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15章 小柳若有所思

關燈
第15章 第15章 小柳若有所思

“後面我護不到你。”沈濯清說。

說著已經轉過頭來,和低著頭仔細辨別他頸邊那股魔氣的柳恣意正正打了個照面。

柳恣意仿佛做壞事被抓包一般,忽地直起身子,想也沒想就應了聲“喔”。

待到聲音出口後,才猛然理解沈濯清在說什麽。

前面?

護著?

別告訴他沈濯清還想像小時候那樣一只手攬著他一只手禦劍,小時候那手恰好在他胸前,恰好自己把那只手臂當個扶手也就罷了。

他現在身量同沈濯清差不了多少,再過兩年肯定比他要高。沈濯清再一攬,那手臂只能箍在他腰間!

並非是柳恣意半點挨不得沈濯清,只是現在他還在生沈濯清的氣,氣他的逃避和隱瞞,著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可該死的,柳恣意在指尖嘗試過數次,的確是微乎其微的靈力,細柳即便在腰間輕鳴回應,也無法順應他心地從劍鞘中抽出。

自從自己從後山回來,細柳就沒有再回應過他。

“小柳?”

沈濯清大概是發現了他的猶豫,一聲喚後又作沈默。

柳恣意擡眼見他蹙眉沈思,不過幾瞬後無奈地道:“罷了,若是不想站在前面,小柳就抓緊師兄吧。只要別摔下去就好。”

說完,便不再關註柳恣意的一舉一動,轉過身去專心起訣。

柳恣意莫名被這一動作戳中,腦中又再次回想起方才爭執的模樣。

他抿了抿唇,心底的猶豫被無限次放大。

然而,柳恣意還是在沈濯清的催促下抓緊了身前的人,不過礙於撫劍宗宗服以貼身款式為主,腰間時常要佩劍更是量體裁衣,別說是揪住衣物了,手掌貼上去就仿佛直接放在了人腰上——

柳恣意也只能硬著頭皮將掌心覆於腰間,就這麽虛虛地抓著。

暖身訣帶來的溫度就這樣順著他的掌心傳遍全身,在這麽一瞬間,他忽然間就明白了沈濯清怎麽就這麽放棄了勸說自己。

暖玉被自己一氣之下塞了回去,到現在傷口都已經凍得發麻,現在被暖意沖散才覺又惱又委屈。

什麽嘛,沈濯清別以為他那麽細心,自己就會放下戒心!

沈濯清在前邊道:“抓緊了嗎?只用一只手待會兒摔下去了怎麽辦?”

“……”

柳恣意沒接話,咬了咬內唇把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那燙人的溫度簡直跟過電一般,他此時此刻真的很生沈濯清的氣,一點也不想碰他!

沈濯清大概也猜到了身後柳恣意的心理活動,在前邊他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了一點點笑意,察覺到腰間那簡直像是撓癢般的力度,他默不作聲地並指擡手,將劍身懸離地面。

忽如其來的動作果真有用,劍身隨沈濯清心意輕微晃蕩了一下,身後的柳恣意便立即抓緊了許多。

就算柳恣意什麽也沒說,沈濯清也從他咽回肚子裏的那一聲抽氣聲裏察覺到,待會兒到了天霜崖上,他大概要更生氣了。

不過比起那樣,沈濯清還是沒忍住笑得更歡。

沒有什麽比此時此刻二人緊密的距離更讓他感到愉悅了,連帶著方才在食韻軒背後因柳恣意而再度翻騰的魔氣也漸漸消隱。

師弟是他心魔之始,也是他心魔的唯一解藥。

柳恣意同沈濯清回到天霜崖不過片刻。

而剛等沈濯清將劍停穩,柳恣意便立即跳下了隱雪,也不回頭看一眼沈濯清,就這麽朝著不遠處等待的沈卿奔過去:

“師尊!”

“我們來了!”

那邊滿臉凝重的沈卿聽得一聲呼喚,這才轉過身來看向二人,在見到柳恣意毫發未損的模樣這才嘆息一聲,擡起手喚他過來:“明修,快過來為師看看。”

柳恣意不明所以地上前去,還未等得行禮,便就被沈卿一雙手按住肩膀,用神識來回掃視了一番,大概是確定了他身上除卻虎口處的傷以外沒有別處,才放下心來。

但臉上的愁容仍舊未消,只是凝重地看著柳恣意。

“師尊……怎麽了?”

柳恣意大概猜到了沈卿的愁緒和自己有關,畢竟一側正收劍過來的沈濯清是半點沒有被師尊提到,就連看完了自己也仍舊沒有被分去一點註意。

柳恣意說著,稍微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擡手碰了碰沈卿的手臂,試圖喚回對方的註意力。

沈卿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這才反應過來放開了柳恣意,但他也並未回答柳恣意的疑問。

只是繼續說道:“下午還有一場比試,明修可打算去?”

下午的比試……那不正好是秦笑逸和仇在期的場次嗎?這還用問,他當然得去!

“當然要,不過在食韻軒那件事師尊你也知曉了吧?仇在期說他已經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向振刀宗稟告,下午的比試還會如期舉行嗎?”

而這消息多半也傳到了秦笑逸那裏,也不知道他們二人的狀態會不會受到影響。

“比試不會受到影響。”沈卿道。

“這期間若是將此事鑼鼓宣揚,恐怕暗中下毒手之人立即就會逃走——”

“逃走?師尊知道下蠱的人是誰?”柳恣意問。

然而沈卿搖頭,“事情剛剛開始調查,可惜蠱蟲在情急之下已經被淩霽銷毀,不然說不定還能夠找到一些線索。”

“如今尚且情況不明,為師已讓諸位長老加固了各方屏障,出入口皆有弟子把守,想來下蠱之人應當還在我撫劍宗內。”

“明修,你身體未愈便就現在天霜崖上休息著,莫要再走動。”

說著,沈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為師知道明修應當記掛著你笑逸師弟同仇在期的比試,不過如今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

柳恣意一句話憋在腹中,只是微微蹙眉道:

“為何?”

他不太明白,分明這一回受傷的並非自己,師尊卻做出一副擔憂至切的模樣,難道這一切都是沖著他來的?

若當時沈濯清沒有阻止他,那麽吃下那蠱蟲的也許就是自己,而那蠱恐怕瞬息間就能毀去他體內毫無靈力庇護的金丹。

可沈濯清他說他不知道,阻止他吃那盤菜也真的只是因為他虎口的傷。

沈卿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轉而看向一側等候許久的沈濯清道:“淩霽,照顧好你師弟,為師還有事需要處理。”

沈濯清點頭,目視著沈卿收回手轉身邁步向崖口走去。

“師尊!”

在柳恣意一聲呼喚中,沈卿召出佩劍禦劍而行,離開了崖口,那道白發身影在霜雪中縮小,直到漸隱在雪白的山脈間。

柳恣意不過奔過去跑了幾步,便感受到一陣莫名的阻力,原來在沈卿離去之前早已在崖口上設置了一道屏障,恐怕現在已經不單單是讓他好生待在這裏了,這分明就是一種“軟禁”。

還有沈濯清這麽個看守在。

柳恣意望著崖口外綿延覆雪的山峰,心中的不解終於在此刻成為了微慍,那是一種被當做傻子保護的不甘和什麽也不知道的不安。

沈濯清。

沈卿。

他們兩個人都絕對有什麽事瞞著自己。

虧他還想和沈卿說沈濯清的異常,現在看來沈卿恐怕早就和沈濯清串通一氣了……

不,說不定這並不是一件事。

柳恣意心底的惱怒逐漸在寒風中消散,思維也清晰了許多。至少一直到現在,沈卿都沒有做出過讓自己感到意外的事情,就連讓自己待在崖口養傷,也只是情理之中。

直覺告訴他,沈濯清隱藏的秘密和沈卿無關。

不然也不會懇請自己不要告訴沈卿。

“小柳……”

帶著擔憂的聲音傳來,柳恣意轉過頭。

只見身邊幾步路的距離之外,沈濯清正帶著關切的笑容看著自己,大概也是擔心自己會生氣吧。

柳恣意心底嘆氣,只不過與他對視一眼便低聲道:“師兄,我回去休息了。

外面風雪太大,凍得冷。”

“……嗯。”

身後傳來沈濯清的應聲,看來是沒有繼續跟上來。

柳恣意邁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在進屋之後便關上了房門。就算什麽也不告訴他,屋內仍舊是幹燥而溫暖的,僅僅是感受,柳恣意也知道出自誰之手。

師尊、師兄。

終究是將他放在心上的,自打八年前拜入宗主門下,柳恣意便感受到了幼時從未有過的溫暖和關心。

所以他才無法徹底和沈濯清鬧翻,達成了這種不痛不癢的局面。

柳恣意躺在床上,攬過一旁的細柳按在懷中,無奈地自言自語道:“他們要是不想告訴我,演得好一點又會怎麽樣呢?”

“我要是什麽都發現不了,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偏偏又什麽都不告訴我……”

盡管心中想要回到以往平靜偶爾雞飛狗跳的日子,但只要一靜下來柳恣意便覺心中無法平靜,他擡起受傷的右手,一下接一下地撫摸著細柳的劍鞘,目光在那傷口上停留了許久。

練劍時免不了受傷,比這更疼更嚴重的傷他都受過,這一次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平靜下來。

好似有一朵厄運的烏雲在頭頂籠罩,已經漸漸露出電光,只待時機成熟——

那驚雷便會落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