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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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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男朋友

衛樹醒來時,邱寶珠還睡著。

海面已經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見狀,他起身走到床邊,他其實覺得日出沒有什麽好看的,並非是他沒有浪漫精神,而是日出每天都會有,而邱寶珠昨晚又睡得很晚,不到六個小時的睡眠,對身體很不好。

但他仍是在床沿邊彎腰,拍了拍邱寶珠的臉,“該起了。”

邱寶珠眼睛睜得比衛樹想象中的要快,倏忽擡起來,又耷拉了下去。

衛樹目光下移,指腹似是在他臉上擦了擦,又摸了另外半張臉,碰了額頭。

“你臉上是什麽東西?”

“嗯?”邱寶珠把臉埋進被子裏蹭了蹭,“不知道……”

大概是眼淚幹掉之後的淚痕,但邱寶珠不想告訴衛樹,他現在還不想讓衛樹得意。

“日出還看嗎?”衛樹以為邱寶珠擺出這種對床鋪戀戀不舍的姿態是不打算看了,他放松心情,還給對方撚了撚被子。

下一秒,被子被掀開。

“當然要看。”

游輪整夜都在海面上航行著,晨霧散去時,它停下來暫做休息。

早上的氣溫微涼,邱寶珠套了件薄毛衣,看見自己頭發睡得亂糟糟的完全沒有任何造型可言,他又從行李箱裏翻出一只卡其色的鴨舌帽戴上,下巴尖小巧得令人聯想到嬌貴精致的布偶貓,一雙幽綠的眼睛藏在帽檐底下。

甲板上已經聚了不少人,都是熟識的自己人。

邱寶珠和衛樹在一處視野最好的位置坐下來,衛宵和衛濟冬就一前一後地從艙裏走出來了,衛宵手裏還拎了一口袋包子。

“海膽灌湯和皮皮蝦,吃不吃?”他把包子丟桌子上,像在學校食堂一樣隨意。

邱寶珠搖搖頭,“太早了,沒胃口。”

“沒胃口就更要吃了,等有胃口的時候就晚了。”

太陽出現得異常緩慢,海面上的波紋都清晰可見,就是見不著太陽的影子,但從泛紅的天光卻能看出,太陽出現的時機可能就在下一剎那。

邱寶珠靠著椅背,漸漸地困了,他腦袋垂了下去,下巴戳到胸前,時不時又猝然擡起眼睛看一眼海面。

衛樹見他睡得難受,在他再次無法抵抗地垂下腦袋的時候把手掌伸了過去,將人撈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邱寶珠被嚇得一抖,他擡頭看了衛樹一眼,眼神直勾勾的,看不出在想什麽。

像是實在無法拒絕一般,邱寶珠這回老老實實地靠在了衛樹的肩膀上,還特意找了一個讓自己靠得更舒服還能不用動彈就能看見日出的姿勢。

周圍始終有人走來走去,邱翡和潘勝安好像也來了,還有衛堯。

衛宵嗓門又很大,不停地說話。

所以邱寶珠睡得不是很深,他甚至越睡越感到躁亂不安,直到他放在大腿上的手被衛樹拿走握住。

衛樹的手有些涼,他一邊回應著衛宵那些無聊的問題一邊認真地把玩著邱寶珠的手指。

衛宵以為邱寶珠睡死了,他雙手捧著滾燙的包子,燙得呲牙咧嘴,“為什麽,你們明明是剛在一起,卻像老夫老妻一樣?”

“我記得邱寶珠之前還一點都不喜歡你。”

衛濟冬從桌子底下踢衛宵的小腿。

衛樹沒什麽反應,他只是與邱寶珠十指相扣後才涼悠悠說道:“你懂什麽?”

衛樹嗓音比大多數同齡人都要動聽,低沈有磁性卻不厚重,笑的時候雖然語調會上揚,可卻不輕佻。

邱寶珠在他們的細碎聊天聲當中心情平緩下來,也得以真正地睡著了一會兒。

直到耳邊突然出現衛樹貼得極近的嗓音,“太陽出來了。”

這是步上游輪後,眾人看見的第一場日出。

漂亮極致的日出不是每天都能看到,要靠運氣,有時候海面上會有霧氣,霧氣要是願意散開,那還能窺見一兩分太陽剛露臉的美景,可如果海霧遲遲不散,那就別想了,也不用繼續等下去,因為等到霧散開,太陽說不定早就升起來了。

邱寶珠幾乎有些入迷地看著浮在海面上那輪耀眼的紅日。

整艘游輪都被日光籠罩,桅桿被照耀得猶如一支標槍,海面更是當得起浮光躍金一詞,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剛升起的紅日比緬甸盛產的高凈度鴿血紅還要奪目,起碼,世界上沒有任何寶石能哺餵生靈。

少年在很多地方看過日出,在青羽山的山頂,在海城某個島的一個海灣礁石上,在日本的千葉縣,在聖地亞哥和德雷克海峽……

但最後或多或少都會錯過一些時間,這是他第一次看一場日出完整的升起過程。

紅日像是金秋的一顆完全成熟的果實,如夢似幻。

“寶珠,這是我看過的最美的日出。”

有人將邱寶珠的心裏話說出來,是衛樹。

邱寶珠詫異地扭頭擡眼看向衛樹,衛樹的睫毛都被曙光描成了金色,濃金泛紅,邱寶珠怔然,接著衛樹用手掌撫摸著他的額頭,“我愛你。”

邱寶珠微張著的嘴唇看起來像是在邀請,衛樹也表示欣然接受。

衛宵舉著手機拍攝完日出視頻不小心將旁邊的人晃進相框裏的時候,邱寶珠幾乎整個人都被衛樹摟進了懷裏,他的下頜被捧著,帽檐抵著衛樹的頸窩,衛樹偏著頭,吻得溫柔又繾綣。

衛宵大膽地沒有停止拍攝,直到衛樹目光筆直鋒利地朝鏡頭看過來,衛宵嚇得手一抖,手機就掉在了地上。

-

到下游輪,熟悉的朋友之間各自告別,下一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鄒妮一直就是一個相當周到體貼的人,她從書包裏拿了一堆玩偶掛件,給每個人都送了一只,她想了想,不知道說什麽,只說了“再會”。

邱寶珠回到家中,休息了幾天後,趁著還有時間,和潘勝安一起埋頭想要把剩下的訂單全部做完,以便輕松無債地學習。

衛樹大概也忙,衛家那些人都是麻煩精惹禍精,兩人一般都只在深夜才有空聊天,聊不了幾句衛樹就會說:太晚了,不要熬夜,睡覺吧,晚安。

邱寶珠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有分寸感和距離感的衛樹,他第一反應是覺得陌生,而不是開心,開心和欣慰只有很少的一點。

衛樹不會基因突變了吧。

[你的病怎麽樣了?]

[衛樹:在吃藥,沒什麽問題,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已經半個月沒見了。]

邱寶珠想了想,敲著手機回:明天晚上怎麽樣?

[衛樹:好,那我到時候把位置發給你。]

[衛樹:為什麽是明天晚上,白天的時間呢?]

衛家,李醫生看見衛樹還想要繼續聊下去,更是打算盤問,忙伸手示意對方打住,“可以了可以了,到這裏就可以了。”

“我只是好奇,沒別的意思。”衛樹把手機摁滅後丟到了一邊,他接過老錢遞來的溫水,把今日份的藥送服後,“這個藥真的有用?”

李醫生蹙著眉,“你還是得自己調整。”

“就算你們如今成為了情侶,你們依舊是兩個完全獨立的個體,即使你們同生共死。”

“你愛他,這是一種人生,他愛你,這是另一種人生,你無法將兩種人生結合得完全相同,除非你吞噬掉他,或者他吞噬掉你。如果你無法接受前者,又做不到後者,你會在情緒撕扯當中自我毀滅。我不想看見那一天的出現。”

李醫生的長篇大論讓衛樹閉了閉眼睛,他懶懶地往沙發上一趟,“繼續做治療吧。”

翌日,邱寶珠穿戴整齊,早早地就跟同樣穿戴整齊的萬銀瓷一起出了門。

因為是家庭聚餐,所以沒有帶上潘勝安,潘勝安抱著撿撿,“晚上回來嗎?”

“當然回來,不然我睡大街嗎?”邱寶珠鉆上家裏的車,“在家乖乖的。”

萬銀瓷上了年紀,對孫輩的總是慈心泛濫,她從車裏冒出頭,“小潘,你還是跟我們一起去吧,一個人待在家裏多無聊,隔壁那幾個走了就沒回來過了,你在家一整天,連個玩伴都沒有。”

潘勝安站在門口動也不動,“我就不去了,我在家和撿撿一起玩。”

“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邱寶珠關上車門,趴在窗戶上信誓旦旦地說道。

潘勝安一臉希冀地看著車尾打個彎之後消失在路口。

-

家庭聚餐由邱金言發起,邱金言已經數日不曾出現在眾人眼前,消息也回來得少,平時有什麽事宜都是交由秘書傳達、接洽。

邱寶珠對此沒有什麽期待的心情,期待的大概只有萬銀瓷,萬銀瓷雖然嘴上不說,但邱寶珠知道,這些日子她心裏擔心熬煎得很,她畢竟是邱金言老媽。

邱寶珠本來不想應邱金言的邀,可他不想掃老人的興。

進了家門,邱寶珠都還沒看見邱金言呢,邱翡就從沙發上站起來朝他疾沖而來,拉著他走到了偏廳。

“幹嘛幹嘛?”邱寶珠不明所以。

“父親帶了個人回家。”邱翡關上門,低聲說。

“女人?”

“……”

“男人?”

“猜對了一半,”邱翡沒好氣道,“帶了個男的,不過是給你帶的。”

“給我?什麽意思?”邱寶珠心裏沒起半點漣漪,他說完就要拉開門偷偷看一看外面。

邱翡把他拽了回來,繼續說:“應該是吃到了和衛家聯姻的甜頭,想給你也找一個搭檔。”

“搭檔?”邱寶珠楞了楞,很快就明白過來邱翡說的搭檔具體是指什麽意思。

和上一世的走向差別不大,一出了事,邱金言就想把他賣了,只不過出售的對象不一樣。

沒有難過,只有意料之中的悵然和無奈。

“他可真是……”邱寶珠一時之間沒找到適合形容邱金言的話。

“惡心。”邱翡漠然道。

邱寶珠轉頭,“我以為你不會這麽想。”

畢竟,邱金言在家裏的存在感連何英潔的三分之一都沒有,不至於比何英潔還惹人討厭和傷心。

邱翡沒有做聲,過了會兒,才問:“你知道他帶回來的人是誰嗎?”

“誰?”邱寶珠剛剛都沒看見就被邱翡給拽回來了。

“潘勝安的二哥,潘青,潘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人不錯,但潘家這一脈是一脈相承的愛亂搞。”

“不過這也不是重點,父親沒有尊重過你的意見就直接把人帶回來。”

邱寶珠手指摸著門把手,“我都跟衛樹在一起了。”

“是啊,吃上國宴了,哪裏還看得上快餐盒飯。”邱翡忽然取笑。

邱寶珠懶得理他,拉開門,從偏廳走了出去。

邱金言在邱寶珠剛進家門就看見了他,只是抓人的速度比不上邱翡,他不是很放心邱翡,邱翡這孩子心思深,不茍言笑,不好參透,他怕邱翡跟邱寶珠說些什麽不該說的。

幸好,邱寶珠還是歡歡樂樂地走了出來。

“寶珠,過來叫人,這是阿青,潘家哥哥,你可以叫哥哥,他比你大兩歲,在日本留學。”邱金言熱情介紹。

他的語氣神態落在如今的邱寶珠眼裏,像個老鴇,讓邱寶珠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邱寶珠目光朝潘青看過去,臉上有一點潘勝安的影子,但比潘勝安要坦然自如許多,長相算是清秀文靜,笑意在他眼底紋絲不動。

“阿青。”邱寶珠直呼其名。

他實際年齡比這位要大七八歲,叫什麽潘哥哥。

邱金言擺了下臉,旁邊一直忍著不快的何英潔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沒禮貌。”

她歪著頭去看潘青,“不好意思啊阿青,寶珠被我們寵壞了。”

潘青坐在沙發上,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沒關系,本來就是差不多大的,叫哥哥也好像有點奇怪。”

邱寶珠不喜歡這類浮於表面的社交,他走到茶幾旁邊蹲下,手指在幾個裝著零食糖果的盤子裏挑著自己喜歡吃的。

潘青和邱金言何英潔夫婦說著話,餘光卻將不遠處少年的動作姿態盡收眼底。

少年渾身上下白得極為通透,短袖的天藍色襯衫還紮了一枚藏藍條紋的短領帶,頸子細長,感覺一只手都能握得住,眼睛竟然是綠色的,綠色的眼睛,像小鹿眼睛裏的森林的顏色,不是令他不喜歡的異域感。

他聽家裏人提起過這位少爺,和潘勝安是好朋友,手把手教潘勝安珠寶設計,同他分工分酬。

待地位名聲完全不對等的私生子都掏心掏肺,已經不單單是善良二字能夠形容,甚至,有些傻氣了。

精明如何英潔,能養出沈靜得看不出半點想法的邱翡很正常,可怎麽還能養出完全跟邱翡是另一個極端的傻孩子邱寶珠,潘青是真的覺得奇了怪了。

“中午我們決定在屋後露營野餐,早餐就隨便吃點,好嗎?”何英潔已經安排好了,意思提議一句只是走個過場,反正也不會有人好意思提別的要求。

邱寶珠卻忽然舉手,他手裏還捏著塊餅幹,“我能說句話嗎?”

何英潔:“您請說。”

“我想邀請一個人和我們一起共進午餐。”邱寶珠放下手,咬著餅幹,目光不露痕跡掃了一眼邱金言和潘青。

他不喜歡被人惦記的感覺,而且,惦記他的這個人還是他的父親,這一點更加使人無法忍受。

“小潘嗎?你叫他來就是,聽說你們是很好的朋友。”邱金言推了推眼鏡,不假思索道。

“不是他,”邱寶珠一本正經地搖搖頭,“是我男朋友。”

“……”

-

一直到中午,邱家的氛圍都沒變得正常,每個人都各懷心思,哪怕是何英潔,只有萬銀瓷,真真切切地關心著邱寶珠。

“你怎麽剛畢業就談戀愛?還是個男的,邱翡也找了個男老婆,我抱重孫的希望算是徹底破滅了。”

“你現在談戀愛,他去不去英國?不去英國豈不是要異國戀?”

“他是幹什麽的?學生還是社會人士?”

“你給奶奶透露透露。”

邱寶珠誰也沒說,一點信息都沒有透露,說等他來了你們就知道了。

除了邱翡,家裏沒有人知情。

邱金言的連已經黑成了鍋底,臉上什麽表情都快要掛不住了,反而潘青還鎮定自若,一臉無所謂。

日光正盛,邱寶珠加了件防曬衫,坐在花園裏曬太陽,其他人也在,小萬姨熱熱鬧鬧地給眾人倒果汁,把野餐要用的東西也一樣樣拿了出來。

本來是增進家人之間感情的大好時光,現在卻莫名詭異了起來,誰也不說話,誰也不看誰。

邱寶珠用一張薄帕子遮著臉昏昏欲睡,意志昏沈,口中的吸管接了半米長插在玻璃杯裏,時不時就抽一大口進嘴裏,鼓著腮幫子小口小口往下咽,愜意自在得讓懸著心的邱金言咬牙。

到花園裏的炭火劈劈啪啪燃了起來時,小萬姨從屋裏走出來。

她目光看了一圈,不知道該向誰告知更合適,就還是看著何英潔小聲說:“英潔,有客人來了。”

小萬姨讓到一邊,身後眉眼疏淡漆黑的男生緩步走到了眾人視野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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