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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0章 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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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0章 自投羅網

柳恣意當場僵住。

他的大腦在一天內信息量過載, 差點沒能理解沈濯清的言外之意。

“……”

兩人短暫的沈默後,柳恣意果斷冷靜回答:“我不感興趣。”

即便他的冷靜在對方看來毫無說服力,畢竟他連視線都不敢同沈濯清對上。

柳恣意說這話時, 極力抑制著自己回想頸上那一吻的觸感。柔軟、冰涼,還帶著舒緩的靈力。

說他半點沒有感覺是假的。

修行之人的致命處從來都敏感至極, 僅僅是靠近便能使人緊繃, 更別說是用唇瓣去觸碰。

他聽沈濯清那邊一聲輕淺的吐息,大概是無聲地笑了。柳恣意擡眼時正巧捕捉到那收起的半彎唇角,這一看又觸電般收回視線。

他的師兄的確長了一張漂亮的臉,從前他不愛笑時還沒有那麽強烈的感受。

現下那雙唇卻是在腦中揮之不去,反覆回播那僅有的親密接觸。

沈濯清本還樂得逗弄師弟, 卻是隱約從他緋紅的臉上辨認出了些許蒼白, 這才瞇了瞇眼上前去。

他抓過柳恣意的手腕,卻探查到柳恣意的氣息出乎意料地紊亂, 這才凝眉問道:“白前輩那兒出了什麽事?”

這一聲好歹也是讓柳恣意腦內的畫面消失了, 他這才松了口氣。但一回想起白漫溪的話,又只覺疲憊。

他沒有立即回話, 沈默了好一會兒。

在白漫溪面前或許還有偽裝,但在師兄面前不一樣。

柳恣意被這些煩憂弄得疲憊不堪, 若不是回來就看到這樣“驚悚”的場面,恐怕他早就一頭撲倒榻裏歇息去了。

什麽劍莊、什麽蠱蟲、什麽妖物、父親母親。

他什麽都不要想。

沈濯清見狀, 也收起了心思上前去, 動作輕柔地將人攬進了懷抱。

他大概猜到柳恣意知曉了些什麽, 眼神不禁暗了暗, 但也不做追問,只是盡力給予此時的柳恣意安全感。

按在人後脊上的手輕緩地註入著靈力,一下一下輕撫著, 他在柳恣意耳邊問道:“歇息會再說吧?”

柳恣意頸邊被沈濯清的發絲蹭得癢癢的,感受到體內的疲軟被靈力驅散,這才好受許多,便也沒有反駁地應了聲。

他和沈濯清去到了榻邊,他躺了上去,沈濯清便坐在床中,側身面朝著他。

這個動作恰好能讓沈濯清擡手去觸碰柳恣意,他垂眸望著床榻上散開馬尾,褪去外裳的師弟,卻是忍不住用視線描摹著。

柳恣意臉上的少年氣很足,即便已經二十歲仍舊看起來青澀稚嫩,常年蝸居雪山的皮膚也雪白異常,便顯得那纖長的羽睫和柔順的黑發更加惹眼。

他眼下有一顆細小的痣,似乎是幼時貪玩被後山靈植戳傷的,所幸沒有留下傷口,只留下了一點墨黑,倒引人往那雙眸子去。

一雙桃花眼目似點漆,此時微微瞇起便像只黑貓般靈動。

“師兄。”

許是見他出了神,柳恣意這樣喚了一聲,即便不笑,說話時也隱約能看到那小梨渦的弧度。

沈濯清微不可察地收起視線,擡眼看向柳恣意,“嗯?”

眼見著榻上的柳恣意卻是移開視線,望向床蓋頂一副思慮重重的模樣開口道:“方才白前輩想要為我除妖,前輩認為是我身上有妖靈依附才會被那縛靈索控制。”

“可是除妖陣法失控了,我只在陣法中看到了某個人過去的記憶。”

沈濯清點了點頭:“是怎樣的記憶?”

但柳恣意卻沒有直接回答,反倒是猶如扯開話題般道:“師兄,師尊有和你說過我的身世嗎?宗內的弟子出身何處均會記錄在冊,可偏偏我沒有。”

柳恣意早在好多年前就已經詢問過沈卿這件事,而沈卿也只告訴他這是錄入信息的弟子的失誤。

那名弟子早已在幾年前殉身秘境,現下已經沒有人知道當初的情況了。

天霜崖附近村鎮稀少,宗內也偶會撿到被人遺棄的孩子在山下徘徊。

據說那是因為幼年是凡人之軀靈感最盛的時期,而天霜崖靈氣充裕,自然吸引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前往。

但柳恣意探訪過附近的村落城鎮,卻沒有人見過他。據他僅存的一點記憶來看,自己是帶著劍來到天霜崖的,不可能不引人註目。

“也許小柳本就不是以平常的方式進入天霜崖的……可惜、十五年前師兄也才十二,還日日待在崖山苦修,並不清楚這件事的始末。”

沈濯清道。

若非沈卿忽然收了柳恣意做徒弟,恐怕沈濯清到做了掌門都不會知道,雜役峰上還有個來歷不明,日日抱著一柄長劍的小弟子。

“不平常的方式嗎?”

柳恣意仿佛被這話點醒般,腦中湧出了模糊的記憶來。

原本柳恣意腦內關於來到天霜崖前的記憶就幾乎沒有,此時用盡氣力回想也只不過極其一個模糊的溫暖懷抱。

那懷抱溫柔有力,帶著他和細柳一步一步爬上天霜崖。

那日風雪正盛他幾乎凍得失去知覺,只能聽到一陣陣細微的鈴響。

柳恣意怎麽想都只能猜想是有人將他送到了崖山,但其他細節是一概記不清。

並且越想要看清,腦內便愈痛,柳恣意幹脆就不想了。

“我記不起來,師兄。”柳恣意洩氣地道。

而沈濯清也只是低聲道:“那便休息吧,日後……總會知道的。”

他難得彎了彎眼睛,擡手替柳恣意掖了掖被子,將那露在外邊的撇下的唇角都遮住了些,這才繼續道:

“小柳怎麽忽然想起來這些,是白前輩說了什麽嗎?”

柳恣意埋在被窩裏,心中有些訝異沈濯清竟還記得他的習慣。

幼時在雜役峰時還沒有內力,他身子又比常人弱些,晚上那被窩怎麽蓋都冷。

於是柳恣意便縮到被窩裏,將自己整個人都罩住,至少會暖和一些。

久而久之,就養成了習慣。

後來成了沈卿的弟子,他有時會和沈濯清睡一張床,便被沈濯清發現了這個習慣。

沈濯清說著什麽悶久了會變笨的話,就硬是把他的悶頭睡改正成了悶嘴睡。

頂多蓋到鼻子下,不然沈濯清就不準他睡。

不過,也不知這人怎麽想的,都幫他蓋好被子了還要繼續詢問。

於是只能在被窩下發出悶悶的聲音:“白前輩說,我在除妖陣中見到的很有可能就是我的生父……”

柳恣意說話間移開了視線,自然沒有註意到沈濯清驟然一頓的動作。

聽他沒有回應,柳恣意便接著道:“而且夢中那個人,也許就在北夷。白前輩懷疑蠱蟲、高家、都和這件事有關。”

不然到現在,也沒人能夠解釋為何自稱“莫行影”的蠱修會抓著他身邊的人不放,為何高家主不惜在撫劍宗地界內威脅他也要奪劍。

“我想這一趟去北夷,除了能解決樹老還有振刀宗的事,應當也能夠找到關於我身世的真相。”

說到“真相”一詞時,柳恣意忽然想起先前不久沈濯清說過的,沈濯清相信他能夠自己尋到真相。

他憋在心裏的話吐露了出來,自然心情也好上了許多。

這時便轉眼看向沈濯清,開口道:“師兄,你先前便說相信我自己會發現真相,難道你——”

難道你知道什麽嗎?

最後一句話還未說完,柳恣意便被沈濯清臉上的神色驚得一楞。

沈濯清眉眼緊蹙在一起,唇色抿得發白。若是再仔細些還能看到他扣緊的十指,正藏在衣袖中,露出一點泛白的指尖。

他望著鋪上的某一點出神,連柳恣意停下的聲音都沒有發現。

還是在柳恣意將手從被窩中伸出,拉住了沈濯清,他才回過神來。

“小柳、”

柳恣意還什麽都沒說,對方便就先喊出了聲。感受到柳恣意抓著他的手,便更加用力地反握住。

“師兄,你身上的魔氣……”

柳恣意忽地掀開了被,他坐起身來用神識查探周圍,才發現沈濯清不知何時已經魔氣纏身,只是被人一直壓抑著不被發現。

而柳恣意只要稍作探視,便能感知到魔氣中無盡的壓迫,這一圈圈如藤蔓般纏繞著沈濯清的魔氣正在肆無忌憚地釋放恐慌。

“……”

沈濯清垂下眼,柳恣意便沒有再追問。

沈濯清不願意告訴他的,此時追問下去也只會讓情況更壞。

他只是抿唇思慮一番便湊過身去。

稍顯不自然地將沈濯清抱住,開口道:

“師兄說、說這種時候,只要我在師兄身邊,就會好些了吧?”

柳恣意有些不確定,說話間差點咬了舌頭。

但腰間反箍住他的手證實了他並沒有記錯,沈濯清只要和他貼到一起,那魔氣便止住了繼續蔓延的模樣。

那魔氣中無時無刻刺向沈濯清,妄圖擾動他思緒的恐懼被懷抱遣散,促使著沈濯清不願輕易放開。

他抱著抱著手就不老實了,低聲在柳恣意耳邊道:“嗯,小柳在師兄身邊,就好多了。”

自從沈濯清發現師弟受不了人在他耳根子說話,便時常想這樣做。

這好不容易逮到了自投羅網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柳恣意耳根子被熱氣呼得癢,不好意思地側過頭去,卻是不小心將披散的頭發掃到人鼻尖。

香香的,忍不住讓沈濯清多吸了好幾口。

“……所以說師兄的這些魔氣真是好奇怪啊。”

柳恣意咕噥著,強忍著內心逃跑的沖動,一面觀察著魔氣消散的速度,一面十分不自然地拍著沈濯清的後背。

加油啊、加油!

魔氣們快乖乖回去吧,他才好放開師兄嘛——不然他心中老是有不好的預感!

然而,在他即將成功驅散魔氣前,沈濯清卻先開了口。

沈濯清微涼的體溫緊貼在他身上說:“日後若是再有這樣的情況,小柳都陪在師兄身邊,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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