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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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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緣

早上七點,孟雲舒準時被鬧鐘叫醒。

不是所有“精英”每天從被窩裏爬出來都能立刻精力充沛地進入工作狀態,孟雲舒煩躁地伸手關掉鬧鐘,清醒過來以後第一反應是頭痛欲裂,她想坐起來,卻感覺左邊胳膊動不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沈甸甸的。

不應該。她似乎還沒到加班後喝點酒就會中風的年紀吧?

孟雲舒一頭霧水,揉開皺成一團的眉頭,強行清醒片刻,忽然想起什麼,睜開眼,猛地轉頭看向自己左邊。

她身旁躺著一個光著身子的女人。

四分五裂的魂魄被迫歸位,孟雲舒這才想起來,昨晚自己喝酒了。

她不嗜酒,更遑論宿醉,只是昨天,趙南珺談戀愛了。

趙南珺是她大學加研究生的同學兼室友,目前是位碩博連讀的純學術女,這麼多年,兩人在一群熱衷於求偶的青年男女之間堪稱一股清流,孟雲舒一度以為對方跟自己一樣“愛好小眾”且清心寡欲,後來才得知這是個烏龍……趙南珺只是“母單花”體質,並且沒有要找男朋友的想法而已。

趙南珺給她發消息的時候,她正守著一杯涼透的咖啡準備加這個星期第五天班,整理跟客戶對接的資料。她午飯沒來得及吃,看到那條加了五個嘆號的“我脫單了”,那個瞬間,孟雲舒的大腦空白一片,想要回覆消息,卻碰翻了手邊的咖啡。

她立刻清理乾凈自己的辦公桌,同時迅速收起心裏這點微妙的感情,只慶幸沒有弄臟檔,然後回了一句“恭喜”。

實際上,這麼多年過去,她早已經無法描述自己對趙南珺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究竟有沒有過喜歡……孟雲舒並不想糾結,她原本也並不期待所謂“愛情”。

只是心裏好像忽然空了一塊,說不上來是失落還是感慨。

當晚,孟雲舒第一次來這個叫“SEVEN”的酒吧,當時沒有別的想法,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灌醉,然後忘掉自己悲催的宿命——事實上她的確做到了,她遇見一個穿衛衣的女孩。

正是盛夏,舞池和卡座裏的客人穿著五彩斑斕,潮得格格不入的孟雲舒幾乎要犯風濕,可能正因如此,衛衣和牛仔褲在其中才顯得如此突出。孟雲舒醉眼朦朧,自己也不知道盯著對方看了多久,後來女孩繞過群魔亂舞的人群,坐在她旁邊,問她要不要來一杯old fasioned。

孟雲舒險些把她當成酒托,但她素顏,卻沒有被酒吧裏亂晃的燈光掩蓋住一絲一毫的美,看著她腦後晃來晃去的馬尾辮,單純得耀眼,孟雲舒沈默了半天還是拒絕了,只讓她註意提防壞人,女孩楞了楞,笑得花枝亂顫。

“來這裏的人,都知道提防壞人,但是誰知道對面的人是不是心懷鬼胎?”女孩托著下巴,一歪頭,“姐姐,為什麼來喝酒?”

孟雲舒挑眉:“怎麼了,我不像喜歡泡吧的人?”

“別逗了,哪有人會穿成這樣來酒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參加完什麼雙邊貿易會議呢。”

“這不就有了,”孟雲舒大大方方地回答,“我啊。”

女孩盯著她看了一陣,噗一下笑出了聲。

“那,姐姐,你還沒告訴我今天來這裏的理由。”

孟雲舒沈默片刻,笑了笑:“失戀。”

“好巧啊,”女孩朝她眨了眨眼,“我也是失戀。”

這搭訕方式跟藉口都很拙劣,孟雲舒微笑著沒有當真。她一個28歲、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三年、智力正常的成年人,當然能猜到這個女孩接近她是為了什麼,她沒有從酒吧裏帶人回家的習慣,何況是剛認識半小時的人,今天卻破了例。

她們只說了十句話,最後孟雲舒可能是鬼迷心竅,自己當了那個壞人,把她帶到了自己家裏。

大概是被鬧鐘吵到,女孩很輕地擰了擰眉頭,薄被從肩頭滑落,露出白皙肩膀上一個顯眼的吻痕。

她的睡顏格外安靜,在從窗簾縫隙灑落的晨光中,睫毛在乾凈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看上去像個精致的瓷娃娃,絲毫看不出來本人有多……然後孟雲舒一拍腦門,面無表情地打斷了自己的回憶。

現在清醒過來,她立刻感到了後悔——雖然對方左看右看都是個學生,但這倒是其次,問題是,她成年了沒有?

她揉了揉自己脹痛的太陽穴,總覺得現在考慮這些似乎為時已晚,於是不再糾結,把自己的左手從女孩的懷裏解救出來,想要下床開衣櫃,低頭卻看見了散在地上的內衣和襯衫。

她的白襯衫蓋在一件粉色衛衣下,孟雲舒有些恍惚,忽然覺得昨晚酒吧的燈光太晃眼。

“這就起來了,幾點了呀……”

身後的人打了個哈欠,孟雲舒背對著她下床,從衣櫃的抽屜裏找出一件內衣,坐在床上,簡明扼要地回答:“上班。”

“哦。”女孩乖巧地點點頭,也沒有追問她為什麼周六還要上班,孟雲舒聽見身後傳來被子摩攃的簌簌聲,幾秒種後,女孩貼在她的身後,環抱著她的腰,說了從昨天見面開始清醒著說出的第十二句話。

“有煙嗎?”

孟雲舒把一句呼之欲出的“你成年了沒”咽下去,想推開她的手停在半空,不由得有些錯愕:“你還會抽煙?!”

……

孟雲舒之前也抽煙。

中二期那會,她一度覺得吞雲吐霧看上去很酷——可是後來才知道,到底酷不酷終歸是別人的評判,她只知道這東西戒起來是真的難。

現在家裏當然是沒有煙的,孟雲舒飛速收拾好自己,給她煎了個雞蛋聊作慰藉。

“我得有半年沒正經吃過早飯了。”女孩在餐桌前坐著嘀咕,見她端著煎蛋走過來,托著下巴笑著說,“好香啊,姐姐,你廚藝真好。”

她的漂亮是毋庸置疑的,大清早對上這麼一張臉,孟雲舒感覺宿醉之後的頭疼都緩解了不少——她現在才發現,女孩左邊臉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放在這張臉上成了點睛之筆,是恰到好處的甜,這個女孩屬於是她走在路上擦肩而過也會多看兩眼,覺得賞心悅目的類型。

嘴真甜,孟雲舒心想,如果她不是對自己的廚藝有十分清晰的判斷,差點就信了。

她從來沒聽過這麼敷衍的恭維,只把這句話當成了耳旁風,端兩份煎蛋放在餐桌上:“隨便對付兩口吧,你哪個高中的?等會我送你回去。”

“噗,”女孩拿筷子的手一抖,看上去有點難以置信,“姐姐,你看我像高中生嗎?”

孟雲舒心想,像。

“怎麼會。”但她這麼說。

“如果我是高中生的話,你昨晚就睡了一個未成年誒,真的沒關系嗎?”

“首先,高中生不一定是未成年。其次,做人要講道理,”孟雲舒感覺太陽穴更疼了,“到底是誰……”

面前的人見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似乎覺得有點好玩,她擺著手打斷了孟雲舒的話:“逗你的,我哪有那麼小,我是Z大的哦。”

被誤以為是高中生,女孩好像還是有點不開心,她在煎蛋上撒了胡椒粉,嘟嘟噥噥地開始遲來的自我介紹——她叫遲雨,今年十九歲,大二,在Z大讀法律系,是本地人……

只有這個年紀的人才會因為別人把自己的年齡猜小而生氣,孟雲舒有點懨懨的,但她聽見“Z大法律系”時的確有些意外,她沒想到女孩還是自己的學妹,本來憑著自己的印象,她以為這人多半來自某個藝術學院。

果然是刻板印象作祟,孟雲舒輕笑一聲,沒來由地對面前的女孩多了幾分親近。

“以後不要這麼隨便跟人走,”她多嘴囑咐了一句,“也不要隨便洩露個人資訊。”

“因為我知道姐姐一定是好人,”女孩眨了眨眼,“姐姐,你叫什麼呀?”

她一口一個“姐姐”,孟雲舒心裏莫名感覺有點奇怪,本來沒有打算告訴她自己的名字,畢竟以後大概不會有交集了——人到底有沒有義務跟一掖情物件坦白自己的姓名,孟雲舒經驗不足,不了解這方面的行情。

於是她用筷子夾起一塊煎蛋,想了想,回答:“孟雲舒。”

然後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我們是校友,我也是Z大法律系畢業的。”



——如果孟雲舒會穿越,未來的某一天,她一定會毅然決然地穿越回今天早晨,親手把說出這句廢話的自己掐死,然後以人類所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把遲雨這個禍害送走,送得越遠越好。

但是這個時候的她顯然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其實今天周六,我沒有課,可以再陪你兩天呀。”在校門口,遲雨趴在車窗前問。

“謝謝,”孟雲舒語氣平平板板,毫無誠意,“真羨慕你,但是我要加班。”

“好吧。那姐姐,我可以擁有你的聯系方式嗎?”

知道了名字並沒有影響遲雨對她的稱呼,但無所謂,而且孟雲舒幾乎已經快習慣了,她餘光往自己的腕表上瞥,心裏算等會怎麼走能繞路摸一會魚還不遲到,嘴上不動聲色地拒絕:“如果真的有緣分,我們下次還會遇見。”

“哦——”遲雨看上去似乎毫不在意,她俯身,擡手幫孟雲舒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鬢角,眼角微妙地一彎,“那我們大概會很有緣。”

“再見,姐姐。”

可能是她的笑容確實意味深長,也可能自己想多了,反正孟雲舒看著遲雨飛揚的發梢,感覺這話莫名其妙。

什麼叫“很有緣”?

作者有話說:

悄悄滴開文,打槍滴不要。

下周開始一周三更,存一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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