沒反應過來,池慕這一聲叫得比他還順口。

“醫生說是舊疾覆發,要住院治療。我對她關心太少,都不知道她近幾年生過病,身體越來越差。”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哽咽了。

池慕卻敏銳地聽出來了。

他不動聲色,盡力開解著裴嘉之。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這不全是你的錯,他們也沒有聯系過你,你不知道是情有可原。再說了,現在彌補還來得及。”

“嗯,我打算推一推工作,在醫院陪陪她。”裴嘉之收拾好情緒,重新振作起來。“你好好拍戲,有事聯系我助理,他會給你解決。”

“我能有什麽事?”池慕催他快去,“替我問候媽媽,我一有空就回來探望她。”

他們又說了幾句,到後來實在沒什麽話要說了,裴嘉之沒心情提別的,池慕亦然。

“那掛了?”池慕試探性地問。“你早點休息。”

“好。”裴嘉之應了,“你掛吧。”

說好了掛電話,可他們誰都沒掛。裴嘉之握著手機,聽著電話另一頭淺淺的呼吸聲,眼眶紅了。

他不知道,池慕也流淚了。

————

在裴嘉之精心的照料下,裴母的身體一天天好了起來,不久就能下床活動了。

一天下午,裴嘉之走進病房時,裴母正倚在床頭看書。她看的是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是裴嘉之從家裏帶過來,放在她床頭的。

他是那麽的了解她的喜好。

“嘉之,過來坐。”裴母拍了拍床沿,憐愛地看著眼前的兒子。“給我念會詩,好嗎?”

裴嘉之無法拒絕母親的請求,他翻開書,從某一頁念起。

他的英文發音和母親一模一樣,是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裴母聽著聽著,突然落淚了。

她抓住了裴嘉之的手臂,淚水打濕了被單。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還不錯。”裴嘉之抽了張紙巾給她。他見慣了眼淚,已經很少動容了。

“和小池相處得還好嗎?感情還穩定嗎?我看網上說你們和好了,也沒問過你。”

“挺好的。”裴嘉之臉上露出了笑意,“他在劇組,回不來,讓我替他問候您。”

“他真是個好孩子。”裴母見兒子笑了,才敢往下說。“你離家後,我總覺得對不住你,沒能給你愛和陪伴,是我們做父母的失職。你遲遲不要孩子,是不是有我們的原因在?”

“都過去了。”裴嘉之翻過一頁書,像把這些年的苦痛一並翻了過去。“您多慮了,我不要孩子,只是因為我不想要。我和池慕生活得很幸福,您放心吧。”

沒有母親能對孩子說出的幸福無動於衷,裴母頓時淚如雨下,緩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裴嘉之耐心地安撫著她。他拿起書,剛想繼續念下去,手機卻響了。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他接起電話,聽到了池慕急促的呼吸聲。

“裴嘉之,猜猜我在哪裏?”池慕賣了個關子,“付子安給我放了假,我來找你了。我說過,不會再讓你孤單一人了。”

裴嘉之猛地起身,與此同時,病房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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