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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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晚上的這一頓飯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都吃得頗為安靜。

裴致禮問他味道怎麽樣?

郁啟明客觀地說很好吃。

然後兩個人就繼續各自埋頭吃飯。

安靜挺好,安靜價值千金。

阿姨晚上燉了排骨蘿蔔湯,放了些郁啟明叫不出名字的藥材,清甜口,很暖胃。

郁啟明懶懶散散咬排骨,對面的裴致禮放下筷子,也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他一邊盛湯一邊對郁啟明說:“過完元旦,年前還要再出去一趟,去S省平川市。”

郁啟明早有所料,半分不覺得驚訝,點點頭:“好的,知道了,資料部分已經重新做了整理,數據晚上給您。”

裴致禮抿了一口排骨湯,問郁啟明:“你看好平川?”

郁啟明吐出排骨,拿了紙巾擦了一下嘴,說:“我不太了解,但是財務上的李總是平川人,他很看好平川的發展,他也比較熟悉當地的產業政策,與一些當地領導也有不錯的私人交情。”

裴致禮說:“知道了。”

他喝完了自己碗裏的排骨湯,又順手給郁啟明盛了一碗遞過去:“我覺得味道不錯,再喝一碗?”

是不錯。

郁啟明接了過來,強調:“排骨也好吃。”

裴致禮看了一眼郁啟明,微微笑了一下。

“剛才裴時雪給我打電話,問我拼圖的事情。”

郁啟明喝了一口湯:“那天晚上發燒,第二天就忘記跟您提了,拼圖我已經拼好了,只是一整副裏少了兩片,那兩片可能是遺留在巴黎的公寓了。”

裴致禮目光微動,望著郁啟明,平靜反問:“少了,兩塊?”

郁啟明放下湯碗,說:“是的,所以不確定是不是需要重新再購入一副,以便替換掉有缺漏的這一幅。”

裴致禮說:“覺得裴時雪也許會生氣,所以就拿一副假的給他,是嗎?”

郁啟明道:“如果您覺得不妥,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如果換成其他人,的確沒什麽問題,但是裴時雪應該很難接受這種隨意的替代行為。”

裴致禮拿了筷子夾起一塊黃瓜。

“他憎惡所有一切的替代品。所以,沒關系的,把之前那個給他就可以了,他想要的本來也就不止這一幅拼圖。”

“好的。”

所以,這一幅拼圖果不其然是那一位傅清和先生的?

郁啟明低頭,把剩下的湯喝幹凈。

對於裴時雪跟傅清和的私人關系,郁啟明作為曾經親眼目睹情狀的親歷者,並不會想要再過多地去揣測什麽。

他只是盡量以他們二人為戒,然後敬告自己,處理情人與情人之間的關系絕不能劍走偏鋒、更不能過度極端。

當時提出結束的是傅清和先生,為了結束,他與裴時雪鬧到魚死網破、兩敗俱傷,可不久他又後悔了。

伏低做小也好,卑躬屈膝也罷,這麽些年下來,好像也沒聽到消息說裴時雪先生有軟下心腸,與人重歸舊好的意思。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終究是打碎了容易,拼湊起來難。

吃完飯收拾了桌子,郁啟明洗了手過來摸了摸那一只長壽龜的頭。

裴致禮看到了,難得帶了幾分好奇問他:“這是做什麽?”

郁啟明說:“烏龜,長壽,摸一摸活到九十九。”

裴致禮說:“哦,那你多摸摸。”

郁啟明收回手:“一天一次,太多顯得貪心。”

裴致禮看著郁啟明,講:“你的確一點都不貪心。”

郁啟明無言以為,只當沒聽見。

裴致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地偏過頭又像是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遞給郁啟明:“這個,麻煩郁助處理一下。”

“好的,裴總。”郁啟明伸手去接,裴致禮卻又倏忽收了一下手。

郁啟明微微擡眼,卻看到裴致禮眉眼舒展,分明依舊是在微笑。

他說:“玫瑰真的很漂亮,但是可以的話,也希望你不要多想,可以嗎?”

裴致禮說話的時候,目光近乎溫柔地落到了郁啟明的身上,他明明是在詢問,可是說話的神態卻接近於一種平靜姿態的懇求。

並不低姿態,仿佛只是溫和的詢問和商量。

決定權依舊保留在郁啟明的手上。

裴致禮把話說出了口,卻並不迫切想要聽到郁啟明的答案。

郁啟明走出裴致禮的辦公室後,再一次在走廊上聞到了花的香氣。

——玫瑰真的很漂亮。

——也希望你不要多想。

——可以嗎?

郁啟明雖然離那一束花很遠,但是依舊被無孔不入的花香四處圍堵,郁啟明免不了記起那一束花盛大柔美的模樣,雖然他並沒有認認真真地去看過它哪怕一眼。

一直到它在第二天被小言分發了一個幹凈,他都沒有多看它一眼。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已近十點,然而郁啟明依舊比郁早早女士更早十分鐘踏入家門。

郁早早進門的時候,郁啟明剛剛解開領帶。

出乎郁啟明預料,郁早早女士竟然是素顏——不是素顏妝,是真的素顏。

郁啟明放下領帶,端起一旁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一邊喝水,一邊看郁早早面色茫然、神魂不定地飄進屋子,在把自己一整個摔進沙發後,她摟過一旁的抱枕,眼神呆滯地盯著虛空就開始發呆。

郁啟明喝完了那杯水,洗幹凈了杯子,重新歸置進杯架。

走過郁早早的時候,他彎下腰神態溫和地問了一句:“所以,需要談談嗎?”

郁早早的目光還是盯著虛空,許久才喃喃說:“火鍋有點辣,橘子汁是兌的,牛肉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是合成肉。”

郁起明直起腰,給出粗暴結論:“聽上去像是有點失敗。”

郁早早唔了一聲,把臉貼在抱枕上:“其實還好,說真的,還行,沒那麽糟糕。”

郁啟明不再尋求一個準確的用餐愉悅與否的答案,選擇換了一個角度切入:“哦這樣,所以,有沒有約好下一次吃飯的時間?”

郁早早眨了眨眼,霎時回神,支支吾吾一時沒能給出正面回答。

郁啟明的確不清楚郁早早女士跟陸醫生那一餐火鍋吃得到底愉不愉悅,但是看上去他們已經有了第二次約會的決定。

郁啟明雙手環抱,微笑著詢問郁早早:“下次約飯方不方便帶家屬?”

郁早早腦子的確還是懵的,魂也還丟在陸今安的身上,聽到了郁啟明的話,又想起吃豬腦花的時候,陸今安那一句:你現在有家屬了嗎?

郁早早當時就被那一口腦花噎得險些當場就過去了,結果剛剛回家了又聽到了這個詞,她腦子轉不過來彎似地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家屬?我哪兒來的家屬?老娘單身那麽多年,什麽家屬,你別血口噴人啊!”

郁啟明盯著郁早早的眼神宛如盯著一只尚未開化的猿猴,忍耐再三,他才語氣平和,嗓音清潤、極有禮貌地對郁早早說:“或許,您的雙胞胎弟弟也是可以被稱呼為家屬,您認為呢?”

郁早早無解的憤怒瞬間戛然而止,她呆怔原地眨了眨眼睛,然後緩緩又重新坐了下來,她清了清嗓子:“當然,家屬,我老弟當然是家屬,一點問題都沒有。”

“所以,帶家屬嗎?”

郁啟明溫和的再一次重覆。

郁早早的眼神開始像一只蒼蠅一樣在屋子裏嗡嗡亂飛。

不回答就是拒絕。

郁啟明於是長長地嘆出一口氣,神態裏是似真似假的落寞:“好的,祝你愉快,早早女士,晚安。”

說完就作勢轉身要走。

郁早早抱緊枕頭,心虛地喊住郁啟明:“餵、餵,等等,郁啟明,你別演太過分!不是,你跟喬豐年同居那會兒,我也沒說要跟在你屁股後面一起住喬豐年家裏去吧!”

現在輪到她了他就管那麽多!——要死,還讓她又提起喬豐年這個名字,晦氣!

郁啟明側過身,十分講道理地對郁早早說:“當時我‘主動’詢問過你的意見,是你‘強調’不要,不是我不願意,而現在,情況是一目了然的,是你不願意。”

郁早早張了張嘴巴,還想說點什麽東西,但是說多了,又得提起喬豐年,郁早早真就不想提起他,最後想了半圈也沒想到該說點什麽,只能悻悻道:“……你歪理太多了,我說不過你。”

郁啟明靜靜的望了她好一會兒,伸出手摸了摸郁早早毛茸茸的頭發,聲音低柔:

“我其實沒什麽其他的意思。就是希望早早能夠多長一點心眼,不要總是那麽輕易相信久別重逢的‘陌生人’。”

郁早早擡起頭:“我不會,郁啟明,我到底在你眼裏是有多傻呢?”

抿了抿唇,郁早早望著郁啟明又低聲追問了一句:

“你讓我不要輕易相信久別重逢的‘陌生人’,是不是因為你本身就並不信任久別重逢的‘陌生人’?”

郁啟明依舊目光溫柔地望著郁早早,許久他才輕聲回答:

“那是十年,早早,這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人在成長、在改變,十年足夠讓一個人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如果你認真地問我信不信任久別重逢的‘陌生人’,我可以給你我的答案。”

郁啟明聲音溫和,語氣平靜:

“是的,我不信任他。”

【作者有話說】

劃重點,郁星星,看似溫柔實則爆冷淡,看似很好追其實爆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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