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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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谷山別墅格局裝修都沒有變,郁啟明繞過客廳,想往一旁的洗手間走去。

只是走了兩步就發現身後有人跟了過來。

他側身往後看了一眼,是裴致禮,正不急不緩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一起走到了洗手間門口,郁起明說:

“您也需要用洗手間?我先洗個手,您稍等。”

說完,他也沒等人回答,自顧自推開洗手間的門就走了進去。

一樓洗手間的格局也沒變,甚而大理石臺面上擺放著的那一瓶包裝眼熟的檀香味洗手液都沒有變。

真是奇怪,郁起明想,谷山別墅的時間好像和外面的時間流速並不一致。

這一座房屋由時間流轉所帶來的痕跡太淺淡,顯得十分沒有道理,無論如何,那畢竟也是將近有十年的時間了。

郁啟明打開水龍頭沖了沖手指,看著指尖上沾染的果汁被溫熱的水裹挾著滾進下水道。

他收回手,擠了一磅洗手液,淡淡的香氣飄散在空氣裏,的確是和記憶裏一樣的香氣。

他手掌搓出細膩的泡沫,香氛氣息漸漸濃郁。

洗手間門沒關,裴致禮靠著門框站著,整個人的狀態看得出來很松弛,和他平時冷靜自持的樣子不太一樣。

郁啟明擡起眼又看了裴致禮一臉。

還得說看人看臉呢,要不是這張臉擺在這兒,光他這個蹲在洗手間門口的行徑,可真不像什麽好人。

郁啟明心底裏念了兩句不是好人,也是沒忍住笑了笑。

又想起之前裴老夫人提起那事,郁起明搓著泡泡的手沒停,只是嗓音平靜地開口問裴致禮說:

“所以,給我準備了什麽禮物?我後來怎麽沒收到?”

裴致禮像是並不意外郁啟明會直接問,他的目光凝視在郁啟明的手,淡淡道:

“忘記寄給你了。”

哦,忘記了。郁啟明說:“那真遺憾。”

溫水沖刷過他的手指,泡沫被沖盡,郁啟明直起身體,抽了兩張紙巾擦幹了手。

他側身,同裴致禮擦身而過:“我好了,您請吧。”

郁啟明說這六個字的語調同他的嘴角一起微微上揚,拖曳出一股漫不經心的調侃意味。

然而郁啟明的確誤會了裴致禮等在門口的用意。

郁啟明同裴致禮擦身而過,預備重新回去客廳,同裴老夫人和俞老師繼續毫無營養的聊天。

然而裴致禮直接伸手攔了一下郁啟明。

郁啟明腳步停頓。

裴致禮開口:

“當年沒能送出去的確很遺憾,但是東西我一直保存著,就放在這裏,正好,你今天可以帶回去。”

郁啟明低著頭沈默了一瞬,然後才又擡頭對著裴致禮笑著講:

“給十幾歲時候郁啟明的禮物,好像不太適合由我來收。”

“一樣的。”

裴致禮說。

那可真不一樣。

郁啟明想。

可是這個東西實在很難解釋,解釋不通。

郁啟明今天一天遭遇太多,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都有點累,半點不想跟裴致禮浪費口舌,他當即繞開人就要走。

然而裴致禮沒有理會他的拒絕,甚至還自顧自伸手直接就捏住了郁啟明的手腕。

郁啟明下意識想掙開。

裴致禮嘶了一聲:“別動,手疼。”

郁啟明頓時停止動作,他低下頭,看到裴致禮包紮著紗布的手正用著力道捏住他的手腕。

你疼?

疼個什麽東西?

你疼你不能松開麽?

裴致禮不松開。

兩個人就那麽靜靜對峙了一分鐘,最後郁啟明卸下力道,順著裴致禮意思,兩個人一起朝著樓梯口走去。

谷山別墅一共三層,除了裴老夫人住在二樓,裴時雪、裴致禮兄弟二人的房間都在三樓。

樓梯上鋪了地毯,很收音,郁啟明一腳一腳踏上臺階,忍不住就在想,裴老夫人會不會覺得,這兩個人怎麽回事,說著說著話就不見了,一點不知禮數,簡直毫無教養。

三樓的樓梯轉角聯接一個露臺,空空的露臺上面只擺了一棵矮矮的日本松。

郁啟明一眼瞥過——這松樹怎麽回事兒?也時間停滯了?這麽多年怎麽感覺半分沒長?

走廊的盡頭一共三個套房,最右邊是裴時雪先生的,那一間套房的大門上貼了一個大大的迪迦奧特曼的畫報,那麽多年了也沒給撕下來。

裴致禮住左邊,門上掛了一個請勿打擾,保持安靜的立牌,立牌上有人用圓珠筆畫了幾道痕跡。

裴致禮打開了門。

進門,開燈,窗口的那一盞記憶裏十分熟悉的落地燈亮了起來。

裴致禮示意郁啟明進門。

郁啟明腳步頓了頓,然後面色自然地跟著裴致禮走了進去。

裴致禮走過去拉開落地窗簾,又推開了客廳到陽臺的那一扇門,屋外的冷風呼嘯著卷起窗簾,裴致禮又嘭地一下給關上。

風大,吹亂了裴致禮梳理整齊的頭發。

郁啟明盯著裴致禮的狼狽上下掃了兩眼,然後微笑著移開了眼。

裴致禮說:“風好像大了一點。”頓了頓,他神色奇怪地補充:“也許有可能,今天晚上會下雪。”

郁啟明出門前看了天氣預報,隱約記得這兩天沒有雪。

但是裴致禮這麽說總有他的道理,於是郁啟明看了兩眼窗外的天氣,應和道:

“是可能是會下雪吧。”

裴致禮淡淡道:“……或許,我期待它能下雪。”

郁啟明不好奇他的期待,他只是用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這一處谷山公寓裏屬於裴致禮的領地。

郁啟明不好奇有關於裴致禮的此時此刻,卻又好像略微有些懷念一些有關於裴致禮的過去。

這的確是一種覆雜的心理,換做裴致禮現在住的那一間房子,郁啟明甚至連踏都不願意主動踏進去。

可是這裏終究不太一樣。

郁啟明大概知道這一種奇怪的心理的來源,可是他本身的確不願意正面承認。

所以他只能盡力收攏自己的目光,讓他的好奇心點到為止。

裴致禮的這一間房屋其實很有“時代感”,落地窗旁的書架,擺放整齊的歷年真題本,還有一部分他大學期間的專業書——其實他讀本那會兒已經不太住谷山別墅,裴致禮那會兒長租了學校旁的一個公寓,只有偶爾周末的時候才會過來住兩天。

然而這麽多年下來,房間格局沒變,裏面的落地燈、書櫃、書桌、包括沙發,都沒有任何變化。

還真挺念舊。

裴致禮對郁啟明說:“隨便坐。”

郁啟明手指搭在沙發上,微笑道:“不坐了,拿了就下樓吧,別讓奶奶等著。”

裴致禮本來已經轉身朝臥室走,聽了郁啟明的話,他生生停住腳步,重新又轉過頭來,問了他一句:“…你在不耐煩什麽?”

郁啟明又笑了一下:“您說什麽?”

“我說,你在不耐煩什麽?”

裴致禮站在光影的暗處,面色平靜地重覆問出了這一句話。

郁啟明笑著,手指輕輕敲了敲沙發的靠背輕松道:

“您這誤會可深了。”

“不耐煩我,是嗎?”

裴致禮望著他。

郁啟明的手指貼在沙發上,皮質的沙發,摸上去真是透心的涼。

累。

郁啟明又想來根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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