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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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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抱

看著?怎麽看著?就這麽拿照片看?

衛濟冬沒搞明白衛樹這是個什麽路線,他放下手臂,挽起衣袖,打算進廚房做點飯。

老舊的客廳裏,他的眼前,男人坐在輪椅上也依舊居高臨下,進門的時候,他微微低了一下頭,遂又擡起,看向衛濟冬,“阿冬,衛樹呢?”

衛濟冬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衛潤背後的保鏢推著他的輪椅,轉身關上了門,一群穿著黑衣的保鏢最後面,李彩娉擠上前,“你好,進我們家要收錢的,每個人五千。”

“今天正好有時間,我來看看你和衛樹。”衛潤回過頭,把腿上的禮物交到李彩娉手中。

窗外,天還陰著,烏雲像一層灰白色的霧,陽光穿透其中,但卻沒能落到地面。

邱寶珠拎著萬銀瓷準備的幾盒燕窩和一支紅酒出門,“潘家沒有我媽有錢,我空手去他們也不會說什麽的。”

“……”萬銀瓷拍了一下他,“你跟你媽不是吵翻了,你還好意思借她名頭?”

“好意思啊,我以後會養她的。”邱寶珠抱著紅酒,米白色的圍巾擋住小半張臉,眼波流轉時,眼睛裏像浮著生機昂昂的水草。

“趕緊去吧,去別人家裏記得叫人,不要給你媽丟臉,你在外面丟人,這筆賬都會記到家長頭上的啊,跟我可沒關系。”萬銀瓷將自己撇得很開。

邱寶珠連聲答應,獨自走到外面打車去了潘勝安家。

他已經很久沒去過同學家裏了。

潘勝安家的別墅臨湖,很闊氣的一大棟,比邱寶珠家看起來都要財大氣粗,花園裏的鮮花綠樹占了大半個院子,兩只羊駝探出腦袋張望。

他是由擺渡車一路送到潘家門口的,院子裏的保姆正昂首盼望著,看見少年從車上下來,雖然根本不認識,可直覺告訴保姆,這就是主家要她接的人。

少年渾身上下沒有一樣標了牌子的東西,紅酒就那麽抱在懷裏,另一只手還拎著一個超大號手提袋,帆布鞋的鞋舌都歪了,頭發也被風吹得有些亂。

可在錢罐子裏浸著長大的養尊處優的氣質騙不了人。

保姆小跑過去拉開門,並且接過對方手裏的東西,“是寶珠少爺嗎?”

邱寶珠點了下頭,“我找潘勝安。”

對方一雙綠色的眼睛實在少見,保姆忍不住看了又看,“您是混血兒嗎?”

“不是,”邱寶珠從容不迫,“我外婆是少數民族。”

“安安已經等您好久了,不知道您平時愛吃什麽,安安說您喜歡甜食,廚房準備了甜奶茶和一些甜品……我上去叫夫人和三夫人。”

保姆進屋後,有其他人來負責給邱寶珠找鞋,端茶倒水的也是另外的人,加上她口中的夫人和三夫人,邱寶珠心想,潘家的排場還挺大。

“寶珠!”潘勝安從客廳奔過來,明明知道他要來拜訪,還是欣喜非常,性格使然,他語無倫次了,“我母親在茶廳,她馬上就來,蕭、蕭游的母親也在,他們在打麻將,蕭游,也在。”

“我知道你不喜歡蕭游,我應該告訴你的,但是我母親只允許我每天使用一個小時的手機,所以……”潘勝安往茶廳的方向看了一眼。

邱寶珠喝了幾口奶茶,味道不錯。

保姆口中的三夫人宋芍藥從樓上下來了,她穿著一件高領的墨綠色繡暗竹葉紋的旗袍,卻塗著大紅的嘴唇和手指甲,看見邱寶珠,她笑得異常燦爛,“寶珠,好久沒見了!”

邱寶珠不記得自己見過宋芍藥,他出入的宴會沒有八十也有一百,可卻從未見過眼前這位。

宋芍藥的身後,潘勝安父親的原配徐徐下來了,她朝邱寶珠一笑,“外面冷不冷?”

她倆的身後,又接著現身了兩位女士,蕭游打著哈欠走在最後,他倚著樓梯欄桿,揮了下手,“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吶?”

蕭游他媽轉身就給了他一下子。

邱寶珠很久沒跟人說一些面子上的話了,不是不會,相反,他很擅長做這件事情,只是他不喜歡。

但他現在的身份又不太方便隨心所欲,他不想占何英潔太多好處,可也不能在外邊敗她的臉面。

“安安在學校裏沒有什麽朋友,多虧你跟蕭游不嫌棄他,一直帶著他玩。”

宋芍藥笑得有多燦爛,原配的表情就有多不屑。

邱寶珠也知道宋芍藥對潘勝安不是打就是罵,上一世還直接把潘勝安給踹死了。

沖著現在和潘勝安不錯的關系,就算他不需要幫手,他也會把潘勝安從潘家這個鬼地方給拉出來。

說明來意後,宋芍藥和旁邊的原配夫人都答應得很快,潘勝安在潘家可有可無,能放到邱家,對潘家來說是白撿來的好處。

“陳姨,現在也不是創業的階段吧,多影響學習啊。”蕭游窩在沙發裏,突然開口了,對著說話的人還不是宋芍藥,而是原配夫人陳芝。

陳芝手指撥著手上的鐲子,“小孩子玩一玩,不礙事,家裏上學的不差他這一個。”

潘勝安又不是繼承人,哪怕往後順移也輪不到他頭上,這點不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知道,大家都不知道蕭游這是在幹什麽。

收拾行李的時候,蕭游關了手機,往外套裏一插,轉身上樓,悄無聲息站在了邱寶珠身後。

“邱寶珠。”

少年驚得猝然回頭,眼睛瞪起來,“你做什麽?”

“潘勝安,你先出去。”蕭游踢了一腳地上的行李箱。

潘勝安蹲在地上,持續不停地疊衣服,“這是我的房間。”

“……”

“那邱寶珠你跟我出來,我有話跟你說。”蕭游彎腰扯了邱寶珠的圍巾一下。

“不。”

蕭游接連遭到拒絕,不過他沒以前那麽生氣了,邱寶珠就是愛拒絕他,加上之前自己用水管沖他。

男生雙手插在兜裏,斷眉後面那一截看好戲似的往上挑了挑,“你總有一天會知道,常年在陰溝裏生活的吸血蟲,突然有一天來到了太陽底下,會瘋狂成什麽樣子。”

邱寶珠抿抿唇,思緒不由自主飄出了房間,蕭游說的是衛樹嗎?

-

邱寶珠帶著潘勝安搬到了奶奶家,家裏空房間多,他讓潘勝安自己選房間,潘勝安選了邱寶珠隔壁那間房。

安排好後,邱寶珠給潘勝安介紹自己的工作間,這是潘勝安第一次看見工作間的全貌,之前邱寶珠發在賬號上的視頻都只是局部。

“你別看這臺切割機很小,刀片和發動機都是我媽從德國給我買的,到時候我教你怎麽用。”

“這臺電腦專門用來打版。”

工作間外面接著露臺,茂密的芭蕉葉長著一籠在露臺一角,沒有幹涸的雨水順著葉片的經絡,時不時落下一滴,挨著欄桿,是一簇一簇的秋菊,空氣中飄著一絲極淡的桂花香。

潘勝安神情中難言激動,他看著邱寶珠將工作間裏的事物一樣不落地介紹給自己,心跳聲震耳欲聾,十七年來積攢的虛弱與悲哀慢慢被擠出了身體。

“我會努力幫助你的。”潘勝安信誓旦旦道。

“……不,”邱寶珠手掌按在桌子上,“不是幫助我,你參與了,就有你的一份,這不僅是我的事業,也是你的。”

少年說完之後,轉過身去,面朝著窗外,沒看見潘勝安發紅的眼圈,自顧自咕噥,“就是這個收益,該怎麽分呢……”

傍晚,晚霞出現了。

萬銀瓷用砂鍋燉了一鍋雞湯,做湯是她的拿手好戲,潘勝安很勤快地在廚房打下手,話很少,但幹活很多。

邱寶珠閑著不太好意思,給自己剝了個橙子,汁水濺到胸前的衣服上,這下算是有事做了。

“寶珠,接電話!”萬銀瓷朝埋頭不知道在忙活什麽的邱寶珠喊了一聲。

“喔!”

邱寶珠跑到客廳,一躍,趴伏在沙發上,伸手拔下電話,“你好。”

回應少年熱情和禮貌的是電流聲。

“你好?”邱寶珠的聲音變得猶疑。

還是很安靜,但很快,電話那邊響起一陣聲音,衛濟冬喘著粗氣,“是我,邱寶珠,你能來樹哥家裏一趟嗎?”

“我……”邱寶珠當即就要拒絕。

衛濟冬幾乎帶了哭音,“我求你。”

邱寶珠喉頭一哽,他想起第一次逃跑那天晚上,他因為整天被關在家體力下降得很可怕,他們是從青羽山沒有路徑的山林中跑的,他跑不動,還時不時摔倒,衛濟冬就背著他,滿頭渾身都是汗水,邱寶珠說跑出去了給他買名牌兒。

他明明那麽努力地背著他逃跑,怎麽會是背叛者呢?

難怪,第一回逃跑失敗,衛濟冬撐著打了石膏的腿站在他的床邊泣不成聲說對不起,邱寶珠那時候還以為衛濟冬是覺得自己跑得慢才說對不起的,其實應該不是。

“你總要告訴我,為什麽。”邱寶珠坐起來。

電話掛斷的時候,潘勝安正端著兩碗飯到餐桌邊,他準備叫邱寶珠吃飯,結果一回頭,看見邱寶珠穿好了外套站在門邊。

“我不吃飯了,我出去一趟,等會就回來。”邱寶珠低頭換了鞋,拿上手機和鑰匙就出去了。

潘勝安連話都來不及說,他人就跑走了,男生的眼睛慢慢暗下來。

-

衛濟冬和衛宵都站在衛樹身後,衛宵臉上挨了一耳光,嘴角掛著血,他不敢看衛潤,卻敢瞪保鏢。

衛潤靠在輪椅椅背裏,他腿上搭著毯子,他手指拎著邊往上拽了一段,接著看了一眼衛樹,“我也是為了你好。”

衛樹坐在沙發上,眼底盡是漠然的陰鷙,“是嗎?”

“你可以不同意,不需要,我也可以允許,可你問問她,她允許嗎?”衛潤看著李彩娉。

李彩娉翹著二郎腿,指著一地狼藉,“賠錢,全是古董,加起來起碼一百萬。”

“呵。”衛潤看著李彩娉笑,眼神幾乎算得上是寵溺。

猝不及防,李彩娉突然丟下手裏的瓜子,抓起煙灰缸朝衛潤扔了過去,只不過準頭不好,只砸到了衛潤的肩膀。

“衛潤你是真他媽不是東西,是你幹了我不是我幹了你吧,要不是我你他媽都絕後了你,你現在想我死?”李彩娉聲音尖銳,她看起來有些崩潰。

男人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臉色不變,“在你使盡各種手段想要讓我帶你和衛樹回衛家的時候,你在我這裏就已經失去了和我談條件的資格,衛樹通過了考驗,而你沒有。”

“你以為你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就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李彩娉,我在你眼裏是那麽好把控的人嗎?”

李彩娉罵了一句狗娘養的,赤著腳跑了出去。

邱寶珠在城中村門口撞上她,淺杏色的風衣,白色的針織裙,臉上沒有誇張的妝容,頭發清湯掛面披在腦後,臉上不知是水還是淚,衛樹與她像得太厲害,看得邱寶珠心頭狠狠一跳,他下意識往後退,因為潛意識告訴他,衛樹的瘋狂不僅來自於衛潤,還來自於李彩娉。

李彩娉也看見了邱寶珠,她嘴角一勾,又妖艷了起來。

“找衛樹啊,給錢才讓你見。”李彩娉把手伸到邱寶珠面前。

沒等邱寶珠開口,她卻把手又收了回去。

“多幹凈啊,”李彩娉看著邱寶珠,“衛樹個賤骨頭居然也能得你青睞。”

她話說得太刺耳,邱寶珠蹙了下眉。

“我出門忘帶手機了,你幫我轉告衛樹他爸,婊子死了也要當婊子,婊子死了也當不了聖女,還有,記得讓衛樹把李彩娉是婊子這六個字寫到衛家族譜裏,他要是不寫,我就詛咒他青年早逝、永失所愛。”

邱寶珠被李彩娉這一通話砸得頭暈目眩,對方說完便走,沒等他回過神,城中村凹凸的路面顛了一溜車隊出來。

少年讓到一邊,衛潤的眼神從他臉上一掃而過。

車後面跟來腳步聲,邱寶珠看見來人,想,他都不用進村了。

衛樹穿著衛衣就跑下來了,他看見邱寶珠,做的第一個舉動是朝衛濟冬看過去。

衛濟冬把外套遞給他,“外邊冷。”

衛宵捧著臉哭訴,“海十三是不是要死,這一耳光也扇太重了吧,我爸還教他寫過字呢!”

衛濟冬:“誰讓你想對衛先生動手的?沒把你手掰折都不錯了。”

“走狗。”

兩人在鬥嘴,邱寶珠站在原地看著衛樹一邊穿外套一邊朝自己走來,他見過衛樹神情漠然冰冷的樣子,但大概是因為他現在的芯子是三十歲,衛樹氣息並不全是漠然,他有著在上位坐了多年的修為。

“衛濟冬讓我來的。”邱寶珠毫不猶豫把衛濟冬一腳踢到了衛樹面前。

“他怎麽跟你說的?”衛樹輕聲問,但還是能聽出他語氣裏隱隱的期待。

邱寶珠表現得很不在意,“沒說什麽,就說你爸說讓你回去的條件是你媽能消失,你不讓。你為什麽不讓?”

他記得,李彩娉上一世去了拉斯維加斯,那不應該是她做夢都想要去流連的地方麽?

“你知道,”衛樹問,“消失是什麽意思嗎?”

邱寶珠又不蠢,他只思考了兩秒鐘,看著衛樹的瞳孔一縮,“但是,她上一世不是去了拉斯維加斯?”

“她沒去,她上吊了,我後來在衛潤的房間裏看見了她的靈位。”

“……我不明白。”邱寶珠想不到,李彩娉居然願意為了衛樹能回衛家,去死?“她對你又不好。”幾乎算是虐待。

衛樹將手伸到頸後,把折在裏面的領子拉了出來,語氣淡淡的,“母親是她最不重要的一個社會角色,在她心底,能讓有著她的骯臟血脈的我坐上衛家家主的位置,才是她的畢生所願,才能實現她對衛潤的報覆。”

“這個社會做過的最錯誤假設,就是每一個母親都會愛自己的孩子。”衛樹語氣坦然,沒有任何難過失望的情緒。

邱寶珠卻看穿了對方,“但你不想她死,所以你才一直沒有回衛家,一直住在這裏。”

衛樹眉眼舒展開,變態一樣在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還是你了解我。”

晚霞還沒消失,更加絢爛,落在邱寶珠半邊身子上,令他看起來像一顆被太陽灼紅了的珍珠。

“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要去找她?”邱寶珠表情覆雜,語氣也覆雜。

衛樹點下頭,“找一下吧。”

邱寶珠一聲不吭,過了很久,他踮了踮腳尖,又放下去,才開口道:“那你們找,我回去了。”

衛樹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少年,也沒出聲。

後面不遠處的衛宵看得心焦,整個人貼在墻上抓撓個不停,衛濟冬雖然沒他那麽誇張,卻也能看出來掛心。

邱寶珠神經繃得緊,決定置身事外後反而松了不少,腦子也活了起來,“衛樹,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抱抱我?”

衛樹眼神漆黑幽深,歪了下頭,“給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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