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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沒有資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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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沒有資格管

雨勢變小,落在傘上的聲音也小了,但反而不如之前下得毀天滅地的氣勢,如絲的細雨更容易給人帶來綿長的悠長。

“我改了,你會原諒嗎?”

“不知道,應該不會。”邱寶珠低著頭,他沒怎麽思考,遵從身體和第一意志,因為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想到了什麽,邱寶珠忽的揚起下巴,他笑了笑,“你之前不是說讓我挑個好點的嗎?除了跟你,我還沒有跟其他人談過,我想先和他們試試再說。”

衛樹眼睛朝下看著,始終沒動。

他想起上一世衛濟冬在醫院裏對自己說的話。

“比起愛邱寶珠,哥,你其實更愛你自己吧,他只是你的選擇,所以你要求這個選擇一定要走向你想要的結果。邱寶珠說你們從十七歲開始戀愛,是戀愛,還是你步步為營、以愛為名的圈養,你自己心裏清楚。”

衛家一些人雖說不是很瞧得上邱寶珠,可聽說他出事,還是都趕來了醫院。

衛樹身在高處,運籌帷幄,每個人戴著一張悲傷同情的面具而來,轉身離開隨即摘下面具。

“我想進去看看他。”他叫來醫生。

衛家有自己的私人醫院,有獨屬於衛樹個人的醫療團隊,整層樓都靜悄悄的,全世界似乎都在邱寶珠死去的那一瞬間跟著死去了。

邱寶珠還躺在病房裏,為了讓屍體慢一些變質、腐爛,病房裏的溫度調得很低。

衛樹走到旁邊,他手指撚上白布的一角,輕輕揭開。

視線裏先出現的是邱寶珠的半張側臉,耳朵裏塞著一大團棉花,為了避免滲液。

活著就好了。

只要對方能活過來,他什麽都願意去做。

白布徹底揭開,邱寶珠灰白的面容平靜安寧,無人回應衛樹心底的禱告。

想到這裏,衛樹手指捏上邱寶珠的後頸,“你開心就好。”

邱寶珠正伸著手在接傘骨上落下的水,他眉頭一皺,“你諷刺我?”

不管轉念,邱寶珠又反應過來,衛樹這個人做事雖然討厭,但他說話不會故意惡心人,他可能,真是這麽想的。

邱寶珠心裏有點憋,“那我不開心呢?”

“不開心……那就在繼續和我在一起。”衛樹說道。

“不。”邱寶珠拒絕得幹脆利落。

“車來了。”衛樹沒有接他的話,扶著邱寶珠的肩膀轉過去,伸手在半空中虛攔了攔。

出租車的車速由快變慢,搖蕩著雨刷慢慢停在兩人面前。

衛樹一手打著傘,一手拉開了車門。

邱寶珠鉆進車裏,他一扭頭,發現車門已經關上了,沒等他開口,他撞上車門外衛樹被雨水模糊了的視線,衛樹收了傘,彎腰把傘放進了車裏,立在邱寶珠的腿邊,“坐後面也要系安全帶。”

邱寶珠手忙腳亂地把安全帶系上,“你不跟我一起走?”

少年眼睛溜圓,擡眼看人的時候,衛樹想吻他。

“我不去展會,我還有事。”

“可是你把傘給了我,你呢?”邱寶珠不是擔心衛樹,真的,他就是覺得這樣不太好,真的。

“邱寶珠,”衛樹扶著車門,雨水從他肩上淌了下來,順著手腕,水柱一樣,“我等你主動邀請再和我打同一把傘。”

沒等邱寶珠繼續將眼睛瞪得更圓,衛樹給司機說了個地址,關上車門,身影徹底模糊。

出租車很快就融化在了雨中,衛樹在原地站了會兒,擡手,重新攔了一輛車。

-

展會入口全是水漬,偌大展廳每個展臺周圍都圍了不少人,但基本都是從業者,像邱寶珠這種穿著校服的學生,引不起絲毫的註意,而在這種錢當紙花的地方,邱寶珠的消費也毫不惹眼。

他收下了一沓供應商和原材料原產地商戶的名片,又一口氣購入了不少各色彩寶,直到口袋裏的錢只剩了三分之一,他準備滿意離去時,看見一個客人寥寥無幾還很簡陋的展臺,展臺後面的女人明顯很焦慮,因為沒有幾個人對她的貨好奇。

她面前擺了滿滿一臺子翡翠原石,大的小的都有,可石頭看起來都沒有什麽搞頭,加上展廳裏的翡翠只占很小一部分,更別提這種完全憑經驗靠眼力的原石展臺。

邱寶珠慢悠悠走過去,他在衛家不缺這些東西,什麽樣的石頭他都切過玩過,他從書包裏掏出手電,撿起一塊長得比較順眼的石頭沿著表面抵著看了一遍。

拳頭大的黃翡,還比較透。

少年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女人,正要開口,他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小同學,你別瞎買啊,寧買一線,不買一片。”

“謝謝。”邱寶珠看向攤主,“多少錢?”

“兩萬。”

邱寶珠關了手電,“一萬二。”

女人立馬就點了頭,但邱寶珠也沒覺得自己虧了。

付過錢後,提醒邱寶珠的大叔嘖嘖兩聲,滿臉都寫著“這一看就是個無腦敗家子”,邱寶珠沒理他,埋頭找了幾塊他覺得皮薄餡大的原石,一塊都買了,“麻煩到時候送我家,我把地址給你。”

邱寶珠看了一眼趴在女人腿邊小桌子上寫作業的小女孩,笑了笑。

女人這才恍然回神少年為什麽會在她的展臺駐足,感動之餘,她連聲道:“等雨停了我就送!”

回到家門口,邱寶珠下了車,看見站在路邊一臉焦急的萬銀瓷。

她看見邱寶珠,忙撐著傘走過去,“我本來還說去你學校接你,但想到你們學校後勤處有給學生準備傘,我就沒去,淋濕沒啊?”

“我從學校走的時候還沒下雨,走了一段路才下。”邱寶珠讓萬銀瓷先進了院子,“您怎麽還在外面等我,感冒了怎麽辦?”

“我?我天天幹活,身體比你結實,我是怕你淋了雨感冒,那你媽可有得鬧了。”萬銀瓷推開門,撿撿立刻撲過來,她收了傘,又看見邱寶珠手裏的傘,“那你的傘哪裏來的?”

“同學給的。”邱寶珠彎腰換鞋,從裏面倒出不少水。

萬銀瓷看著地上的水,又看著邱寶珠濕淋淋的褲腳和鞋子,“你有傘怎麽還弄得一身水?”

“鞋子又沒有傘。”

邱寶珠在雨裏不太會走路,只要下雨,他鞋子進水和褲腳打濕完全是時間問題。

“快去洗個熱水澡,不然真的要感冒了。”

邱寶珠沒有感冒,洗完熱水澡後甚至還學習了兩個小時,工作了兩個小時。

感冒了的是衛樹。

“李彩娉呢?”衛濟冬熟門熟路在櫥櫃裏找到退燒藥。

衛宵燒著水,“臭女人又打牌去了。”

“樹哥燒多少度?”

“49吧?39應該是。”

李彩娉在一樓和一個男人吻別,她拎著一塊手表轉著圈上了樓梯,聽見廚房的聲音,她踢掉高跟鞋,“衛宵,給我煮一碗面——”

衛宵黑著臉站在廚房門口,“今天賣了幾個錢?”

李彩娉把手裏的表拎起來。

衛濟冬端著水拿著藥走出來,“樹哥發燒了。”

李彩娉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倒在沙發上,針織的裙子滑到大腿上,“他是衛潤的兒子,衛潤難道會讓他病死?再說了,他病了不還有你們?我得掙錢養家啊。”

衛宵翻了一個白眼,路過沙發的時候,一腳把她的拖鞋踢出去老遠,李彩娉抱著抱枕,“小走狗。”

衛樹作業剛寫完,衛濟冬把水放到他桌子上,“你媽回來了。”他低聲道。

“嗯。”衛樹吃了藥,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雨水,“你們沒事就回去吧,明天還要上課。”

衛宵在門口掛著,“哥,把你作業借我抄。”

“衛濟冬不給你抄?”衛樹發高燒中,臉色燒得有些發白,但卻使得一雙眼越發幽黑深邃。

衛宵嘻嘻一笑,“衛濟冬的拿不了滿分,我要拿滿分,自然得抄你的才行。”

衛樹沒說什麽,傾身把桌子上幾本作業遞給衛濟冬。

衛濟冬有些不放心,“要是你要去醫院,打電話跟我們說一聲。”

“衛濟冬。”衛樹懶懶地擡眼,表情和語氣卻都比平常要嚴肅。

衛濟冬差點一下立正,衛宵也不由自主站直了身體,兩人都等著衛樹說下文。

衛樹目光跟著掃了一眼房間門邊的衛宵,後者怕蛇,沒敢進房間,頂著一個時下還很流行的鍋蓋頭一臉的忐忑。

“你們不用什麽事都聽我的,那是衛家的風格,不是我的,”衛樹語氣波瀾不驚,“衛宵,你可以出去告訴她你不是走狗,我們是兄弟。”

衛宵感性,眼睛紅得比衛濟冬要快,他麻溜轉身,“我去把她另一只拖鞋也踢飛!”

衛濟冬和衛宵兩人雖然沒在衛樹身上感覺到高人一等的架子,但出身和地位上的懸殊他們心知肚明,他們從一生下來,就註定要一輩子以衛家的人為軸心。

“你還有什麽事?”衛樹重新看著衛濟冬,“你可以試著說說看,雖然我不一定會滿足你的要求。”

衛濟冬噗嗤一笑,轉身走了。

-

翌日,邱寶珠還傘的時候,衛樹體溫還沒徹底下去,他趴在桌子上,單手從腦後繞過去,手指穿過發縫,像是在睡覺。

衛宵瞧見邱寶珠,“哎呀”一聲,整個上身往衛樹那邊一倒,朗聲擔憂道:“哥,我們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萬一燒成一個傻子怎——麽——辦?”

男生語氣別扭到誇張,衛樹用手肘推開他,坐直身體。

一坐起來,衛樹還沒擡起頭,從邱寶珠握著傘的那只手就認出了對方,看上去的時候,邱寶珠兩眼寫滿了探究。

“……”

“你發燒啊?”邱寶珠張嘴好幾次,才將問題問出口,他問完之後,仔細觀察著衛樹的臉色。

“有點,”在衛宵的瘋狂眨眼下,衛樹又加上,“嚴重。”

“喔……”

少年的反應讓衛宵瞪大眼睛,喔?喔!這到底得多不喜歡啊!

“傘還給你。”邱寶珠把傘遞過去。

衛樹接了傘之後,邱寶珠一臉不快地轉身從後門走出了教室。

邱寶珠下樓梯的速度很快,校內醫務室跟教學樓是相通的,可以不用經過室外就能到達,但距離卻不近。

雨還沒停,麥芒似的雨,看起來不像雨,像霧。

醫務室的醫生聽見學生要買感冒藥,讓他說說具體癥狀。

“感覺沒什麽問題。”邱寶珠左思右想,然後道。

醫生擺弄著鼠標,“學傻了?”

“發燒算嗎?”

“多少度?”

“還活著,還沒傻。”

醫生再次沈默過後,邱寶珠往前走了兩步,“不是我發燒,是我同學發燒,因為我發燒的,您隨便給我開點吃不死人的藥我還個情。”

醫生拿了幾顆退燒藥包好,囑咐道:“一次一顆,一天三次,退了燒就不用再吃了,多喝熱水,多休息,多穿點。”

邱寶珠付了錢,說了謝謝過後,抓著藥小鳥一樣飛出去了。

時間就過去了十來分鐘,邱寶珠就又氣喘籲籲的出現在了衛樹面前,他把手裏的退燒藥往對方桌子上一放,“給。”

衛宵伸手去拿,“敵敵畏?”

邱寶珠不理衛宵,始終望著衛樹,“昨天要不是你把傘讓給了我,今天也就不會發燒了,藥是我補償給你的,中午食堂吃飯你可以刷我的卡,我中午不去食堂吃飯。”

衛樹到這時候才問道:"那你去哪兒吃飯?"

邱寶珠覺得衛樹沒有搞清楚重點,重點是他不想欠他的,而不是他去哪裏吃飯。

但邱寶珠還是隨口答了,“安安從家裏帶了盒飯,有我的一份,是鰻魚飯,我喜歡鰻魚。”

衛宵好奇把腦袋遞給衛濟冬,“我們班有叫安安的?”

衛濟冬把他推開,“潘勝安。”

衛宵一下站起來,不可置信,“你為什麽要叫他小名兒?你們關系很好嗎?你們是不是談了?”

衛樹沒有打斷衛宵,衛濟冬把卷子蓋在臉上,忍笑忍得整張卷子都在抖。

邱寶珠下意識就想回答,但看著衛宵的臉,突然反應過來,“你管我這麽多。”

“……也是。”衛宵尷尬地坐下來,扯了扯衛樹衣袖,“哥,你管。”

衛樹清了清嗓子,但可能是因為生病,開口時,聲音還是帶著像擰過後的艱澀,“衛宵讓我問,你們關系很好嗎?是不是談了?”

“當然沒有,我又不喜歡那個類型的。”邱寶珠回答道,但這好像不對,他壓低聲音,“你也沒資格管。”

衛樹自動忽略了後面的話,他笑了聲,“我知道你不喜歡他那個類型,你……”

像是預料到了衛樹後面要說什麽,邱寶珠搶在他前面開口說:“我的口味跟以前不一樣了,我現在喜歡身高一米五的男生,臉上一顆痣都不能有,尤其是離得近才能看見那種痣,頭發不能太黑,眼睛不能太長,要短要圓,鼻梁不可以太高,嘴唇要厚,我覺得厚嘴唇很性感,脾氣最好偏黑,黢黑更好,脖子最好很粗,說明他的肌肉發達……”

衛樹單手托著下巴,聽完後語氣淡淡地發問,“邱寶珠,你什麽時候有的戀醜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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