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8章 落入算計

關燈
第048章 落入算計

那日她和連喜一同離開藏寶閣後, 一路聽連喜手舞足蹈地說她淩空飛起時有多颯爽,又說同門是如何吃驚,還介紹了半天青鋒劍是如何厲害, 和她十分相配之類的,葉清漪聽得直搖頭,又拿他沒辦法。

之後二人分道揚鑣,連喜回後山, 葉清漪回寢舍。

在寢舍大門外, 葉清漪被隨後趕來的顧長風叫住了。

如今顧長風陪著她一路往寢舍走, 路上遇到其他人,顧長風也並不避嫌。

葉清漪看在眼裏, 但她也沒什麽可說的,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到底哪個是真實的顧長風?她不知道。

“師妹,你最近怎麽樣?可有遇到什麽麻煩?”此前顧長風察覺到青鋒劍的召喚出了問題, 怕葉清漪惹上了什麽麻煩, 所以追上來了解情況,葉清漪只是含糊應對兩句, 沒有明確回答。

葉清漪踢著沿路的石子,甕聲甕氣應了句:“還好。”

二人沈默地走了一段路, 葉清漪一擡頭, 發現到了明鏡臺, 明鏡臺是回寢舍的必經之地, 也是男女弟子最常停留的地方,可以說明鏡臺聽了太多繾綣情話、真心誓言, 也不知它的道心還在不在。

當年顧長風有時找葉清漪,都是約在明鏡臺。可他從未在白日和她在此相見過, 一般都是等眾人睡得差不多了,才和葉清漪在此單獨見面,葉清漪曾問過他緣由,顧長風只說想跟她安靜待一會,不想被人打擾。

葉清漪也沒有深想。

那時她對顧長風還沒有很深厚的感情,他說什麽她便聽著,從不追問,也不在乎是否真心。

她拒絕和他結為道侶那日,二人依舊約在明鏡臺,顧長風自身後緊緊將她抱在懷裏,在她耳邊苦苦哀求,熱烈的情感和濃烈的愛意透過幾層薄衫傳過來,葉清漪忍不住打了個冷噤。

心跳或曾漏了一拍。

可緊貼著她後背傳來的心跳聲振聾發聵,讓她聽不清自己的心跳。

她昏頭昏腦地答應了,顧長風欣喜若狂,險些一蹦三尺高,被葉清漪看到後,靦腆一笑,臉頰飛紅,之後又拉著葉清漪在明鏡臺坐了很久,久久不願離開。

看著他那樣,葉清漪也是頗為欣慰的,想著顧長風修為也算高,人也不錯,若是就這樣跟他一直做道侶也算不錯。

只可惜,沒過多久,她就在一次閉關中不慎感染了魔氣,再之後她就被仙門驅逐,並勒令永不得踏入仙山。

臨別那日,顧長風來明鏡臺送她,從明鏡臺下去,便是下山的路。

那日究竟說了些什麽,葉清漪記不清了,只記得顧長風紅著一雙眼,不停勸葉清漪進化妖池凈化魔氣。可那時葉清漪已經心灰意冷,不願再留下,但顧長風並不明白,他不知道葉清漪經歷的一切,也不知她不願留下的原因。

葉清漪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裏還是堵得慌,她看向身側尚且毫不知情的顧長風,心念微動。

重來一遍,一切就會不一樣嗎?

顧長風見葉清漪望著明鏡臺出神,低聲問她怎麽了?

葉清漪仰頭看向他,一襲白衣,長發半挽,用玉冠扣了,從腦後垂下,陽光自他身後投下,在他周身鍍上了一層金光。

葉清漪被晃得眨了眨眼睛,擡手在額前支了個涼棚,才看清顧長風的臉。

從長相到衣著,顧長風的一切都是按照仙門大師兄的要求來的,如果不曾和他深交,對他的印象都會出奇的一致,讚不絕口,無可挑剔。

但有時完美地過了頭,未免教人覺得失了個性。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葉清漪忍不住一驚,這樣的評價,不也是曾經的她嗎?難道當年幾個長老看她也是這般?

可那又如何呢?他們力求行事毫不出錯,面面俱到,又要求他們羈傲不遜,灑脫不羈?這兩者難道不矛盾嗎?

顧長風見葉清漪一直望著自己,又似乎在想著一些其他事,不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師妹?在想什麽呢?”

葉清漪眨了眨眼,回過神來,退後一步,和顧長風拉開距離:“沒什麽,只是被日頭晃了眼。”

葉清漪說著轉身繼續走,顧長風跟上來,問她要不要去明鏡臺坐坐,從明鏡臺看到的風景不錯,夏日也是納涼的好去處。

葉清漪搖頭,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明鏡臺,此時正值盛夏,剛經歷了漫長的梅雨季,明鏡臺邊的梔子花已悉數開了,風中都帶了濕漉漉的花香。

夏侯靜儀昨天還摘了兩朵放在寢舍裏,花香濃烈,很快便充斥了整個寢舍。

顧長風對葉清漪說了句:“你在此等我片刻。”

言罷三兩步跑到明鏡臺邊,摘了一小株梔子花,站在梔子樹旁沖她揮手。

葉清漪楞楞看著,恍惚間有些迷了眼。

顧長風一直將她送到寢舍門口,臨別時跟她說:“之後你要是遇到什麽事了,隨時都可以找我,知道嗎?”

葉清漪猶豫片刻,瞇著眼看他:“顧長風,你為何要對我這麽好?”

顧長風還是第一次聽葉清漪連名帶姓地叫他,有些意外,不過也在意料之中。

他低頭調整了一下表情,再看向她,眼中含笑:“何以如此問?”

“我的修為不算最高的,你要提前選……有的是比我合適的人選!”

顧長風不解:“選什麽?”

“選道侶啊!”

顧長風沒忍住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葉清漪提高了語調,“我在很嚴肅地問你!”

顧長風握手成拳,放在嘴巴輕咳兩下,才勉強止住笑意:“沒什麽……”

“還是說,你前半生過的太順遂,沒有人像我這麽對待你,你就想盡一切辦法讓我喜歡上你?只因為你希望一切事物都能在你掌控之中。”

葉清漪將這些日子以來的疑惑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語氣急切。

“你啊!”顧長風攬住一只長袖,擡手在她腦袋上輕敲了一下。

“好痛!你幹嘛?”葉清漪不滿地揉著腦門。

“你這丫頭,小小年紀,腦子想的都是什麽?”

葉清漪心虛擡眼,難道她誤會顧長風了?

“在你心裏,師兄我* 便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嗎?我癡長你幾歲,合該對你多加包容,怎麽還能和你斤斤計較呢?至於道侶什麽的,如今還為時尚早,最起碼也要等你進入內門之後……”意識到一時失言,顧長風連忙打住,說起其他,“況且,對一個人好,一定需要個由頭嗎?這世間有許多事本就無法一一解釋,感情一事更是玄而又玄,又怎麽能像修習術法一樣整理分析呢?”

葉清漪撓了撓頭,越發迷糊了:這是顧長風說出來的話?

見葉清漪一直揉著腦門,顧長風擡手想給她揉一揉,又察覺到有些冒犯,舉起的手在半空轉了方向,力道實在地拍了拍葉清漪的肩膀。

“師妹不必多想,你只需按自己心意來行事便好,不必在意其他人,不管是惡語相向,還是無條件地支持,那都是他人的事,可你依舊是你,不以外物所移,嫉恨你的人不必在意,關懷你的人自是希望你能隨心所欲,不希望你有負擔,若是對你有所要求,那便不是喜歡原本的你了。總之我只希望師妹可以無拘無束,一直如此開心下去。”

葉清漪聽得兩眼發直,忍不住伸手在顧長風額頭探了一下。

“師妹你幹嘛?”

葉清漪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也不燙啊!難道是我瘋了?竟聽到這種話從顧長風嘴裏說出來?”

顧長風哭笑不得:“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快些回去休息罷!今日難得休沐,就別看書了!”

言罷將葉清漪的書袋還給她,便轉身離開了。

葉清漪暈頭暈腦地進了寢舍,其他人都下山去玩了,寢舍裏沒人,一陣暖風襲來,帶起一股沁人心脾的梔子花香,她這才回過神來,看著夏侯靜儀養在窗臺的那瓶梔子花,此刻正在風中舒展著枝葉,得意地散發著香氣。

她將書袋放下,找了個青瓷蒜頭瓶,去院子裏的山泉池子裏將花葉簡單浸了一下,輕柔地洗去上面的泥巴,又灌了點泉水,將花養在了臥榻一側的臺子上,趴在臺沿觀賞。

白中帶了點鵝黃的花瓣上還沾著點點露水,葉清漪深深吸了一口氣,香氣清甜濃郁,聞之心生歡喜,不免讓她想起一首詩,隨口吟來——

梔子比眾木,人間誠未多;

於身色有用,於道氣傷和。

紅取風霜實,青看雨露柯;

無情移得妝,貴在映江波。

看了一會兒,葉清漪忽然想起什麽,翻身下榻,從自己那格書架中取出方才放進去的書袋,將那本《奇經註解》拿了出來。

思忖片刻,她拿著書去了思過堂。

當時她借完書就去了思過堂修煉,曾短暫地將書放在地上,後來回去之後就發現多了這本,當時在思過堂時這本書在不在其列,她已經沒印象了,想來最近諸事繁雜,也很久沒去思過堂了,今日門內人少,難得清凈,正好去打坐一番,也平覆一下近來繁雜的思緒。

思過堂如今已鮮有人踏足,葉清漪剛進山時,還不時有弟子過來打掃一番,後來見這地方閑置已久,長老們也從不過問,慢慢就躲懶不來了。

葉清漪也有數月沒來了,上次來的時候思過堂前的海棠花開得正好,如今只剩滿樹青綠的海棠果了。

葉清漪推門進去,由於很久沒人來,又經過長達一個多月的黃梅季,堂內有股淡淡的黴味,葉清漪想著這邊人跡罕至,今日門內又沒什麽人,便將大門開著,通會兒風。

這麽久沒來,裏面和之前一樣,空空蕩蕩,依舊只有正中心擺著的幾個蒲團。

葉清漪走近一些,發現蒲團邊上擺著一小摞書冊,這是之前從來沒出現過的。

這思過堂後來有關過誰嗎?可她未曾聽說啊!

在確認沒有隱藏的結界和陣法後,葉清漪這才按下心思走上前去,拿起最上面一面草草翻看了一下。

和《奇經註解》一樣,書中有少量批註,字跡也一致,葉清漪又看了其他幾本,不論是書冊的使用痕跡,還是批註的格式和行文習慣,都能看出是同一人留下的。

難道除了她,還有其他人也把問道堂當成修煉之地?

葉清漪正翻看著,忽然心中一動,看向敞開的大門,急忙放下書,又將其擺放得和之前一樣,接著隱身躲進角落的柱體之中。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腳步聲靠近,一個身影映在窗戶上,逐漸走到門口,一襲素色的衣擺揚起,來人舉步跨過門檻,進得堂來。

是個面生的門中弟子。

來人進來後掃了一圈堂內,某個瞬間,葉清漪覺得他似乎跟她四目相對了,新弟子中修為超過她的屈指可數,難不成是哪個師兄?

不過對方並沒有發現她,而是直接走到中心,將蒲團擺好,又從懷裏取出一本書,放在了那堆書冊上面。

這些書都是他拿來的?

那弟子將書擱下,轉身欲走,葉清漪按捺不住,直接現身:“師兄且慢!”

那弟子聞言停下腳步。

葉清漪緊走兩步上前,從懷裏拿出那本《奇經註解》:“敢問師兄,此書可是師兄所有?”

那弟子看了葉清漪一眼,又看向她身後的柱子:“你方才是用隱身術躲在此處?”

“師兄見諒,事出突然,一時情急便暫時隱身了。”葉清漪簡單解釋了兩句。

那弟子的視線又落在她手裏的書上,遲疑地接過:“師妹修為了得,我竟沒有察覺!”

“我此前來堂內打坐時,將幾本書冊放在一旁,走的時候大約是不小心將師兄的書一並收走了,只是我誤以為是從藏經閣多借了一本,便留存至今,今日去還書才知道,但願沒給師兄添麻煩。”

弟子翻了翻那本書,神情有些奇怪,沒有惱怒,也沒有說明是否是他遺失的,而是探究地打量著葉清漪,嘴角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師妹面生得很,敢問芳名?”

葉清漪覺得有些不對勁,沒有直接報上名號:“我就是個普通弟子,不勞師兄記掛,既然已經物歸原主,那我便先行告辭了。”

“誒?師妹何必急著離去呢?”那弟子伸手攔住葉清漪,側首跟她說話,語氣輕佻,還刻意靠她很近。

葉清漪後退一大步,和他保持距離,再細看其姿態,心中已有幾分猜測:“這書不是你的!”

“是不是又有什麽要緊,重要的是,你我因此書結緣,那便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師妹又怎好辜負呢!”那弟子說著一步步向葉清漪靠近,還一擡手關上了身後的門。

葉清漪立馬察覺:“你在門上施了結界?”

“這不是為了沒人來打擾我們嘛!”他說著將書直接扔到了一旁,作勢就要褪去外衣。

葉清漪暗道不好,那弟子功力遠在她之上,她出來又沒帶青鋒劍,更加不是他的對手。

“你再這樣,我可要喊人了!”葉清漪漸漸被逼到墻角。

“我勸師妹還是別白費力氣了,此處僻靜少人,今日又值休沐,師兄弟們都下山了,門中已經沒什麽人了,就算有,他們也不會沒事跑到這裏來,我若不是那日偶然路過,也不會發現門中還有這麽個好地方,裏面還有這些高等心法書籍,如今想來,該是我與師妹命中註定要在此相遇。”那人一手撐在葉清漪頭頂,另一手撫上她的臉頰,好看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帶著幾分涼薄與漫不經心。

葉清漪匯聚真氣於掌心,擡手直接朝他腹部襲去,卻被對方輕而易舉地捏住手腕,輕輕往她懷中一推,就將她的真氣化去了。

“師妹這是想和我探討術法嗎?”

“你也看了那些書?”

“不錯,這些果然是奇書,如今我的功法突飛猛進,我看過些時日,就連顧長風和連喜都要敗在我手下了!”

葉清漪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刻意提起這兩個名字,莫不是知道葉清漪和他二人交好,暗示她就算有他們的庇護也是無用。

不知怎的,葉清漪忽然想到淩雪瑤之前說的“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麽時候”等語,再看向眼前之人,眼中精光一輪。

那把劍似乎落下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