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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再給我們最後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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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再給我們最後一次機會

邱寶珠掙紮不開毯子,對著衛樹的臉呸了一口。

“我不願意,沒有人能強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

衛樹說:“和衛家聯姻,你仍是自由的,甚至更自由,也更安全。”

邱寶珠的眼睛紅著,“但這是你創造出來的安全屋,我不需要。”

衛樹的眼簾垂了下來,邱寶珠大概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麽,他將臉轉向前面,“停車。”

“停車!”

“停車。”衛樹淡聲道。

邱寶珠怕冷,但還是把身上的毯子奮力剝了丟給了衛樹,他拉開車門,風在一瞬間將他凍住,他在這一瞬間裏猶豫了千百回,他在想,要不從了衛樹算了,他愛他,他肯定不敢像上一世那樣對自己了,他只是還沒有調整出來一個最佳方式。

更何況,青羽山下山的路這麽遠,路上除了路燈,人跡絕蹤,風還那麽冷。

聰明人都不應該自找罪受,他只要回頭,他想要的一切便唾手可得。

他後背幾乎要被衛樹的視線灼燒出兩個洞。

他的躊躇猶豫都被對方看在眼裏,他完全能感受到對方的蓄勢待發,仿佛自己只要往後退半步,獵手就會即刻將他撲倒,然後撕咬他。

過了片刻,邱寶珠慢慢回頭,“車裏有暖氣,你能不能把你外套借給我?”

“……”

衛樹目光始終黯淡著,只在少年回頭的那一剎那亮起來過,卻又因為對方的話而被兜頭澆滅。

拿到衛樹的外套後,邱寶珠一邊穿一邊說:“我回頭送去洗了還你。”

站到車外面,邱寶珠面朝著車裏,還沈吟了一會兒,“我不介意你喜歡我,你追我,但是請你不要再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替我安排一切了,或許,你也可以在做決定之前先問問我的想法。”

他鼻頭被風吹得紅通通的,眼底不知道是被凍出來的濕意還是因為別的。

“我喜歡你那麽多年,我沒有讓你難過過,我怎麽就會愛人呢?”他咕咕唧唧的,眼瞼下落,怕自己不忍心。

“我不跟你和好,不是在懲罰你,而是我在等你再次打動我,就像我們剛開始談戀愛的那時候。”

視線裏,衛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眼睛猩紅得嚇人,血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一根根從眼周爬到眼白上。

邱寶珠吸了吸鼻子,坦然面對衛樹,也坦然面對自己,“我還是會等你,但是會等多久,我其實沒有把握。”

他等於把所有的話都攤開來說了,他是看著衛樹的眼睛說的。

衛樹深不見底的眼睛後面,邱寶珠看見了年少時的兩人,看見老居民樓裏布滿灰塵的樓道坐著兩個穿校服的少年,衛樹從口袋裏拿出他攢錢買的珍珠項鏈給自己,“等我以後有錢了,給你買更大更漂亮的天然珍珠”;又看見衛樹每每怕自己在何英潔手底下挨餓,總是騎自行車繞路給他送飯送水果的背影,他甚至還會給邱翡也順便帶一份。

在國外遭受到襲擊後,衛樹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吻他,明明他自己肩膀還血淋淋著。

衛樹連命都能雙手給他,唯獨不肯給他自由。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邱寶珠哽咽著,“給我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少年用力拉上車門,轉身向山下走去。

說完以後,邱寶珠終於松了一大口氣,心上壓著的石塊崩裂,不再持續地產生令人窒息的感覺。

山風餘音裊裊,邱寶珠甚至能聽見自己逐漸變得輕快的腳步聲,衛樹沒有跟上來,他心底便越覺輕松。

車裏,司機連著咽了好幾口唾沫,他過了許久許久才搞明白了背後的狀況,自家這個少爺正對人家愛而不得。

他掌心抓緊了方向盤,出滿了汗,幾次往下滑。

後座人聲全無,可不用轉頭看,司機也知道衛樹還在車裏。

“衛潤問起來,你知道應該怎麽說。”衛樹有些嘶啞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當、當然知道。”司機費勁地抻脖子朝前看,那個小客人的身影已經瞧不見了,“那我們現在……”

“回去吧。”衛樹閉上眼睛,他盡量不讓自己去想邱寶珠一個人走夜路下山時的樣子,盡管他已經拼盡全力,但額心仿若被釘了數枚鋼針進去,每根鋼針的針尖都送進來襲人的寒氣,他靈魂已然出竅,跳下車,朝山下的方向奔逃而去,那道白影又幻化成了上一世邱寶珠慌不擇路跑到馬路中間時的樣子,影子消失在混沌的風裏,只剩路燈如同懸在天際上的一顆孤星,遙遠又荒涼。

車掉頭往山上開,衛樹捂住額頭倒在後座上,頭痛欲裂。

邱寶珠什麽都不讓他管,他不讓他愛他,他不會愛他。

-

邱寶珠是開開心心回到家的,還跟潘勝安一起在廚房煮了兩大碗面條當夜宵。

他跟衛樹開誠布公了,他想衛樹會明白的。

明白了,就不要再搞那些忽遠忽近的把戲了,不是為了控制他,就是為了拿捏他,沒意義。

至於衛樹要怎麽去解決兩家聯姻的這件事情,邱寶珠並不關心,他相信衛樹會處理得很好。

只是,邱寶珠怎麽也沒想到的是,最終的處理結果是邱翡與衛樹二叔的小兒子先認識,待成年後再談訂婚。

邱寶珠本想問衛樹,但消息是從曾銘西口中得知的,衛樹沒來學校,衛宵和衛濟冬也不見蹤影。

他問邱翡,得到的回答在意料之中——“老天終於做了一回人,好事終於輪到我頭上了。”

“結婚不應該找一個喜歡的人嗎?”邱寶珠理解邱翡,卻還是想要弄清楚對方的想法。

邱翡淺笑,反而顯得漠然,“沒有喜歡的人,退而求其次和有用的人結婚,不也很好?”

“看來,你是一定會和喜歡的人共度餘生了。”從邱寶珠什麽也不要,從家裏跑出去那時候起,邱翡就知道,他跟邱寶珠是兩種完全不同又相同的人,不同的是,他們一個極度理性,一個極度感性,相同的是他們一母同胞,並且在認定的事情上永不回頭。

在衛樹一行人沒出現在學校的一個月裏,濟才的期末考試轟轟烈烈地結束了——邱寶珠拿下了三榜的兩個第一名,一個第十名,總分在全年級第四,邱翡則是總分第一。

何英潔為此組織了一次家庭聚會來慶祝。

說是家庭聚會,其實也就家裏幾個人,甚至邱金言還缺了席——何英潔對他的債務置之不理,他只能變賣自己名下的資產,半個月前他就從家裏搬了出去,就連萬銀瓷打電話給他,也是秘書接通,他自己沒有出現。

“他不回來更好,眼不見心不煩。”萬銀瓷恨鐵不成鋼,從自己小包裏拿了三封紅包分給了邱寶珠和邱翡,還有潘勝安。

潘勝安受寵若驚,“我也有嗎?”

“你成績不也進步了不少,拿著。”萬銀瓷大方道。

小萬姨給幾個孩子面前都放了一盅湯,她掛著臉,“那他過年是不是也不回來了?”

“哎呀呀無所謂。”萬銀瓷擺著手,“你也坐下吃飯。”

邱寶珠悶頭喝著湯,還不忘瞥了一眼奶奶,老人這幾天精氣神都差了不少,再不爭氣,也是她肚子裏生下來的孩子。

“我可先說好,何英潔,你可不能給他錢去填那窟窿,以後要把公司抓得更死,你別忘了你還有兩個兒子。”萬銀瓷叮囑道。

何英潔點點頭,“我知道。”

“喲,”小萬姨忽然看向客廳的一隅,“電話!”

她很快跑去接了,她起先還以為是邱金言,臉黑沈沈的,電話那頭的人一張口她才發覺不是。

回到餐廳時,小萬姨告訴眾人說:“衛先生去世了,明天舉行吊唁儀式。”

邱寶珠怔了一下,怎麽這麽快就死了?

他記得上一世衛潤在衛樹回到衛家後還是很活了一段日子的。

會不會是衛樹弄死的?

不,不會,衛樹性格雖然冷酷,卻從不屑於傷害人命的事情。

“知道了。”何英潔淡定道,“小萬你坐下吃飯吧,別忙了。”

何英潔的淡定幾乎顯得有些冷漠了,邱寶珠看著奇怪,明明酒會那天她跟衛潤聊得還挺好的。

邱寶珠沒問,但到第二天在衛潤的吊唁儀式上見到邱翡那個聯姻對象時,他什麽都明白了。

邱翡的聯姻對象是衛家那個幾乎等同於透明人的傻子衛堯,邱寶珠差點想不起來對方了。

衛堯大了邱翡三歲,性格內向畏縮,說好聽點是溫柔,難聽點就是懦弱,他不愛說話,也鮮少在人多的場合出現,大多時候都躲在自己的屋子裏看書,衛家眾人也都懶於提起衛堯,故意或者不故意忽視衛堯都是常事。

邱翡優秀於衛堯數倍無疑,衛家的搪塞擺在明面上,像只死蚊子掉進了何英潔的嘴裏,咽下去她嫌惡心,吐出去又舍不得,因為多少算塊肉。

邱寶珠和邱翡並排站在一起,朝著衛潤的黑白照片鞠了躬。

兩人的不遠處,衛宵和衛濟冬跪在墊子上,但前者已經靠在後者的肩膀上睡著了。

“你不去安慰一下衛樹嗎?”邱翡看向邱寶珠。

"你怎麽不去?"

“母親會去的,我跟衛樹不熟,你們不是鄰居?”

邱寶珠沒找到說辭,撇下邱翡,慢步走到了衛宵和衛濟冬面前。

衛濟冬用肩膀頂了衛宵一下。

衛宵彈起來,看見邱寶珠,“你來了?”

“唔,衛樹呢?”邱寶珠朝左右看了看,衛樹是衛潤唯一的兒子,又是繼承人,這種場合他不可能不出現。

“他連著守了好幾天夜,二叔他們讓他先去休息了,要不我幫你去叫他,反正他也睡了有一會兒了……”說著,衛宵就撐著膝蓋想要站起來。

邱寶珠忙把他摁了回去,衛宵一臉茫然。

“不用叫他,也不用特意跟他說我來過,我問問而已。”

衛宵眼睜睜地看著少年轉身走出了靈堂,他一頭霧水,“搞什麽啊?我還以為他們談上了。”

衛濟冬打著哈欠,“哪那麽容易。”

衛濟冬還在打著哈欠,衛宵卻忽的坐得比之前更直更正,他看向側邊的一扇門,“哥。”

衛樹臉色血色冷淡,他倚靠著門框,“起來吧,讓衛理跪一會兒。”

“那敢情好。”衛宵直接站了起來。

“衛理?”

“嗯,衛理。”

衛理很快就哭喪著臉跪在墊子上了,“你是親兒子你不跪,我是侄女跪什麽?”

俄頃,陸陸續續地來了一批人又走了一批人,他們服裝肅穆表情沈痛。

“節哀,節哀。”

衛樹有些疲憊地靠在門框上。

曾明媚和曾銘西挽著手從門口溜了進來,曾銘西撒開曾明媚的手,從口袋裏拿了包煙給衛樹,“解解悶?”

衛樹沒接煙,“我不抽煙。”

“你以前不抽挺好?”

“早就不抽了。”

曾明媚沒看幾人,她恭恭敬敬地給衛潤的黑白照片磕了三個頭,紮紮實實地紅了眼睛,“衛叔叔,你怎麽就突然去世了呢,我跟衛理的婚約你還沒給我解開呢,衛理留個短發跟個死男人似的……”

側方,低頭玩著手機的衛理慢慢擡起了頭來。

邱寶珠在人工湖的旁邊餵魚,他手裏抓著一把魚食,往下撒幾粒,各種顏色的錦鯉便立刻擺著尾巴游了過來。

這還是衛潤養的,還不是後面衛樹繼承後搞出來全是綠藻的湖,一代繼承人一個喜好,衛潤就喜歡養錦鯉,個個膘肥體壯,隨便一只都有成人手臂長,在澄澈的水裏聚集著,宛若從畫中游出來的。

手裏的魚食餵完,它們立馬就散開跑走了。

少年拍拍掌心,四下望去,他該走了。

邱寶珠走在何英潔的身後,司機的車正從泊車處朝門外開,而他們還要再去跟主家道聲別。

衛樹穿著一身純黑的西裝,渾身找不出一點亮色,他形容有些落拓,身形卻筆直挺拔,在一眾非富即貴的來客裏也鶴立雞群。

如今他是名副其實的家主了,他身後站著老錢、衛宵還有衛濟冬。

他的冷淡迎面撲來,面對著任何人都沒有改變。

何英潔道了一聲節哀,挽上邱寶珠和邱翡的手臂,朝外走去。

邱寶珠只匆匆掃了衛樹一眼,骨骼清晰的手腕腕骨往下,是趴著幾根藍青色血管的手背,拇指上,是出自自己手的翡翠扳指。

邱寶珠頭皮一緊,又匆匆收回目光,後背也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被註視的灼熱感。

裝什麽,剛剛不還端得高不可攀麽。

-

寒假,何英潔公司忙,索性讓邱翡打包行李住到了萬銀瓷家,小萬也跟著一起過去照顧。

邱金言只回家一趟取了一些衣服,他真是記恨上了何英潔和家裏的其他人。

就連過年,他也沒回來,一家人在萬銀瓷的小洋房裏過的年。

吃完年夜飯,何英潔坐在邱寶珠的工作間,靜靜地看邱寶珠給一串手鏈鑲完了八十多顆碎鉆,鑲完之後,邱寶珠的眼睛都是紅的。

“媽媽請人幫你怎麽樣?擴大規模,生產和銷量都會比現在要多的多,客源你也不用操心,這樣你也能輕松點。”何英潔不明白邱寶珠為什麽放著家裏的資源不用,非要自己闖,白白受這種罪。

邱寶珠擦拭幹凈手鏈,將手鏈裝進盒子裏,低聲道:“等我大學畢業之後再說吧。”

“和小潘之間也要算清楚賬,公私要分明。”何英潔始終不放心,說話的時候,口幹舌燥,胸口惴惴然。

“學校的事情怎麽樣?需要我找人幫忙嗎?”何英潔又問。

邱寶珠坐在椅子上搖了搖頭,“不用,姜老師說我可能可以免面直錄。”

何英潔面上難以自控地浮起一抹驕傲之情。

“我一開始反對你選這個專業,不是認為你做不好,或者說專業無用,”何英潔傾身,語氣溫柔,“媽媽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你忽然之間長大了這件事情,我總覺得你還小,總覺得你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兇險,所以在得知你擅作主張選定學校時,我很生氣,後來我也反思了自己,不管是對你,還是對小翡,我都虧欠了,我很少關心小翡,也很少尊重過你,媽媽在這裏向你道歉。”

把所有話都說出口了,何英潔長舒了一口氣,她環視了工作間一周,接著說:“你後面想繼續在這裏住還是可以繼續住,隨你住到什麽時候,以後我每個月會繼續給你賬戶上劃零用錢,上大學的學費我也會負責,珠寶設計你就設計你喜歡的,不用管別人喜不喜歡,掙不掙錢,媽媽給你撐腰。”

邱寶珠怔怔地看著何英潔,他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喉嚨早已經像被堵住了,連鼻子都好像被棉花塞死了。

何英潔離開工作間後,空氣裏殘留著一絲酒氣。

她肯定是喝酒了,不然以她的性格,平時很難將這番話說出口。邱寶珠心想道。

屋外乍然響起一聲爆響,邱寶珠朝窗外看去,一朵接著一朵的煙花如彩色流星傾瀉,很快就布滿了天空,將除夕夜照耀得熠熠生輝。

目前來說,這是邱寶珠這麽多年以來過得最幸福的一個年。

-

在濟才的最後一個學期,班裏的人時常翹課請假,因為百分之九十的人都選擇了出國留學,並且早就選定了學校。

邱寶珠有時候也會因為接了單忙不過來而請假,但這樣的情況很少,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好好上課。

衛樹則是從衛潤葬禮過後,便非常難以在學校見到他。

如果不是衛宵和衛濟冬經常在學校晃悠,順帶還幫衛樹帶課本和作業回去,學校裏的人簡直都要認為衛樹這個人憑空消失了。

班裏時不時地,就會有人提起衛樹。

不過都是跟衛家有多關聯。

比如衛樹已經正式接手衛家了啊,太可怕了,還沒成年就掌管了衛家這麽一個大家族,衛家估計要完蛋了。

又比如衛樹心狠手辣把總部一批衛氏老人都踹出了大門,換了批新人上去,他這是為了提拔心腹,忘了本了。

還比如衛氏大刀闊斧地準備進軍新行業,前景堪憂,結果怕是血本無歸。

班裏的人很難看好一個同齡人去掌管家族事業,尤其是衛家這種盤根錯節的老派家族。

邱寶珠不參與他人的議論,卻很清楚。

別說現在的衛樹根本不是十八歲,就算是十八歲的衛樹,清理管理衛家他也信手拈來,因為衛潤的話語權幾乎是壓倒性的,衛樹直接接手過來的權力,有過之而無不及,衛家那一幫老家夥,也都只敢在背地裏嚼嘴巴,明面上連聲大侄子都不敢叫出口。

除了班裏同學議論的,邱寶珠還察覺到,衛樹是真正地在與自己保持距離了,甚至是疏遠。

衛樹只有名字還會出現在他的耳邊,人卻是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這是邱寶珠一開始想要的結果,但他卻不知道自己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他想要的衛樹,不是那樣的,可也不是這樣的。

這樣太奇怪了,太冷漠了,有點過了頭了。

晚春將過,山下已然暖和起來了,山上卻還時不時地讓人感受到一股涼意。

衛宵含著一根冰棍兒哆嗦著從大門跑進院子裏,“哥!”

他興沖沖跑上樓,徑直沖進書房,老錢無奈地開口,“要叫衛先生,你規矩呢?家訓忘了?”

衛宵把兩只手撐到書桌上,“今天邱寶珠往教室後面看了兩眼,兩眼!”

衛樹握著鋼筆的手頓了一下,很快在文件下邊簽下名字,“兩眼怎麽了?”

“想你了唄。”衛宵胸有成竹道,“你都幾個月沒去學校了,他肯定想你。”

衛樹把文件遞給了老錢,他將鋼筆丟回了筆筒裏,放下衣袖,冷厲的眉眼比衛宵沒來之前要柔和了一些,“那他找你問我了沒有?”

“……那倒沒有,他整天跟潘勝安那小子親親熱熱的,看著就煩。”衛宵皺起眉,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是真不耐煩,“你什麽時候去學校?”

“走不開。”衛樹淡淡道。

衛潤久病,衛家積攢了一堆事務,都不棘手,卻雜亂繁多。

況且,就算沒有這些事情擋著腳步,衛樹現在也不會去學校。

“衛理的課上得怎麽樣?”衛樹忽然問老錢。

“衛理聰明,學東西快,就是性子疲懶了點兒。”老錢答後,又說:“再過兩個月就是您的生日了,也是成年禮,到時候……”

“那天我有事,你要過你自己過吧。”衛樹靠著椅子,平靜道。

老錢:“……”

衛宵不明白,“那天還有什麽事兒?”

衛樹沒說,也沒必要告訴他們。

-

得知衛家這個新任家主居然不舉行生日宴的消息,寧康許多人都扼腕嘆息,因為他們少了一個逢迎巴結的機會。

而現任的家主年輕又缺乏經驗,正是好說話好結交的時候。

卻不想,如此的不近人情,直接斬斷了他們的所有可能。

衛樹不過生日,邱寶珠還是要過的,而且因為是成人禮,何英潔還要給他和邱翡大辦特辦。

尤其,邱寶珠和邱翡在學校的錄取上面都是免面直錄,何英潔總算是有機會炫耀了——寧康靠著家裏砸錢買學校上的敗家子可不在少數。

邱寶珠換上一身米白色的西裝站在樓梯上,樓下,鄒妮的媽媽正拉著何英潔在聊天。

鄒妮他媽:“鄒妮?劍橋,就硬上,我是半點忙都沒幫上。”

何英潔:“寶珠和小翡也是,你說,我們掙這麽多錢,有什麽用,關鍵時候還派不上用場了。”

“……”

“你最近瘦了不少。”邱翡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邱翡喜歡深色,他的西裝便也是深灰,連領帶都是深色的格紋,他又戴著黑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內斂又含蓄。

“抽條,長高了。”邱寶珠面不改色。

“你衣服尺寸都沒變,抽什麽條。”邱翡也面不改色。

邱寶珠臉頰上的肉沒之前多了,五官更清晰,一清晰,骨骼也跟著顯現,臉上的線條都跟著削得淩厲,看著不再像以前那個好捏的面團子,只不過別開口,一開口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衛樹跟你同一天生日,真巧。”邱翡忽然一笑,轉移了話題,“不過他怎麽不過生日,他要是過生日……”說著,邱翡停了下來,他目光掃了一圈客廳,又掃了一圈全是客人的花園,“他要是過生日,這些人估計都要去衛家了。”

邱寶珠:“人為財死,邱家不如衛家,他們兩者擇其優,人之常情。”

邱翡說道:"所以我剛剛說真巧,衛樹恰好不過生日,很多人都挺失望的。"

衛樹衛樹衛樹衛樹衛樹衛樹,邱翡一說就是衛樹,真是煩死了。

邱寶珠擡起眼,“衛堯今天來嗎?他會來的吧,畢竟他之前還特意給你寄了一箱書來,他要是不來,你會失望嗎?”

邱翡友好微笑,“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我失望什麽?”

邱寶珠捂嘴,“是嗎?”

邱翡嘴角抽了抽。

“寶珠,生日快樂!”潘勝安從樓梯下面跑上來,他手裏抱著一個白色的大禮盒,“要打開看看嗎?”

邱寶珠先說了謝謝。

他將禮盒打開後,發現裏面是一條琺瑯項鏈,琺瑯做成了梨花狀,一朵一朵的,花蕊用了月光石,初看有些誇張,細看卻很精致優雅。

潘勝安局促道:"我錢不多,所以用不起最好的材料,這是我趁你不在工作間的時候自己偷偷做的,手藝還是你教我的。"

邱寶珠滿目驚艷,“你出師了!”

少年本來就喜歡珠寶,對於漂亮的亮晶晶的玩意兒更是愛不釋手,潘勝安送到了他的心窩裏,他毫不吝嗇誇獎,還低頭將項鏈直接戴到了脖子上。

少年脖頸修長白皙,天鵝頸似的,無論什麽配飾都戴得,金色耀眼,可卻也搶不了他本人的風頭。

“這是你的,邱翡。”潘勝安也給邱翡準備了禮物,是一枚書簽,“你喜歡看書,我就把鉑金打得薄薄的,鉤了金絲,做成了書簽,怎麽樣,還喜歡吧?”

邱翡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但他一向克制,只收下了說了謝謝。

天將暗未暗時分,院子裏的賓客逐漸多了起來,各個角落裏都點著燈,放著長桌與酒水,氣球和鮮花隨處可見,空氣裏各種香味混雜,大人觥籌交錯,跟邱寶珠差不多大的則擠在一起歡聲笑語。

“項鏈漂亮啊邱寶珠,借給我戴戴。”曾明媚踮起腳佯裝去奪。

曾銘西嫌棄得不行,“你是強盜嗎?”

“蕭游怎麽沒來?”張笑民四處瞧了瞧,好奇道。

“禮物反正是到了,人沒來,估計不好意思吧。”邱翡不鹹不淡道。

“衛樹怎麽還沒來?”曾明媚也學張笑民的樣子到處瞧。

聽見衛樹的名字,邱寶珠捏著高腳杯的手指一僵,他不知覺加大了力度,察覺到自己的反常後,他又很快將反常給壓了回去。

“人家現在是大人物啦,忙著呢,哪瞧得上我們這群游手好閑的。”鄒妮嘆了口氣,明顯是裝出來的。

曾銘西反而最正經了,“他跟我說他要來的,不過可能家裏事多,抽不開身,再等會吧。”

他說完以後,覺得不對勁了,歪著頭去看曾明媚,“不對啊,這關你什麽事兒啊,要你在這兒問。”

曾明媚嘻嘻笑了兩聲,把腦袋轉向了邱寶珠的酒杯,來了精神,“邱寶珠,你杯子空了,來,姐再給你滿上。”

“我不喝了。”邱寶珠捂著杯子後退。

“成年禮誒!你看邱翡多自覺!”

邱寶珠被曾明媚攆得滿花園跑,鄒妮媽媽是校長,直擔心他們摔倒,可拉也拉不住,只好不停讓他們慢點慢點。

客廳的後門連著家裏的泊車處,今天來的客人基本都得先駕車繞一圈泊車,再下車走後門到客廳或者是花園。

一道修長的身影就在這時候從客廳裏走了出來,

花園裏的燈本來就藍綠輝映,邱寶珠沒註意,一頭撞上來人。

少年手掌捂住額頭,還沒看清自己撞的什麽人,就聽曾明媚的聲音響起,“喲,衛樹你來啦?”

衛樹手裏抱著一捧藍白相間的繡球花,他站在臺階上,垂眼看了眼站在臺階下被打扮得像個小王子的少年。

“嗯,我來了。”衛樹的聲音在邱寶珠的頭頂響起,仍是跟以前一樣讓人發冷的質感,語調卻莫名的低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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