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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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郁啟明拒絕,他講:“不必了,這錢你留著給你家那位買顏料吧。”

說完又伸手點了點酒櫃上的一瓶酒。

“給我來一杯這個。”

酒保回頭看了一眼:“……行。”

嘖,這怎麽是奔著喝醉了去的?難道是他眼花?旁邊那一位真就只是朋友?

旁邊那一位朋友松開酒杯,兩根手指撚起那張被郁啟明隨手丟到吧臺上的白底名片看了眼,然後朝著郁啟明晃了晃:“經常能收到?”

郁啟明看了一眼那名片,說:“是吧。”

算是經常。

尤其喬豐年不在的時候。

其實偶爾他在也能收到,膽子大的,還有人挑釁著上來問,能不能三人行,就一晚。

險些被喬豐年揍。

裴致禮捏了捏手上的名片,問他:“所以,會答應嗎?”

郁啟明笑著反問他:“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裴致禮語氣平靜:“我不知道。”

郁啟明就騙他:“我會。”

裴致禮擡眼望他,微微笑了笑,淡淡道:“真的嗎?”頓了一下,又補充:“誰都可以?”

郁啟明繼續編:“那不是,我很挑剔。”

“挑剔的標準是什麽?”裴致禮靠近郁啟明,拿著名片的手貼近他的心臟,他用那張白色的紙片扣了扣他的心臟:“比如說這個東西的主人,他符合嗎?”

郁啟明也湊近裴致禮,低聲道:“不行,太年輕了。”

裴致禮垂下眼,說:“是麽?”

“年輕人,玩不起的。”郁啟明想了想郁早早看的那些電視劇的臺詞,又加了一句:“來真的會讓我覺得很困擾。”

酒保正在切一塊冰,聽了郁啟明那嘴裏吐出來的臺詞,險些一個手滑割到手。

郁哥在胡說點什麽東西?就他,裝玩家呢還?

哪一次過來的時候不是幹脆利落全部拒絕,喬豐年在的時候就說男朋友在,喬豐年不在就說已經有男朋友了,暧昧空間半點不給人留。

也就今天帶來的這一個……兩個人的氣場黏黏糊糊奇奇怪怪的,說沒點什麽幹系還真不是那回事兒,可要真說這兩個有點什麽——不像。

男人跟男人之間真就有了那一層關系,眼神、肢體,不會那麽生硬,不會那麽猶豫,哪怕就睡過一回吧,也不會哪怕就是碰個手都不敢那一副樣吧?

只能說大概是預備有,也許是今晚,也許是明晚,總有人動了心思的。

酒保冷眼看得清楚。

那個男人,幾十萬的手表掛手腕上呢,身材和臉也都沒得挑,氣質更是——往絕了說,真是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就這種,能往床上帶,換了別人早開房去了,也就他、也就郁啟明,還擱這兒跟人你來我往玩那點小心機,也不知道到底圖個什麽?

裴致禮也並不確定郁啟明說這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年輕人玩不起。

——來真的會讓我覺得很困擾。

裴致禮望著他許久,問他:“什麽算玩得起?”

郁啟明笑了一下:“床上關系?”

這四個字聽上去可真……惡心。

酒保把切割完美的棱角冰塊放進玻璃杯,朝著杯子倒入琥珀色的酒液,然後朝著郁啟明推了過去。

燈光流轉過酒液,男人白皙的手指觸到酒杯凝了冰的杯壁。

郁啟明接過那一杯酒,朝著裴致禮又舉了舉酒杯:“開玩笑的裴總,您一句話別信。”

不遠處的舞臺旁又掀起巨大的哄鬧聲,穿著細高跟的男人扭著腰像一條蛇。

郁啟明喝了一口酒。

涼的酒液卻像是要燙穿他的喉嚨,冰塊敲擊玻璃杯,發出一陣又一陣刺耳的叮當聲。

有人捏著一疊紙幣塞進男人的裹得極緊的衣服,濃妝艷抹的男人討好地朝著人露出諂媚的笑,他攀爬上一根豎直的鋼管,開始圍繞著它表演擺胯。

那一幕看得郁啟明的胃部翻湧,他忍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他偏過頭,幹嘔了一下。

裴致禮反應迅速,一只手拿下他的酒杯,一只手半扶住他:“怎麽了,難受?需要去洗手間嗎?”

郁啟明想說不用,伸手推了一下裴致禮。

然而沒辦法說話,一張口就犯惡心,真要吐,總不能吐這裏,他站起身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

郁啟明沒喝醉,他拒絕了裴致禮一個人推門進的洗手間,進去之後立刻反手鎖上了門。

獨立式的衛生間,立地的巨大的玻璃,水晶吊燈映照著黑色的墻紙,郁啟明在洗手臺旁的垃圾桶裏看到了一個使用過的避孕套。

空氣裏的熏香變成了其他更詭譎的味道,是惡心透頂的東西。

郁啟明扶著洗手臺不受控制地吐了出來。

* * *

“故事”的老板周申彬接到酒保第一條消息,說碰到郁啟明來喝酒的時候,他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這兩天喬豐年因為一些事情被絆住手腳,又和他爸在針尖對麥芒似地鬧著,喬豐年知道自己的脾氣,也是怕僵著一張冷臉給不了郁啟明好臉色看,所以打算避著人幾天。

喬豐年不在,郁啟明一個人來喝酒當然沒什麽問題,何況郁啟明這個人,如果他真要跟人勾搭偷腥也不會挑這個地方,真就他上一秒跟人看對了眼,下一秒他們就能電話通知喬豐年去酒店抓奸。

郁啟明犯不著給自己找事兒。

於是周申彬叼著煙懶洋洋回覆酒保:喝著,錢掛喬豐年賬上。

然而他這邊消息剛回覆過去,酒保第二條信息就到了。

看清楚了東西,周申彬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嘴巴上的煙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什麽、什麽玩意兒?

郁啟明帶了個姓裴的年輕男人一起來的?

——裴?

——裴致禮?!

不是吧,給他在這兒埋天雷呢?!

周申彬來來回回在酒保描述的【兩個人舉止親密,非常暧昧】這幾個字上瞄,他切出通話屏,翻出喬豐年的號碼,猶猶豫豫地,到底也還是沒摁下撥打鍵。

周申彬重新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裏。

他發了一條消息問喬豐年:你人在哪兒呢?

喬豐年回覆的倒是挺快:送人回家。

周申彬頓時覺得牙疼:……行吧,你慢慢送。

喬豐年回:有事說事。

周申彬回:……應該沒什麽事,就,祝你幸福,哥們兒。

隔了很久喬豐年都沒回,要麽開車了,要麽就是被周申彬煩到了壓根懶得再回。

周申彬收起了手機,心頭有些微梗。

這個事兒弄的,怎麽說呢,他怎麽就是沒由來地覺得、覺得郁啟明他是故意的呢?

……別不是,喬豐年這個傻子,沒把事兒捂好,讓郁啟明給知道了……吧?

周申彬咬了咬煙,操,這可真就精彩了。

郁啟明敢親近裴致禮,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拿刀往喬豐年心尖上捅,還得是聰明人,下手真是穩準狠。

“……負心薄幸,誰比不過誰啊。”

周申彬點頭給自己點了煙,長長吐出一口氣。

“喬豐年,你這個跟頭跌的,得長一輩子記性了。”

* * *

郁啟明洗完臉,洗手間的門被敲了兩下,裴致禮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你還好嗎?”

還好嗎?

郁啟明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臉,丟紙巾的時候又看到了那個東西。

紙團丟進垃圾桶,郁啟明覺得自己好像還行。

開門的時候,裴致禮還保持著要敲門的姿勢,看到了郁啟明,他謹慎的上下檢查了一下他的情況,然後問:“需要送你去醫院嗎?”

郁啟明問他:“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

裴致禮顯然並不那麽覺得:“你喝兩杯酒不至於這麽大反應,是胃裏不舒服嗎?”

郁啟明笑著說:“沒,可能就是奶奶那邊飯菜太好吃,所以不小心吃多了。”

很糟糕的借口。

裴致禮想。

走廊道上有兩個人勾肩搭背跌跌撞撞走了過來,看到郁啟明跟裴致禮堵在門口,醉醺醺地問他們:“哥們兒,用好了麽?讓讓?”

裴致禮往後退了一步,郁啟明往外走了一步,讓出了道。

兩個男人當著郁啟明和裴致禮的面摟抱著嘭一聲關上了門。

郁啟明還是覺得累,又覺得自己一開始那點打算惡心又可笑。

他伸手抵了抵額頭,問裴致禮:“想再喝點兒嗎?”

“不了,你需要休息。”裴致禮望著他,又講:“不好意思,占用了你那麽多的時間。”

郁啟明笑了起來。

荒唐的一天,由這一句荒唐的話來結束。

郁啟明道:“周閔應該還在外面,我看到他了,您坐他的車回去吧,不送了。”

辛苦周閔躲躲藏藏跟一天,就這樣吧。

郁啟明擡腳要走,裴致禮說:“我先送你回去。”

郁啟明笑著說:“不用了。”

“我不放心。”

他說,他不放心。郁啟明緩緩收起笑意。

一墻之隔,裏面兩個人搞出的聲音又讓郁啟明覺得胃部難受。

郁啟明看著裴致禮隱在昏暗光線裏那張臉,緩緩又笑了:“好,那,麻煩您了。”

走回大廳,周閔從角落裏冒出來,他一臉不適應環境的難受。

“裴總,郁助,代駕已經到了。”

郁啟明微帶歉意朝他點點頭:“麻煩你了,小周。”

“您客氣了哈。”周閔摸摸被香水熏到的鼻子,剛剛有個分不清男女的人一屁股往他大腿上坐,驚的他當即跳了起來,人後來倒是走了,就是留下的香水,熏得他一個勁打噴嚏。

還有剛剛裴總吩咐的事兒,要他去拿一鍋海鮮粥,周閔吸了吸鼻子,這老店還得繞個路。

周閔想著想著,又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

郁啟明去吧臺拿了外套,朝著酒保打了個招呼。

酒保說:“您這就走了?”

特地來,就喝兩杯酒?

郁啟明笑著拿出手機,示意結賬。

酒保擦著杯子擡了眼示意:“有人結過了。”

郁啟明微微一頓,重新放好手機:“…好的。再見。”

說完再見,轉身離開的動作也是幹脆利落,人直接就朝著那邊側身站著的男人走去。

酒保忙應了句:“再見郁哥,空了來玩。”,然後就眼睜睜看著郁啟明和另一個男人並肩走了出去。

這背影看起來,酒保喃喃:“……雖然挺配的,但真是讓人不習慣啊。”

到底就是那麽多年早就把喬哥和郁哥看習慣了,換了個人,真是多看一眼都讓他渾身難受。

酒保擦幹凈了酒杯,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嘖,這個時間對成年人來說真的是回家太早,開房正好。

還是跟老板再報備一下吧。

酒保點開微信。

到時候喬哥要是發瘋,他只管說,我當時就跟老板說了,他沒跟您打招呼啊?

至於老板的死活——

……他就是個破酒保,他管得了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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