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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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李昶岸臨走之前扶著門框又轉過頭問郁啟明:

“說起來快寒假了,你外甥女什麽時候過來?我們家小子問了七八次了,誒,你今年還給報那鋼琴課嗎?”

郁啟明半靠在辦公桌上,笑了笑:“宋學而啊,今年不一定過來,到時候再說吧,她媽媽那邊可能有其他打算。”

李昶岸深深看了郁啟明一眼,也笑了一下,轉過頭說:“行,那到時候再說吧。”

李昶岸走的時候給郁啟明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郁啟明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等嘴巴裏的巧克力融化了,他才轉頭也給自己倒了杯水。

不知道裴致禮跟李昶岸到底說了什麽,李昶岸走出裴致禮辦公室的時候臉都是白的,跟郁啟明擦肩而過的時候他面色沈郁,半分笑意都沒有。

裴致禮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正站在落地窗邊,冬天太陽落的早,天早就已經黑透了,而裴致禮身後,那些城市的道路已經擁擠蔓延成一道薄紅色的巨龍。

郁啟明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裴致禮轉頭看過來。

郁啟明站在原地微笑道:“裴總,今晚沒事的話,那我先走了。”

裴致禮問他:“身體還好嗎?”

“還好,沒什麽事。”

“你胃不好,吃藥前還是要先墊一墊胃。”

郁啟明楞了一下。

“粥還好嗎?我記得你當年說過喜歡吃這家店的。”

裴致禮站在夜色燈火裏,淡淡道:

“時間太久了,也不知道味道有沒有變化。”

郁啟明莫名喉嚨有些癢,他咳了一下,才沙啞著聲音道:“沒什麽太大變化,味道很好。”

裴致禮嘴角微微松弛,低聲說:“那就好。”

郁啟明張了張嘴,剛想說話,他的手機突然鈴聲響了起來。

裴致禮對他說:“沒事了,你先回去吧。早點休息,明天見。”

“好的裴總。”

郁啟明掐斷了電話,朝著裴致禮說:

“明天見。”

郁啟明回到辦公室,對方來了第二個電話,郁啟明接了起來。

“餵,寶貝兒,還在忙?今天什麽時候能回家?”

郁啟明收拾了一下辦公桌面,淡淡道:“馬上下班了。”

喬豐年有些驚喜:“真的啊?那你……趕緊先回來,我有事兒——你先回來,回來再跟你細說。”

郁啟明收拾完了桌面,拿起了公文包,他走出辦公室,關上了燈:

“好的,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說。”

喬豐年沒聽出異樣,隔著電話,他認真囑咐:“好的,那寶貝兒你心平氣和慢點開車。”

郁啟明走進電梯,摁下樓層,望著電梯緩緩一層一層往下走。

直到叮咚一聲,到達終點。

* * * *

北海路16號門口的路燈上攀爬了一朵金屬的薔薇玫瑰,是喬豐年的手工作品,當時一共做了兩朵,第一朵贈予他的母親蘇照春女士,第二朵他送給了郁啟明。

郁啟明當時隨口說的:“把它掛門口那路燈上,我每天回來第一眼就能看見玫瑰,多浪漫。”

喬豐年誇他這個主意棒呆了,捧著郁啟明的臉狠狠親了一口:“你說的對啊寶貝兒,一回家就看到永生玫瑰,真的浪漫死了!”

郁啟明隨口一說,喬豐年還真就把那朵玫瑰給弄到了路燈上,那麽多年風吹雨淋也沒生個繡什麽的,這東西的保質期比人類的感情長多了。

小洋房的大門半開著,郁啟明推門進屋,一眼看到了不遠處客廳裏擺放著的一束巨型玫瑰。

郁啟明在原地站了兩秒才放下手裏的包和鑰匙,換鞋進門。

除了那一束多餘出來的巨大的玫瑰,屋子裏的其他地方跟他出差走之前可以說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不是說要換墻紙嗎?換了哪個?他一時也真沒看出來。

沙發上堆著的靠墊,地毯上隨手亂丟的一個游戲機,吃剩了一半的車厘子,郁啟明走到小餐桌,拿起那半盒車厘子走進廚房丟進垃圾桶。

喬豐年捏著一柄木鏟站在爐子前,並不知道郁啟明已經到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擼高,戴了貓咪頭的圍裙本來正伸著頭觀察一鍋紅燒排骨,後知後覺聽到動靜他才轉身,看到郁啟明丟完那半盒車厘子,正面色平靜地站在廚房門口。

喬豐年下意識伸出手想來個擁抱,郁啟明沒說話,直接往後退了一步,喬豐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圍裙,行吧,別弄臟他那一身西裝。

喬豐年放下了手,對郁啟明說:“再等等,馬上可以開飯了。”

喬豐年十指不沾陽春水,紅燒排骨是他唯一還算會做的一道菜,每次他做了什麽錯事朝著郁啟明求饒,他總會摸進廚房,以此討饒。

郁啟明吃了排骨,順手也就給喬豐年臺階下。

兩個人相處磨合,忍讓和體諒是郁啟明生活裏的主旋律,喬豐年畢竟是個被家裏人寵壞了的少爺公子哥,郁啟明拿人手短,該讓的時候讓,該退的時候退,只是到此為止了。

到此為止,他不想也不能再退讓了。

郁啟明對喬豐年說:“不用了,你先關一下火。”

喬豐年怔了一下:“怎麽了?就還差收個汁。”

郁啟明說:“不用浪費時間了,我就說幾句話。”

喬豐年站在那裏沒有動,他像是懵了似的沒反應過來,直到他眼睫微微動了兩下,才像是回了神:“噢,噢,好的。”

郁啟明走了出去,喬豐年回頭關了火,關了油煙機,屋子裏一時就安靜了下來,喬豐年走出廚房,忽然想起沒脫圍裙,又重新走回去,他想解開圍裙,扯了三次也沒能扯開那個松松系起來的系帶。

他手撐在臺盆上,深深閉了閉眼。

郁啟明在客廳裏撥弄那一盆被喬豐年養活過來的蘭花。

這是入冬前蘇照春女士送過來的東西,說這是她的老父親,也就是喬豐年的外祖父蘇仿老先生十分珍惜的一盆蘭草。

深秋時蘇老爺子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病,在醫院裏得住一段時間,家裏阿姨不會侍弄草木,沒養幾天葉子就見黃,她也知道這是蘇老心愛的東西,忙打電話給蘇照春女士。

蘇照春女士知道之後,也是怕老爺子回了家看到這盆蘭草活不過冬天惹他傷心,於是轉手拿了花給喬豐年和郁啟明送了過來,臨走時還再三囑告喬豐年要上心。

喬豐年的確很上心。

那一段時間裏,郁啟明偶爾半夜醒過來時摸到另外半邊床沒人,他起身下樓,就能找到那一位不睡覺的喬豐年先生正坐在這一盆蘭草前面發呆。

喬豐年看到他下樓,就轉過頭問他:“怎麽了?是我吵醒你了嗎?”神色裏滿是溫柔的歉意。

其實回過頭想想,那時候的讓喬豐年上心的到底是這一盆蘭草,還是如這一盆蘭草的根系一樣,盤根錯節,托舉著他,同時也捆縛著他的家庭?

命運的幸運者正因為幸福的原生家庭而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猶豫,而正因為他是幸運者,那麽在他的生命裏,所謂的“愛人”所占據的重量就必然不得與家人所比較。

郁啟明知道,他應該體諒喬豐年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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