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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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秦嶼訂的餐廳在靠近海邊的一個農場裏,離市區有點遠,打車過去差不多五十分鐘,沈晨還提前了十分鐘到。

他一進去就打電話找人,這次響了一下對方就接了,沈晨開口:“我在門口,你在哪?”

“我過來找你。”

“行。”

沈晨也沒客氣,他對秦嶼熟得很。

不過等秦嶼小跑著過來,他還是稍微小嚇了一跳——秦老板兩鬢邊有點白頭發了。

歲月挺有意思的,沈晨這些年吃不下睡不著,頭發上一根白頭發都沒有,頭發多到兩個月就得理一次頭發剪少點,尤其沈晨這一兩年睡眠恢覆得比較不錯之後,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沒了,他那樣子,跟二十幾歲的時候也沒什麽區別。

秦老板卻肉眼可見的滄桑了。

身上那股嫩氣沒了。

可能當大老板的都這樣,財富到了,人就自然成熟穩重,沈晨想了一下就把這個念頭放下了,和跑到他跟前定住的前男友秦老板點下了頭,還笑了一下。

人長得和他之前見過的不一樣,但他跟秦老板真老熟了,熟到沈晨跟他產生不了什麽太遠的距離。

他點完頭,秦嶼還不動。

沈晨現在跟這一位也沒有太大芥蒂,雖然他總是盼望著秦嶼被車撞死吧,但他覺得那是秦嶼惡有惡報,想想不犯法,見面了不動手就行,所以這方面他想得通,自洽得很,動作也一如既往,和他平常跟人相處一樣,見人不動就采取主動道:“怎麽走?”

秦嶼咬了下嘴,點點頭,轉身帶路。

還真別說,前男友老了一點,但這股別扭的勁,跟他二十多歲的時候差不多。

但沈晨已經沒有哄著的心,也沒有愛他愛得要死的那顆心了……

以前他會湊過去,臉貼著對方的臉,鼻息交換,愛意悠長……

多棒的以前。

多棒的擁有。

所以被另一個男主角把這份感情踩到腳底下踐踏的時候,沈晨曾經怎麽想都無法釋懷。

現在算是想通了,所以沈晨離這禍害遠了點。

他好不容易在地獄裏爬了出來,還是要離晦氣源頭遠一點。

他走在離秦嶼的一米遠的隔壁,與秦嶼並排走著,四處打量,觀望這農莊的風景。

農莊風景還挺好的,自然精巧,下次可以帶客戶來。

他打量了一輪,瞧到秦老板那邊,不巧跟秦老板對視上了,秦老板朝他這邊走了過來,又走到了與他肩並肩的距離。

“最近身體好嗎?”秦老板開口了。

“還行,嗯,謝謝你爸媽之前照顧我媽,回頭有空,我送點水果上門感謝一下,你叫秦伯伯和周阿姨到時候簽收一下。”沈晨算盤打得非常好,今天給前男友面兒吃飯,再送點水果,他覺得這情就還得差不多了,“我不知道是你的意思,還是家裏二老的意思,就別往我家裏送海鮮了,我媽你也知道的,老太只要有捧她的人,她能飛天上去,你給我算算這段時間送的東西的價值,回頭我把錢給你打過去。”

秦嶼沒說話,只覺得心如刀割。

沈晨從來沒有和他算得這麽清過,他家比沈晨要富裕一些,但至始至終,在錢方面,沈晨從來不算,並且他花得從來要比秦嶼多。

他們有哥們說過,沈晨是用傾家蕩產在愛秦嶼,秦嶼那時候聽了一點高興的感覺都沒有,還覺得有一點厭煩,因為他覺得沈晨就是用這種付出控制了他。

他覺得憋屈,所以等怒火積攢到一定程度了,他就爆發了,無法控制地宣洩著他的怒火,甚至在那一陣子,他恨不得沈晨去死,他在等著沈晨自殺,他們共同的朋友來告訴他沈晨的痛不欲生,他甚至朝人大吼:“那他去死啊!我又沒攔著他!”

失控,失控,徹底的失控,他把所有的恨,給了這個最愛他的人。

等到恨意消失,理智回籠,他才慢慢的明白,他對這個傾家蕩產來愛他的人做了什麽事。

沈晨自如地說自己的媽媽,跟他算錢,秦嶼眼眶刺疼,忍下已經沖到鼻頭的哽咽,淡淡道:“不是我爸媽的意思,是我送的,阿姨向來喜歡吃海鮮,我不是做這個的嘛?就送點,一點小心意,不用算錢,阿姨和叔叔最近身體好嗎?”

操,果然不愧是當大老板的,沒幾句話,就問了沈晨家一家三口人的身體好不好了,男人果然有事業就成熟,禮貌得很,會做人了,像個人了,沈晨差點朝人露出欣慰的笑容,還是剛好意識到他就控制住了,但他還是挺高興地和這個能正常溝通的前男友道:“挺好的,不過別送了,老吃他們身體也不好。”

秦嶼點點頭。

他們訂的餐位到了,環境很好,是一座位於水面上的閣樓,沈晨到處看著,又聽身邊的男人道:“你想吃什麽?我點了一點菜,你要是有想吃的,你再點幾個。”

沈晨也不是來吃飯的,他就想看看秦嶼。

如果這男的還跳得歡,他想收拾下,但秦嶼表現得還像行,跟他如今的事業有成的形象挺匹配,不幼稚,不生事,不會誰哪疼就往人家那最疼的地方玩命地踩,沈晨也就情緒平靜,沒有想捏死人的心。

他其實知道怎麽處理秦嶼的,他愛過秦嶼,知道秦嶼的軟肋在哪,只是當時愛得太傻了,被秦嶼致命一擊,都忘了去報覆。

沈晨也承認,那時候哪怕他被傷得痛徹,他也沒有回擊的心,回擊的心是在分手後,一次次生不如死的掙紮後才生起的。

恨意是在他想不通他為什麽那麽痛苦為什麽那麽想死後,才在心底升起來的。

很可悲,他曾經是愛的懦夫,他不敢去傷害秦嶼,因為那時候他的潛意識覺得哪怕他去死,也好過去傷害秦嶼。

那座他愛秦嶼勝過愛自己的牢籠,他沖了一次又一次,也就是到這兩年,他哭著喊著拼命爬著,從這座牢籠裏爬了出來,恨意才漸漸平息,才有了如今這份面對秦嶼也能平靜如常的心境。

他的平靜,是他經千刀萬刮得來的,沈晨沒有了想跟秦嶼大喜大悲的心情,秦嶼表現過得去,他也過得去,回秦嶼道:“你點了幾個菜?”

“9個。”

“夠了。”

沈晨坐下,又聽站他對面的秦嶼看著他道:“我點了幾個你喜歡吃的,不知道你現在還喜不喜歡。”

“還行。”沈晨都想不起自己曾經喜歡吃什麽了,有些記憶在痛苦中被淡化了被遺忘了,不過有一點他很確定,他現在的喜歡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他愛吃肉,愛吃海鮮,現在他吃素吃得多,鹽也吃得很少,調料基本不吃,不過他也不挑,他自己不做飯,在外面什麽都吃。

人到了一定年紀了,自己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自己知道就好,與別人無關。

這就和自己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情緒是什麽樣子的,自己知道自己處理就好,與誰都無關,沒有必要去跟人說明。

“那就好。”

秦嶼看著自出現就淡淡但老練從容的沈晨,在沈晨對面坐下。

沈晨其實跟過去沒有什麽區別,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比過去的涼,涼得就像寒冰化成的水,就算笑,也透著一股冷意。

秦嶼在這一刻在,感覺到了隔在他和沈晨之間的千重萬山——這個曾經身上對他的愛意粘稠得就像被高溫熔化了的鐵水一樣的人,在把他當成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在處理。

他不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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