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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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周閔坐在車子,瞪著眼睛看著老板施施然坐上了“小玫瑰”的車。

他嘶了一聲,轉過頭問司機老林:“您閨女今天真的在學鋼琴?沒聽您提過啊。”

司機老林看著後視鏡,嘿嘿一笑:“老板說有就有唄。”

周閔聽了,目光登時幽幽地看向老林。

就剛才,這老賊對著郁啟明的時候還搓著手一臉的不好意思,那話說的跟真的似的:

“麻煩您了郁助,真是不好意思,主要是今天孩子她媽突然有事兒,不然平時也輪不到我去接。”

現在真相大白了,周閔只覺得心裏難受。

全世界都是大灰狼變的,只有他一只是純白的小兔子,他真的每天活得戰戰兢兢的,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被大灰狼找到機會給撕了吃了。

他捂著自己的小心臟:“行吧,我看出來了,裴總就是想甩掉你和我。可真不行啊,電燈泡我必須得去做啊,不然裴董得把我拎過去問話了。”

裴董,啊裴董,一個強大的、可怕的渾身籠罩著強烈磁場的女人,周閔每見她一次都覺得自己折壽十年。

同樣是媽媽,跟裴董比,他家那一位老太太簡直稱得上溫柔友善、和藹可親。

周閔不想被裴董做成手撕雞,他對著老林比了個手勢:“要不,麻煩您送我先回一下公司,我去換個車,然後再尾隨,再跟蹤。”

司機老林點點頭,說:“行。裴總要先回一趟家拿東西,我先送你去公司拿車,到時候你也不用去裴總家那邊蹲著,直接先往裴老夫人家那邊走就行了。”

周閔系上安全帶:“說起來,裴總特意在這兒等郁哥,就是打的這個主意?帶著郁哥回奶奶家吃飯?總感覺不太、不太內個什麽。”

……這算是約會還是見長輩?地點、時間和對象是不是都有點奇特?

司機老林啟動車子,悠閑地打轉方向盤,樂呵呵講了一句:

“你懂什麽?你以為裴總真就只為了跟郁助吃頓飯?小樣兒,想忒淺。”

周閔講:“那您給我仔細掰扯掰扯?”

老林砸吧了一嘴,他才不掰扯,跟了裴致禮那麽多年,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他心裏有數的很。

“反正只能告訴你一件事兒,裴總跟郁助認識,那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兒。”

周閔楞了。

啊……?

啊?!

真的假的?

那去年裴總剛剛從國外回來,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裝的什麽不認識、沒見過!

還假惺惺握手,說的什麽,幸會,您好,初次見面、多多指教!

嘶,這一切難道都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嗎?!

周閔想到這裏,真是忍不住嘶了又嘶,嘶了再嘶。

在老林忍不住懷疑副駕駛座位上那不是個人,而是一條大花蟒蛇的時候,周閔終於收拾好了心情。

他雙手抱胸,喃喃道:“這麽說來,這地位,應該不只是一朵小玫瑰吧?”

喜歡了就采下放辦公室裏欣賞,等過了花季不喜歡了,就隨手沖進馬桶裏那種。

肯定不止吧。

絕對不止吧!

* * *

從春山路繞行過高架,車子行駛在跨江大橋時,一整個視野清晰,能看到寬闊平坦的粼粼江面。

郁啟明食指敲著方向盤漫不經心想:

風景很好,可惜今天是個陰天。

裴致禮一個人獨居在江畔公寓,郁啟明右轉進入地下停車場。

他不是第一次來,但是前幾次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公事。

從裴致禮回國,到郁啟明成為他助理,人前人後,裴致禮待他都頗為冷淡。

郁啟明本來也沒存什麽敘舊的心思,只是既然裴致禮先擺出一副跟他不認識的樣,他也樂得配合,他只管拿出下屬的姿態尊尊敬敬待人就行了。

當下屬就是得有當下屬的樣兒,送文件也好、拿東西也罷,他至多站在裴致禮家的玄關大門,恪守準線,決不往裏踏一步。

——老板的私人領地,同他毫無半分幹系。

但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裴致禮換了鞋進門,他轉身看了郁啟明一眼。

其實郁啟明一開始還是沒存什麽想進去參觀一下老板的豪宅之類的心思,他想著,他跟之前那幾次一樣,站在這裏等一等就行。

然後,裴致禮就彎下腰,從鞋櫃裏拿出了一雙拖鞋,他還順手直接把拖鞋放到了他腳邊。

郁啟明:……

郁啟明看著直起腰的裴致禮,擠出了一個笑:“謝謝裴總。”

裴致禮目光直視他:“不用。進來吧。”

郁啟明低頭,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兩秒,彎腰換鞋。

裴致禮轉身往裏走,郁啟明低垂著眼放整齊了鞋才緩緩起身,跟著人走進屋子。

臨江的大平層有寬敞的陽臺,走進客廳就能看到不遠處空闊的江景。

正如郁啟明先前所料,風景不錯,可惜今天是個陰天。

裴致禮給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在沙發上坐著等一等:“我去拿東西,你先坐。”

郁啟明下意識伸出雙手接杯子,裴致禮看到了,嘴角那點淡淡的笑意倒是沒怎麽變,只是捏著那杯子的手用了點力道。

郁啟明第一下沒拿過來,兩個人,三只手,捏著那只杯子。

水倒得大概有點滿,從杯子裏晃蕩了出來,濕了郁啟明的手背和袖口。

還是裴致禮先松開了手,他轉身抽了兩張紙巾,像是下意識想要幫他擦,可手停在半空到底沒落下,頓了頓,依舊只是遞了過去。

只是嘴角的笑意已經沒了,裴致禮望著郁啟明,低低說了一句:“抱歉。”

郁啟明放下杯子,拿過紙巾擦了擦手。

“沒事兒。”

水是溫的,溫度應該是剛剛好入口的那一種,並不燙手。

“……那你等我一下。”

郁啟明一邊擦手一邊點點頭。

裴致禮穿過客廳,推門進了一個房間。

郁啟明擦幹了手,找了一圈垃圾桶丟了紙巾。

擦幹手,但袖口還是濕的,羊絨材質的衣服,沾了水貼在手腕,有幾分毛刺刺的令人如鯁在喉的難受。

郁啟明捏了捏手腕,環視了一圈裴致禮住的房子。

郁啟明不知道這裏一共有幾個平,但是從客廳到陽臺,一整個寬敞到幾乎稱得上空曠。

客廳裏除了一套組合的沙發以外,就只有墻上掛著的一個電視機,白的白,灰的灰,哦,墻角還擺著一盆造型奇特的花樹,泥涅的,出品人是誰都不用費心猜,一眼了然。

房子挺好看的,裝修精簡,用料豪奢,品味絕佳。

郁啟明重新拿起那一杯水,慢吞吞喝了一口。

——除了墻角那一盆泥巴。

裴致禮很快就手裏提了兩個禮盒走了出來。

一個墨綠色的袋子,沒印花沒刻字,四角方正,估摸裏頭應該就是裴致禮之前拍下的茶餅。

還有一個是白色的袋子,巨大的LOGO印在袋子的正中央。

裴致禮說:“忘記了,之前還給奶奶定了個包。”

裴老夫人是個從年輕開始一路時髦精致到現在的老太太,收藏包包只是她不足為道的一個小愛好。

郁啟明手指敲了敲玻璃杯的杯壁,十分自然地拍領導馬屁:

“奶奶一定很喜歡這個禮物。”

裴致禮不置可否,目光滑過郁啟明敲著玻璃杯的手指,淡淡道:

“對…來說,今天最大的禮物是郁啟明。”

郁啟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甚至低低地嗯了一聲,表示了他從內心深處發出的疑惑。

然後裴致禮如他所願,字正腔圓、語調清晰地覆述了一遍。

“今天最大的禮物,是郁啟明。”

最大的禮物。

郁啟明。

禮物本人當時就被這個形容給弄得渾身難受了。

就像是一百只螞蟻從他的天靈蓋爬到了大動脈,又從大動脈游走到了他的五臟六腑,最後全部撲向他的心臟,開始一口一口地啃噬他的血肉。

酸、癢,也疼。

總之就是難受。

郁啟明當然沒想讓裴致禮看出他這份難受,他偏過頭,笑了笑,然後又轉過來說:

“裴總別開我玩笑了。”

他說:——裴總,別開我玩笑了。

郁啟明的眼珠漆黑,眼角時常因為面上溫和的笑意而微微上翹,是春山春水春風一樣的一雙眼。

此時此刻微笑著對他講“別開我玩笑”時的模樣,同平時的郁啟明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他看人的時候神態總是平和的,這種平和很多時候是真的,畢竟能讓郁啟明擡眼認認真真看一眼的人在這個世間屈指可數。

平和是真的,溫柔的笑意是真的,潦草敷衍的心也是真的。

時隔多年再見,青澀褪去,年少時冷眼看人的習慣的確改了個徹底,性格裏那點內斂冷漠也全然化作成人式的溫和沈穩。

穿著妥帖西裝的郁啟明站在人群裏,倒還是鶴立雞群的容貌氣質,只是望過來的時候,嘴角溫和的笑意陌生又疏離。

站在不近不遠的地方客氣地同他點頭握手。

手指碰觸手掌,不輕不重的力道。

微笑著的嘴裏吐出一聲不冷不熱的:您好,裴總。

——裴致禮憑什麽不能懷念十年前?

那個時候,郁啟明光明正大地坐在他的旁邊,笑著跟他吃同一個口味的冰淇淋。

少年氣裏還混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

他甚而會靠在他的肩頭對他說話:

他說:“裴致禮,你說,今年倫敦會不會下雪?”

問他會不會下雪的少年人如今偏著頭正在對著他笑。

眉眼平靜,潦草敷衍地在對著他笑。

裴致禮的目光從郁啟明的身上移到窗外。

窗外的江面平闊,陰雲低垂,天預報裏說今夜或許還要落雪。

裴致禮看著那一片陰雲,決意跟自己做一個約定。

【作者有話說】

弱弱地求點海星星和評論……

【雖然才那麽點字換做是我我也不知道該評點啥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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