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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她怎麽會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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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臉吧。”梅林不看林衛國,而看著小羊說:“你是對的,在草原上呆了這麽久,我知道牧人們通常的做法。可是它畢竟是一條命啊。”

林衛國有些尷尬地接過手帕,卻沒立即用它,而是先擡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臉,才用手帕重新擦臉。

小羊兒歪歪斜斜地走了幾步,步子慢慢地平穩起來。

梅林從它身上移開目光,看向林衛國:“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受傷的不是羊,而是一個人,你會放棄她嗎?”

林衛國愕然看著她,感覺摸不清這女醫生的心裏在想什麽:“當然不會,人和羊怎麽能比?”

梅林話一出口,便知道自己問了傻話。

林衛國為了救張弘和另一名知青,差點沒在雪夜裏凍死,還把自己的皮襖讓給張弘穿,他自己穿著張弘的軍大衣。

如果林衛國真的不在乎人命,他是不會那樣做的。

其實她的本意是想問,如果我受了傷,拖累了集體或者拖累了你,你是不是會放棄我?

可是在他驚詫的目光下,這句話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

他一定不會的,他能救張弘,能救另一名知青,就能救她。

可是梅林希望,她在他的心裏是與眾不同的。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誰都不說話,就那麽沈默著。

林衛國看看被他用得烏漆麻黑,沾滿了灰土和血漬的手帕,到底沒好意思就這麽還給人家女同志,便隨手揣回上衣兜裏。

“那個……等我洗幹凈再還你。”

頓了頓,林衛國又說:“梅林你別想太多了,人和羊完全是兩回事……”

一陣突如其來的,小羊羔兒的哀鳴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兩人循著聲音望過去,見那只黑額頭的小羊羔倒在地上,正哀哀地鳴叫著,旁邊是那只失去孩子的母羊,正惡狠狠地擡起蹄子低著頭,對著小羊做出要踐踏它的樣子。

梅林救了小羊羔兒,又一直把柔柔弱弱的它抱在懷裏,同小羊羔兒已經有了一定的感情,見此情形驚呼一聲跑了過去,一把抱起小羊羔兒。

小羊羔兒卻不領她的情,在她懷裏用力地掙紮著,咩咩地叫得淒慘。

梅林輕輕地撫摸它的背部,低聲地安撫著它。

林衛國卻是知道這小羊羔兒怕是餓急了,聞到了母羊身上的奶腥氣,想要去吃奶,而母羊卻知道它不是自己的孩子,因此對它又是頂又是踢的。

他想了想,走到那只死去小羊的旁邊,撥出刀子,動手將小羊的皮劃開,開始剝皮。

他要做什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梅林瞠目結舌地看著林衛國行動,這血淋淋的場面使得她心裏剛剛升起的,對林衛國的一絲好感消失殆盡。

她想要阻攔他,可又怕動起手來,懷裏的黑額頭小羊羔兒被血腥的場面嚇著,只得走近幾步低聲喝止:“林衛國,你要做什麽?”

林衛國袖子挽得老高,動作麻利不停,回答得理所當然:“剝皮啊。”

母羊叫得淒慘,懷裏的小羊羔兒踢騰著,也叫得淒慘,血淋淋的場面還在繼續。

梅林覺得自己之前的兩年真是瞎了眼。

她怎麽會喜歡他,並且癡癡地喜歡了兩年?!

沒等她回過神來,林衛國已經把小羊的皮整個兒地剝了下來,他拿著羊皮向梅林走了過來。

“你別過來,我不冷!”梅林以為他剝下羊羔皮是為了給自己取暖,不知為什麽,她心裏忽然有幾分恐慌,看著那張羊皮,胃裏一陣犯惡心。

林衛國笑了,笑容竟然該死的溫暖又爽朗:“這羊皮不是給你的,來,乖,把羊羔交給我,我幫它重新認個媽媽。”

梅林有些糊塗有些抗拒,但她的身體卻是先大腦一步做出判斷,果真“乖乖地”將羊羔兒交了給他。

林衛國將羊皮裹在羊羔兒身上,抱著它,將它送到母羊的身下。

餓極了的羊羔兒顧不得掙開身上的累贅,無師自通地跪倒,伸嘴去吃母羊的奶。

母羊抗拒地躲閃了一下,卻被林衛國按著它動彈不得,它伸鼻子到小羊羔身上聞了幾下,似乎有幾分狐疑,卻並沒再掙紮。

大部分的哺乳動物都是靠嗅覺來判斷事物的,這只母羊也是同樣,它在小羊身上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梅林目瞪口呆地看著。

小羊羔兒的吮吸越來越有力,母羊的肢體動作也漸漸變得放松柔和起來,林衛國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放開了按著母羊的手。

母羊低頭吃了幾口草,又回頭看看身下跪著吃奶的小羊,忽然伸出舌頭,頗為慈愛地舔了舔小羊的腦袋。

“好了!”林衛國笑道,拿出水囊遞給梅林。

“幹什麽?我不渴。”梅林還發著呆,根本沒意識他要做什麽。

林衛國哭笑不得地舉起雙手示意,他的手上沾滿了凝固的鮮血和細碎的羊毛:“幫幫忙,我洗洗手。”

梅林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讓她幫著倒水洗手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撥開水囊的塞子,林衛國把手湊到細細的清流下面。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隨著血汙和泥土被洗去,露出手上厚厚的繭子,還有些凍瘡愈合後留下的青黑色的疤痕,沒有完全散去。

洗完了手,林衛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梅林塞好水囊的塞子,她看看相處和睦的大小兩只羊兒,心裏想著,這家夥的手生了凍瘡,今年得想辦法,讓來看病的牧人教她做一副羊皮手套呢。

看看這家夥的手,都凍成啥樣子了!

在梅林的心裏,舉起刀子殺羊的林衛國,和把羊羔兒焐在胸口的林衛國,終於完美地鍥合成了一個人。

而且,他還是她心目中的那個英雄。

林衛國洗凈了手坐下來,拿出書來翻看,書裏同樣落滿了塵土,他用力地拍了拍,抖得灰塵迎風飛揚。

那封信也隨著風掉落出來。

梅林拿起來遞給他:“林衛國,你的信。”

林衛國接過來,珍惜地夾在書裏,經過這麽一番接觸,他刻意保持著的,和梅林之間的生疏客氣也淡了許多。

見梅林好奇地看著他,他笑著拍了拍書說道:“我小妹特意寫了信,還寄了書給我,讓我覆習高中的課程。”

林子矜不知道從哪兒弄了一套很久以前的覆習資料,隨著課本給他寄了來。

林衛國雖然不以為然,卻也不忍心辜負小妹的一番辛苦,再加上張弘的影響,林衛國便開始在閑暇時間開始覆習高中的課程。

“你小妹多大了,真懂事啊,還懂得給你找參考資料。”梅林羨慕地說,她是家中獨女,很是羨慕別人家有兄弟姐妹陪伴。

“哈哈,子矜也不小了,都十七歲的大姑娘了……”說起自家的兩個妹妹,林紅衛的話就多了起來。

梅林凝視著他英俊的側臉,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她心裏頗有幾分羨慕,能做這個男子的妹妹,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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