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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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煒仰頭看著這座男裝打扮的菩薩像, 他第一次看到觀世音菩薩是男身的打扮。
宋書將點燃的三炷香遞過來給他，接著道：“慈航真人本就是男生女相，後來他皈依佛教立下誓言萬求萬應, 要當救苦尋聲的菩薩, 從那以後就是世人所知的觀世音菩薩了。”
站在菩薩像前的二人將香置入香爐內, 宋書大手一揮指著地上那塊老舊的蒲團“喏, 這是我爺爺平常打坐用的, 據說這座菩薩像在千年前被我家老祖宗親眼見到菩薩下凡過, 你要不要試一試坐在這裏看看菩薩會不會出來見你, 說不定菩薩可以幫你完成心願讓你的神仙夢友渡劫成功。”
“真的可以嗎？你爺爺不會生氣吧。”陳煒看著地上那塊蒲團有些心動, 又擔心沒經過主人同意就擅自坐上去不好。
“不會, 我爺爺沒那麽小氣再說了我們這一次來，本來就是找他幫忙的，現在他人不在我們就坐一下蒲團也沒什麽大不了, 小時候我也坐過呢。”宋書大方的將他拉過去直接按到那蒲團上, 讓他在這裏誠心跟菩薩許願。
他自己跑出去，跟村子裏人打聽老年旅游團是誰帶領的，要來了領頭人的電話又轉接到他的爺爺手裏去。
那邊宋書忙著去找爺爺，這邊陳煒跪坐在蒲團上面, 雙手合十認認真真的跟菩薩許願。
“菩薩呀菩薩, 請保佑我的神仙夢友渡劫成功吧。”
兩米多高的慈航真人金身像上出現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原本站立托蓮姿勢的菩薩在下方那人閉上眼睛後, 改成了蹲著的姿勢。
陳煒許完願望睜開眼睛仰頭。
剛才站在這裏老大的一個雕像，現在變成了蹲著有一米多高的樣子，陳煒都不用大力擡頭就能夠看到那蹲著的菩薩雕像，沖著自己眨了眨石膏雕刻出來的眼睛。
“…………”
慈航蹲著半響沒看到對方回神，還有些納悶的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對方面前晃了晃：“小孩？醒醒。”
你見過一只比你一條小腿都長的手掌, 還是貼著金箔的那種手掌在眼前晃動嗎？
陳煒見
過，跪在蒲團上剛經歷過高考的少年強忍著逃跑的沖動，再三確定房間內那麽大的一個站姿的菩薩真的變成眼前這個會蹲下的菩薩後，小心翼翼的開口：“你是菩薩嗎？”
“阿彌陀佛，你猜？”慈航將問題丟回去。
第一次被迫猜測這種事情的少年快速扭頭看向身後的大門，好吧。
大門不知道是眼前的菩薩關上的，還是宋書臨走前關上，現在他想開口跟人求救都困難，只好將腦袋再轉過來，對上眼前這座會動彈的菩薩像，一本正經的開口道：“我猜你一定就是那個萬求萬應，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
不管是菩薩還是妖怪附身，先說好話誇對方這一點絕對不會走錯。
慈航笑了，站起身來直接變成正常人的大小，站在這位正在經歷第十世的凡人面前：“阿彌陀佛，剛才聽到了你的許願內容，本菩薩做不到。換一個。”
陳煒第一次看到菩薩親口說願望做不到，讓他換一個願望的。
“為什麽不能做到？我只是想幫他渡劫。”陳煒聽到自己唯一的願望竟然不被接受，一時間有些失望。
“因為你的神仙夢友也跟我許過八個願望，第一世他祝你一世平安，第二世他祝你萬事順遂，第三世他祝你吃喝不愁財富自由，第四世他祝你身體健康不被疾病困擾，這八世他都將唯一的許願機會用在你的身上，本菩薩可不是那種讓你們互相許願玩耍的存在，你的願望必須跟他無關才行。”
跪坐在蒲團上的人聽著那八個願望，有些驚訝“那真是我的前世嗎？”
“是。”慈航滿足了他的好奇心。
得到準確答案的人，在那一霎那腦海裏想到了宋書曾經跟他說過的話語，當場眼神變得堅定：“那我想回到第一世，從頭開始可以嗎？”
這個願望讓慈航頗為不解，擰著眉頭看著地上還跪在蒲團上的少年，圍著他轉了幾圈後蹲下看著那張認真的面孔：“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前面八世都是妖怪，回到過去你可就過不上現在這種便捷的生活。”
“你說願望必須跟他無關就可以
，我就選這個。”陳煒不再猶豫遲疑。
宋書曾經跟他說過，如果他從第一世就去累積功德，趕在那個人第十世前積攢無數的功德，那他就可以用這些功德換取對方渡劫成功。
“阿彌陀佛，既如此本菩薩答應你。”慈航搖身一變，手中多了一支羊脂玉瓶，裏頭斜插著一根楊柳枝，拿起那根楊柳枝慈航就要灑下甘露。
“等等。”陳煒喊了停：“如果我走了，這裏的我怎麽辦？”
他出門前跟家長說的是出來旅游，如果在宋書家失蹤到時候宋書肯定要被人懷疑，還要背上莫須有的罪名。
慈航收起楊柳枝看向他：“那你又有什麽辦法。”
“我先跟家裏打個電話，再跟宋書一個交代。”陳煒提出要求。
等宋書從村子打完電話回來的時候，院子裏陳煒已經燒熱水。
瞧見他回來後，直接將鍋打開拿出他們路上買的零食包，將裏頭還剩著的兩包方便面放了進去。
面條在熱水當中漸漸松散開來的時候，宋書拿著筷子正在拆調料包就聽到隔壁傳來聲音。
“你們家的菩薩很靈，我見到了他本人。”
拆調料包的宋書手一抖，脖子像是生銹的機器嘎吱嘎吱響的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同桌那張平靜的面孔，一時間不確定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那個人把八世許願的機會都用在我身上，你說過如果我有千億家財從現在開始做功德大概要三輩子才能夠積攢夠功德幫他渡劫成功，可如果我活在古代，只要去保家衛國沖鋒陷陣當將軍，救死扶傷當大夫，修身治國平天下去，這些都是滔天的功德了，我積攢八世的功德給他，大概就會渡劫成功吧。”
陳煒將鍋內煮熟的泡面裝進兩人的碗中，又將手裏剩下的調料包打開，兩人碗裏各自倒上一半，做完這一切後看向宋書，露出燦爛的笑容：“我跟菩薩許願回到第一世，我要去幫他積攢八世功德了，明天就走。”
寂靜的村莊裏，傳來一聲巨響聲，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從院子裏跑了出去直奔村口的小賣鋪。
宋書沖到那裏對著老舊的燈泡將下午打過電
話的那個號碼反覆看了三遍，按住座機的手都在顫動中，等他跟爺爺接聽電話後。
電話那頭已經躺下的宋老聽說是孫子打過來的電話，剛將手機貼到耳邊，狐疑的“餵？小書啊？”
就聽到電話那頭的嚎啕大哭聲：“救命啊，家裏的菩薩顯靈了，你快點回來！出大事了！”
再不回來他的同學就要原地消失了！
宋書的爺爺當天真的沒辦法趕回來，等三日後回到家的時候陳煒已經躺了下去。
臨走前他跟家裏打過電話，說這兩個月的時間想進行一個自由的無大人打擾的旅游，他是不會接電話的，他要脫離現實煩躁的社會投入到大自然中。
陳爸陳媽接到這個電話後，坐在客廳裏看著彼此那張半夜被吵醒的臉，雙雙臉上露出清一色的無語神情。
“兒子別編了，就說你旅游還缺多少錢吧，你不在家我跟你媽正好度二人世界，誰沒事去惦記著你啊。”陳爸大手一揮就將兒子這個電話，當成對方馬上成年後跟家長的宣示行為。
陳母在一旁比劃了一只手，張口跟著道：“最多給你五千，兩個月的時間夠你花了。”
用五千塊錢成交了兩個月的失蹤時間後，陳煒就躺倒了。
宋書看著主動找張床躺好的同桌，再看看自己碗裏徹底糊掉的泡面，哭喊著出去找爺爺幫忙了。
————————
陳煒又做起了夢，這一次他沒有直接回到了第一世，而是直接去了壞和尚的第九世。
他變成了一只兔子，這只兔子剛醒過來的時候看到四周圍陌生的景色，先原地轉了幾圈確定沒危險後，就坐在那裏專心一志的等待著。
當他第六次看到一只梅花鹿從遠處出現時，同時也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一道熟悉的身影肩上挑著擔子從旁邊經過，餘光看到了蹲坐在草地裏的雪白兔子。
陳煒仰頭，用那雙紅色的兔子眼睛打量著對方，然後舉起短爪比劃了兩下當做打招呼。
挑著兩只水桶的年輕僧人將他從草地上撈起，舉到跟視線平齊後，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還認識我？”
小兔子點點頭，表示認識。
他被人放在手掌心裏，跟著對方一起上了山，到了寺廟門口金蟬子看著那山門上的牌子：“這次我沒起名字，你說過我起的無常廟不好聽，這一次名字我留給你。”
這是金蟬子的第九世，他還是出生在寶寧寺不遠處，等他成年後就一個人來到這家徹底荒廢的破廟，重新修繕了這家廟宇，也招收了很多僧人弟子，卻一直都沒有起一個名字。
他還記得跟這只妖怪之間的約定，將來有一天有機會了，讓對方也為這家寺廟起一個響亮的名字。
陳煒看著那塊空蕩蕩的牌匾，一直被抱著放入房中都在想，要起什麽樣的廟名才足夠響亮。
等金蟬子將跳回來的兩擔水放入齋堂再回來，就看到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兔妖已經自己跳上了書桌。
兩只短小的前爪抱著毛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大字。
瞧見他回來後，陳煒丟下手中的毛筆招手讓他過來。
金蟬子走到那張桌子面前，看著紙上寫出來的三個字：“金山寺？”
“嗯嗯。”陳煒點頭，又抓住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叫這個名字怎麽樣？”
“很不錯的名字，明天我讓人去刻牌匾。”金蟬子打開書桌暗櫃拿出放在裏頭的食物。
雖然前兩世他們都在去往西天靈山的路上度過，可是這裏的食物一直到他走之前依舊每日換上最新鮮的。
陳煒吃到了小魚幹也吃到了他最愛的熏雞，一人一兔相處了三天，陳煒臨走前有所感應的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的跑到書桌前提筆給壞和尚留下了一封信，這封信被他寫好後放在那個一直放著食物的抽屜內。
做完這一切的人，推開門乘著夜風來到了如今的金山寺前殿，殿內慈航已經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一滴甘露從楊柳枝上滴落到兔妖的身上，跪禮在菩薩跟前的兔妖轉瞬失去了蹤影。
陳煒回到了他的第一世，變成了一只狐貍，他在大雪中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蠢笨的跳上院墻摔了進去，救了兩次人都被人提著後頸肉丟出院子。
也看到對方煮了一大鍋的肉粥請他喝，在他舌頭被燙的嗷嗷叫的時候將捏成團的雪球放入他的口中降溫。
陳煒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看了一會轉身離去。
從一只狐貍想要做下無上功德需要做很多的事情，他花費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徹底學會了說出人話，更是努力的修煉讓自己能夠長期保持人身。
壞和尚祝他一世平安，他就忍住恐懼跟害怕，當了兵一路從小兵當到將軍，保家衛國守護疆土一直到戰死沙場。第二世他不想再睜開眼睛就是滿地殘骸的戰場，又開始重新學起說話修煉成人，去讀書寫字拜了老師一路走了文臣的路線，去當救亡圖存的直臣。
第三世他去經商開拓海外市場，讓街上沒有乞兒，讓人冬日都有了棉衣，第四世他去學醫當大夫救死扶傷，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都是如此。
每一世陳煒就換一種身份，不停的累積著功德。
第九世的兔妖陳煒坐著馬車來到了金山寺門口，這一世他當了教書先生，門生滿天下，無一人知道他是妖。
帶著老仆來到金山寺的青年，站在這座漸漸荒涼的寺廟。
山門上的那塊牌匾在風吹雨打中，已經變得字跡模糊起來，陳煒一個人走進廟中，慢慢的順著那熟悉的方向一直走到後院的位置。
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廂房門上掛著一把鎖，走到門口的人站了一會從窗戶爬了進去。
坐在滿是灰塵的房間，陳煒拉開書桌前的暗格，裏頭幹幹凈凈的沒有任何食物的殘留，只有一封信放在裏頭。
陳煒打開那封信，變得暗黃的信紙打開，上面第一行是他自己當年寫的。
我去做一件需要很長時間的事情了，這一世你祝我成功吧。
下面是壞和尚寫的答覆：“祝你成功。”
書桌前的人拿著這封信重新從窗戶口跳了出去，一路順著走廊離開了這家破廟，意外發現廟裏還有兩名年齡大的僧人沒有離開。
只不過這裏香火稀少，兩名僧人表示若是再沒香客他們也會結伴離開，去其他的地方掛單。
陳煒從金山寺裏出來，帶著
身邊的老仆去了山腳下的城鎮，在江州城內挑選了一家姓張的人家，將他所有的財產都給了張家人。
他只有一個要求，讓張家人每隔數月就去城外的金山寺一趟，捐點香油錢讓那寺廟裏的僧人得以維持生活不棄廟而去就足夠了。
做完這些的人，安靜的坐在江州城中吃了一碗餛飩就被黑白無常勾了魂魄。
第九次來到幽冥地界的人，走在那條熟悉的黃泉路上，路口五方鬼判捧著手中的孟婆湯笑瞇瞇的看著他。
還不等他開口拒絕，身後方一道祥光落地，五方鬼判當場臉色巨變看向他的身後。
陳煒跟著轉身，看向來人。
原來身後站著一道滿身祥光的金衣童子，對方雙手合十對著他道：“地藏王菩薩有請。”
地藏王？
陳煒不解的跟著金衣童子去了翠雲宮，拜見了地藏王菩薩，跪坐在菩薩前面的人看到那只巨大的虎頭犬耳獨角的諦聽走到他的身邊，躺趴了下去。
“這只諦聽看到了你在凡間的九世，你是個善妖如今做了九世的功德可不用再入輪回，我這裏正好還缺一個掌管善緣簿子的案長，你可願意？”坐在千葉青蓮花上的地藏王，左手持寶珠，右手持錫杖看著下方的兔妖。
“多謝地藏王的好意，可是我不願。”他走到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那人渡劫成功。
當什麽善緣簿子的案長，他沒有任何心動的想法。
一旁緊靠著他的諦聽聽到他的答案，有些不滿的用獨角頂了頂他的手臂。
地藏王看著這一幕接著道：“哪怕那和尚最後一世也註定失敗，就算如此你也要跟隨他一起十世而亡嗎？”
歷經九世辛苦的兔妖坐在下方，聽著地藏王所說的話猶如當頭一棒，楞楞的擡頭看向上方寶相威嚴的菩薩，張了張口有些無力的開口：“為什麽是註定失敗，我已經累積了九世功德還不夠？”
“不夠。”
簡短的兩個字讓跪坐在下方的妖怪呼吸氣促，心神失寧差點變成兔子原型。
諦聽聽著兩人之間的對話，不滿的吹著胡須看向上方的菩薩。
它喜歡這只妖
怪，敢為了一人就付出九世，地藏王菩薩剛才還答應它給對方一個機會現在又這麽說，諦聽直接從地上爬起來走向那位相交多年的地藏王。
想要讓對象想起他們之前說的話。
上面被諦聽用眼神提醒的地藏王嘆息一聲，這才緩緩開口：“看在你九世功德的份上，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只是這裏有一個代價你可敢接受？”
“菩薩您說。”陳煒深吸一口氣，坐直了等著對方說下去。
“想要幫他渡劫就需要你們一起飲下孟婆湯，將你們之間的前塵往事都忘得一幹二凈，一旦渡劫失敗你跟他都會十世而亡，你可願？”
這個要求對陳煒而言，根本不可能完成。
如果他失去了記憶，他怎麽去找到壞和尚，哪怕見不到對方，他根本不會記得做功德這件事情。
可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跪坐在地上的青年臉色蒼白了許久，點頭接受了這個機會。
從碧雲宮出來的人，跟著金衣童子重新回到了黃泉路上。
五方鬼判這一次沒敢捧著孟婆湯等人，瞧見他身邊的金衣童子跟著過來了，連忙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陳煒直接穿過他的身側，來到熬制孟婆湯的孟婆面前，看著那鍋渾濁的看不清材料的湯汁：“婆婆，一碗湯。”
一碗冒著熱氣的孟婆湯被人端上了桌，陳煒坐在那裏擡頭看向一旁擦著額頭冷汗的五方鬼判：“那個跟我一樣不願意喝孟婆湯的和尚來了嗎？”
“喏，那不就是。”
五方鬼判沖著他身後不遠處的位置擡了擡下巴，陳煒回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無常的帶領下往這邊而來。
陳煒坐著沒動，一直等到那熟悉的人走到面前，才露出笑臉拍了拍身側的板凳：“這麽巧，我們這一次在這裏見面了。”
金蟬子看著眼前滿面笑容的青年，擰緊了眉頭：“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先坐下再說吧。”陳煒拍了拍身側的凳子，示意他坐下後又仰頭沖著那邊的孟婆道：“婆婆，麻煩再來一碗湯。”
熬湯的孟婆擡頭看了一眼桌子跟前坐著的
二人，無聲的拿出一枚空碗倒上湯汁，端過來跟之前那碗湯並排放在一起。
一冷一熱，兩碗湯。
金蟬子坐了下來看著身側的青年，端起那碗冷掉的孟婆湯低頭飲了一口，才接著道：“當兔妖挺累的，所以死的也比較早，你這一次又渡劫失敗了？”
已經渡劫失敗九次的和尚，看著對方說一句話飲一口湯，平靜的臉色終於發生了變化，當對方又一次端起湯碗時，一只手按住了那只碗：“別喝了，這湯不好喝。”
陳煒看著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知道，只是我不想再當妖了，我當了九世的妖才知道，我本來也是可以當一個像你一樣的人類的，你知道當妖的時候要修煉多久才能變成人身嗎？你知道要學會說人話又要多久嗎？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害怕被人類發現自己是只妖的生活，我過夠了。”
覆蓋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掌緩緩垂落，陳煒苦笑一聲仰頭一口將剩餘的孟婆湯都飲了下去。
那孟婆湯五方鬼判騙了他九世，都說很甜，可陳煒喝下去卻覺得苦的難以下咽。
陳煒頭也沒回的放下空碗揚聲對著後方熬湯的人道：“婆婆，再來一碗。”
第二碗孟婆湯放在他的面前，陳煒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目光直視著眼前的和尚：“只有我們都忘了我才能夠去當一個普通的凡人，否則我世世代代都是妖，你要讓我一直當一只妖嗎？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活了九世的和尚垂眸看著眼前那碗渾濁的湯，擡眸看向桌子旁那張期待的面容，緩緩端起湯碗遞到唇邊：“好，我幫你。”
陳煒在喝下第九碗孟婆湯後，已經發現自己的記憶開始慢慢消散，一直坐在桌子跟前沒有動彈的人俯過身去，歪頭看著眼前的和尚，伸出雙臂萬分委屈的低喃著，“最後擁抱一下好不好。”
金蟬子將不停哭泣的人直接抱入懷中，一起去往轉輪臺，再入輪回之中。
當日，守在黃泉路口的五方鬼判差點瘋掉，他勸了九世的
佛子跟妖怪都不願意喝湯，如今一口氣每人喝了九碗才走。
當那一人一妖離開後，五方鬼判望著桌子上的十八只空碗，還依然不敢相信的拉住一旁的黑白無常：“你幫我看看，那些碗真的被人喝掉了嗎？真的不會是我的幻覺吧！”
——————
宋書在家裏守了一個半月的時間，他爺爺在接到電話後三天也趕了回來，查看了陳煒的情況確定他只是睡著了。
這個書架宋書過的度日如年，眼看著大學開學的日子都快到了可他的同學還沒醒，這幾天宋書急的已經開始掉頭發。
陳煒醒過來的時候，宋書正坐在床邊對著鏡子數自己頭上的頭發。
“你半夜數頭發要見鬼嗎？”陳煒一頭霧水的看著這位同學奇怪的舉動，有些怕怕的抱緊被子。
正在數著頭發的宋書陡然聽到說話聲，嚇得差點把手裏的鏡子丟了，擡頭看著身側已經醒過來的人，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然後“嗷的一聲”跳起來就往外面跑。
“爺爺！爺爺！他醒了！他醒了！”
一陣兵荒馬亂後，陳煒被爺孫倆團團圍住。
宋書看著自家同桌，小心翼翼的先開口：“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陳煒白了他一眼：“我是陳煒你是宋書，我又沒瘋怎麽會不記得。”
宋書心想你之前說倒就倒的樣子，可比瘋了更嚇人，越發小心的提問：“那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麽來這裏嗎？”
這個問題讓陳煒好好想了想才開口：“我之前是不是總是做夢？你說你爺爺是解夢的專家特地讓我暑假過來咨詢你爺爺。”
“那小娃還記得那些夢是什麽嗎？”宋書爺爺在一旁打岔問他。
坐在床邊的人撓頭想了想，眼神迷茫的搖頭：“我忘了。”
他想不起來自己做了什麽夢。
宋書還想再問，卻被他家爺爺一個眼神止住，等陳煒睡著後，宋書偷偷溜進了他爺爺的房間內，打聽他同學的情況。
“爺爺啊，他這是什麽情況啊，他怎麽全忘記了。”
“忘了怎麽就不
好了，忘記才能重新開始，以後你也不要再在他面前隨便提那些前世的事情，既然菩薩顯靈了，那肯定就是菩薩的意思。”宋書爺爺一言九鼎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從這山村裏離開的陳煒，帶著行李回到家看到了自己的大學錄取書，接下來的幾年他都很少做夢，偶爾在街上看到那些流浪的貓狗他都控制不住的跑過去救助。
本來對小動物沒什麽太大感情的人，在四年的時間裏徹底發展成了一個動物控，不管在哪看到任何動物他都會走不動路，總想給對方餵投好吃的，好玩的。
就好像他曾經也被人那樣對待過？
加入城市救助義工的陳煒有一次跟獸醫聊天中，說起這種感觸還被人笑話說不定前世他就是個被人餵養的動物。
對此陳煒抱著懷中剛從危險馬路上救下來的奶貓，心底想著那那個前世餵養他的人，一定非常溫柔吧，才會讓自己至今都忘不掉那種感覺。
大學順利畢業的人開始了每天尋找工作，一日乘坐地鐵的時候，陳煒隱約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古鐘聲，正要回頭看過去時，只看到一名從地府碧雲宮來的金衣童子笑瞇瞇的雙手合十，然後對著他輕輕一推。
掉下地鐵的陳煒看到幾張驚恐的面孔，同時也通過不遠處的廣告牌反光看到他的身後，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人。
同一時間，江州千年寺廟金山寺內，法明長老修真悟道，打坐參禪中有所感應的心中一動，起身走出廟門走到那江邊上，只見一片木板上睡著一個嬰兒，大驚之下連忙將那名嬰兒救起抱入金山寺廟中，安置在後面的廂房內住下，取小名江流，後又取法名玄奘。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結撒花，感謝大家六個月的支持，有緣下本書見啦，鞠躬。
喜歡這本書的話請打個五星好評再走！！！給大家筆芯。
感謝在2021-06-01 23:55:06~2021-06-02 23:37: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橘夕紀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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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煒仰頭看著這座男裝打扮的菩薩像, 他第一次看到觀世音菩薩是男身的打扮。
宋書將點燃的三炷香遞過來給他，接著道：“慈航真人本就是男生女相，後來他皈依佛教立下誓言萬求萬應, 要當救苦尋聲的菩薩, 從那以後就是世人所知的觀世音菩薩了。”
站在菩薩像前的二人將香置入香爐內, 宋書大手一揮指著地上那塊老舊的蒲團“喏, 這是我爺爺平常打坐用的, 據說這座菩薩像在千年前被我家老祖宗親眼見到菩薩下凡過, 你要不要試一試坐在這裏看看菩薩會不會出來見你, 說不定菩薩可以幫你完成心願讓你的神仙夢友渡劫成功。”
“真的可以嗎？你爺爺不會生氣吧。”陳煒看著地上那塊蒲團有些心動, 又擔心沒經過主人同意就擅自坐上去不好。
“不會, 我爺爺沒那麽小氣再說了我們這一次來，本來就是找他幫忙的，現在他人不在我們就坐一下蒲團也沒什麽大不了, 小時候我也坐過呢。”宋書大方的將他拉過去直接按到那蒲團上, 讓他在這裏誠心跟菩薩許願。
他自己跑出去，跟村子裏人打聽老年旅游團是誰帶領的，要來了領頭人的電話又轉接到他的爺爺手裏去。
那邊宋書忙著去找爺爺，這邊陳煒跪坐在蒲團上面, 雙手合十認認真真的跟菩薩許願。
“菩薩呀菩薩, 請保佑我的神仙夢友渡劫成功吧。”
兩米多高的慈航真人金身像上出現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原本站立托蓮姿勢的菩薩在下方那人閉上眼睛後, 改成了蹲著的姿勢。
陳煒許完願望睜開眼睛仰頭。
剛才站在這裏老大的一個雕像，現在變成了蹲著有一米多高的樣子，陳煒都不用大力擡頭就能夠看到那蹲著的菩薩雕像，沖著自己眨了眨石膏雕刻出來的眼睛。
“…………”
慈航蹲著半響沒看到對方回神，還有些納悶的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對方面前晃了晃：“小孩？醒醒。”
你見過一只比你一條小腿都長的手掌, 還是貼著金箔的那種手掌在眼前晃動嗎？
陳煒見
過，跪在蒲團上剛經歷過高考的少年強忍著逃跑的沖動，再三確定房間內那麽大的一個站姿的菩薩真的變成眼前這個會蹲下的菩薩後，小心翼翼的開口：“你是菩薩嗎？”
“阿彌陀佛，你猜？”慈航將問題丟回去。
第一次被迫猜測這種事情的少年快速扭頭看向身後的大門，好吧。
大門不知道是眼前的菩薩關上的，還是宋書臨走前關上，現在他想開口跟人求救都困難，只好將腦袋再轉過來，對上眼前這座會動彈的菩薩像，一本正經的開口道：“我猜你一定就是那個萬求萬應，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
不管是菩薩還是妖怪附身，先說好話誇對方這一點絕對不會走錯。
慈航笑了，站起身來直接變成正常人的大小，站在這位正在經歷第十世的凡人面前：“阿彌陀佛，剛才聽到了你的許願內容，本菩薩做不到。換一個。”
陳煒第一次看到菩薩親口說願望做不到，讓他換一個願望的。
“為什麽不能做到？我只是想幫他渡劫。”陳煒聽到自己唯一的願望竟然不被接受，一時間有些失望。
“因為你的神仙夢友也跟我許過八個願望，第一世他祝你一世平安，第二世他祝你萬事順遂，第三世他祝你吃喝不愁財富自由，第四世他祝你身體健康不被疾病困擾，這八世他都將唯一的許願機會用在你的身上，本菩薩可不是那種讓你們互相許願玩耍的存在，你的願望必須跟他無關才行。”
跪坐在蒲團上的人聽著那八個願望，有些驚訝“那真是我的前世嗎？”
“是。”慈航滿足了他的好奇心。
得到準確答案的人，在那一霎那腦海裏想到了宋書曾經跟他說過的話語，當場眼神變得堅定：“那我想回到第一世，從頭開始可以嗎？”
這個願望讓慈航頗為不解，擰著眉頭看著地上還跪在蒲團上的少年，圍著他轉了幾圈後蹲下看著那張認真的面孔：“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前面八世都是妖怪，回到過去你可就過不上現在這種便捷的生活。”
“你說願望必須跟他無關就可以
，我就選這個。”陳煒不再猶豫遲疑。
宋書曾經跟他說過，如果他從第一世就去累積功德，趕在那個人第十世前積攢無數的功德，那他就可以用這些功德換取對方渡劫成功。
“阿彌陀佛，既如此本菩薩答應你。”慈航搖身一變，手中多了一支羊脂玉瓶，裏頭斜插著一根楊柳枝，拿起那根楊柳枝慈航就要灑下甘露。
“等等。”陳煒喊了停：“如果我走了，這裏的我怎麽辦？”
他出門前跟家長說的是出來旅游，如果在宋書家失蹤到時候宋書肯定要被人懷疑，還要背上莫須有的罪名。
慈航收起楊柳枝看向他：“那你又有什麽辦法。”
“我先跟家裏打個電話，再跟宋書一個交代。”陳煒提出要求。
等宋書從村子打完電話回來的時候，院子裏陳煒已經燒熱水。
瞧見他回來後，直接將鍋打開拿出他們路上買的零食包，將裏頭還剩著的兩包方便面放了進去。
面條在熱水當中漸漸松散開來的時候，宋書拿著筷子正在拆調料包就聽到隔壁傳來聲音。
“你們家的菩薩很靈，我見到了他本人。”
拆調料包的宋書手一抖，脖子像是生銹的機器嘎吱嘎吱響的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同桌那張平靜的面孔，一時間不確定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那個人把八世許願的機會都用在我身上，你說過如果我有千億家財從現在開始做功德大概要三輩子才能夠積攢夠功德幫他渡劫成功，可如果我活在古代，只要去保家衛國沖鋒陷陣當將軍，救死扶傷當大夫，修身治國平天下去，這些都是滔天的功德了，我積攢八世的功德給他，大概就會渡劫成功吧。”
陳煒將鍋內煮熟的泡面裝進兩人的碗中，又將手裏剩下的調料包打開，兩人碗裏各自倒上一半，做完這一切後看向宋書，露出燦爛的笑容：“我跟菩薩許願回到第一世，我要去幫他積攢八世功德了，明天就走。”
寂靜的村莊裏，傳來一聲巨響聲，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從院子裏跑了出去直奔村口的小賣鋪。
宋書沖到那裏對著老舊的燈泡將下午打過電
話的那個號碼反覆看了三遍，按住座機的手都在顫動中，等他跟爺爺接聽電話後。
電話那頭已經躺下的宋老聽說是孫子打過來的電話，剛將手機貼到耳邊，狐疑的“餵？小書啊？”
就聽到電話那頭的嚎啕大哭聲：“救命啊，家裏的菩薩顯靈了，你快點回來！出大事了！”
再不回來他的同學就要原地消失了！
宋書的爺爺當天真的沒辦法趕回來，等三日後回到家的時候陳煒已經躺了下去。
臨走前他跟家裏打過電話，說這兩個月的時間想進行一個自由的無大人打擾的旅游，他是不會接電話的，他要脫離現實煩躁的社會投入到大自然中。
陳爸陳媽接到這個電話後，坐在客廳裏看著彼此那張半夜被吵醒的臉，雙雙臉上露出清一色的無語神情。
“兒子別編了，就說你旅游還缺多少錢吧，你不在家我跟你媽正好度二人世界，誰沒事去惦記著你啊。”陳爸大手一揮就將兒子這個電話，當成對方馬上成年後跟家長的宣示行為。
陳母在一旁比劃了一只手，張口跟著道：“最多給你五千，兩個月的時間夠你花了。”
用五千塊錢成交了兩個月的失蹤時間後，陳煒就躺倒了。
宋書看著主動找張床躺好的同桌，再看看自己碗裏徹底糊掉的泡面，哭喊著出去找爺爺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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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煒又做起了夢，這一次他沒有直接回到了第一世，而是直接去了壞和尚的第九世。
他變成了一只兔子，這只兔子剛醒過來的時候看到四周圍陌生的景色，先原地轉了幾圈確定沒危險後，就坐在那裏專心一志的等待著。
當他第六次看到一只梅花鹿從遠處出現時，同時也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一道熟悉的身影肩上挑著擔子從旁邊經過，餘光看到了蹲坐在草地裏的雪白兔子。
陳煒仰頭，用那雙紅色的兔子眼睛打量著對方，然後舉起短爪比劃了兩下當做打招呼。
挑著兩只水桶的年輕僧人將他從草地上撈起，舉到跟視線平齊後，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還認識我？”
小兔子點點頭，表示認識。
他被人放在手掌心裏，跟著對方一起上了山，到了寺廟門口金蟬子看著那山門上的牌子：“這次我沒起名字，你說過我起的無常廟不好聽，這一次名字我留給你。”
這是金蟬子的第九世，他還是出生在寶寧寺不遠處，等他成年後就一個人來到這家徹底荒廢的破廟，重新修繕了這家廟宇，也招收了很多僧人弟子，卻一直都沒有起一個名字。
他還記得跟這只妖怪之間的約定，將來有一天有機會了，讓對方也為這家寺廟起一個響亮的名字。
陳煒看著那塊空蕩蕩的牌匾，一直被抱著放入房中都在想，要起什麽樣的廟名才足夠響亮。
等金蟬子將跳回來的兩擔水放入齋堂再回來，就看到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兔妖已經自己跳上了書桌。
兩只短小的前爪抱著毛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大字。
瞧見他回來後，陳煒丟下手中的毛筆招手讓他過來。
金蟬子走到那張桌子面前，看著紙上寫出來的三個字：“金山寺？”
“嗯嗯。”陳煒點頭，又抓住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叫這個名字怎麽樣？”
“很不錯的名字，明天我讓人去刻牌匾。”金蟬子打開書桌暗櫃拿出放在裏頭的食物。
雖然前兩世他們都在去往西天靈山的路上度過，可是這裏的食物一直到他走之前依舊每日換上最新鮮的。
陳煒吃到了小魚幹也吃到了他最愛的熏雞，一人一兔相處了三天，陳煒臨走前有所感應的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的跑到書桌前提筆給壞和尚留下了一封信，這封信被他寫好後放在那個一直放著食物的抽屜內。
做完這一切的人，推開門乘著夜風來到了如今的金山寺前殿，殿內慈航已經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一滴甘露從楊柳枝上滴落到兔妖的身上，跪禮在菩薩跟前的兔妖轉瞬失去了蹤影。
陳煒回到了他的第一世，變成了一只狐貍，他在大雪中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蠢笨的跳上院墻摔了進去，救了兩次人都被人提著後頸肉丟出院子。
也看到對方煮了一大鍋的肉粥請他喝，在他舌頭被燙的嗷嗷叫的時候將捏成團的雪球放入他的口中降溫。
陳煒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看了一會轉身離去。
從一只狐貍想要做下無上功德需要做很多的事情，他花費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徹底學會了說出人話，更是努力的修煉讓自己能夠長期保持人身。
壞和尚祝他一世平安，他就忍住恐懼跟害怕，當了兵一路從小兵當到將軍，保家衛國守護疆土一直到戰死沙場。第二世他不想再睜開眼睛就是滿地殘骸的戰場，又開始重新學起說話修煉成人，去讀書寫字拜了老師一路走了文臣的路線，去當救亡圖存的直臣。
第三世他去經商開拓海外市場，讓街上沒有乞兒，讓人冬日都有了棉衣，第四世他去學醫當大夫救死扶傷，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都是如此。
每一世陳煒就換一種身份，不停的累積著功德。
第九世的兔妖陳煒坐著馬車來到了金山寺門口，這一世他當了教書先生，門生滿天下，無一人知道他是妖。
帶著老仆來到金山寺的青年，站在這座漸漸荒涼的寺廟。
山門上的那塊牌匾在風吹雨打中，已經變得字跡模糊起來，陳煒一個人走進廟中，慢慢的順著那熟悉的方向一直走到後院的位置。
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廂房門上掛著一把鎖，走到門口的人站了一會從窗戶爬了進去。
坐在滿是灰塵的房間，陳煒拉開書桌前的暗格，裏頭幹幹凈凈的沒有任何食物的殘留，只有一封信放在裏頭。
陳煒打開那封信，變得暗黃的信紙打開，上面第一行是他自己當年寫的。
我去做一件需要很長時間的事情了，這一世你祝我成功吧。
下面是壞和尚寫的答覆：“祝你成功。”
書桌前的人拿著這封信重新從窗戶口跳了出去，一路順著走廊離開了這家破廟，意外發現廟裏還有兩名年齡大的僧人沒有離開。
只不過這裏香火稀少，兩名僧人表示若是再沒香客他們也會結伴離開，去其他的地方掛單。
陳煒從金山寺裏出來，帶著
身邊的老仆去了山腳下的城鎮，在江州城內挑選了一家姓張的人家，將他所有的財產都給了張家人。
他只有一個要求，讓張家人每隔數月就去城外的金山寺一趟，捐點香油錢讓那寺廟裏的僧人得以維持生活不棄廟而去就足夠了。
做完這些的人，安靜的坐在江州城中吃了一碗餛飩就被黑白無常勾了魂魄。
第九次來到幽冥地界的人，走在那條熟悉的黃泉路上，路口五方鬼判捧著手中的孟婆湯笑瞇瞇的看著他。
還不等他開口拒絕，身後方一道祥光落地，五方鬼判當場臉色巨變看向他的身後。
陳煒跟著轉身，看向來人。
原來身後站著一道滿身祥光的金衣童子，對方雙手合十對著他道：“地藏王菩薩有請。”
地藏王？
陳煒不解的跟著金衣童子去了翠雲宮，拜見了地藏王菩薩，跪坐在菩薩前面的人看到那只巨大的虎頭犬耳獨角的諦聽走到他的身邊，躺趴了下去。
“這只諦聽看到了你在凡間的九世，你是個善妖如今做了九世的功德可不用再入輪回，我這裏正好還缺一個掌管善緣簿子的案長，你可願意？”坐在千葉青蓮花上的地藏王，左手持寶珠，右手持錫杖看著下方的兔妖。
“多謝地藏王的好意，可是我不願。”他走到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那人渡劫成功。
當什麽善緣簿子的案長，他沒有任何心動的想法。
一旁緊靠著他的諦聽聽到他的答案，有些不滿的用獨角頂了頂他的手臂。
地藏王看著這一幕接著道：“哪怕那和尚最後一世也註定失敗，就算如此你也要跟隨他一起十世而亡嗎？”
歷經九世辛苦的兔妖坐在下方，聽著地藏王所說的話猶如當頭一棒，楞楞的擡頭看向上方寶相威嚴的菩薩，張了張口有些無力的開口：“為什麽是註定失敗，我已經累積了九世功德還不夠？”
“不夠。”
簡短的兩個字讓跪坐在下方的妖怪呼吸氣促，心神失寧差點變成兔子原型。
諦聽聽著兩人之間的對話，不滿的吹著胡須看向上方的菩薩。
它喜歡這只妖
怪，敢為了一人就付出九世，地藏王菩薩剛才還答應它給對方一個機會現在又這麽說，諦聽直接從地上爬起來走向那位相交多年的地藏王。
想要讓對象想起他們之前說的話。
上面被諦聽用眼神提醒的地藏王嘆息一聲，這才緩緩開口：“看在你九世功德的份上，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只是這裏有一個代價你可敢接受？”
“菩薩您說。”陳煒深吸一口氣，坐直了等著對方說下去。
“想要幫他渡劫就需要你們一起飲下孟婆湯，將你們之間的前塵往事都忘得一幹二凈，一旦渡劫失敗你跟他都會十世而亡，你可願？”
這個要求對陳煒而言，根本不可能完成。
如果他失去了記憶，他怎麽去找到壞和尚，哪怕見不到對方，他根本不會記得做功德這件事情。
可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跪坐在地上的青年臉色蒼白了許久，點頭接受了這個機會。
從碧雲宮出來的人，跟著金衣童子重新回到了黃泉路上。
五方鬼判這一次沒敢捧著孟婆湯等人，瞧見他身邊的金衣童子跟著過來了，連忙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陳煒直接穿過他的身側，來到熬制孟婆湯的孟婆面前，看著那鍋渾濁的看不清材料的湯汁：“婆婆，一碗湯。”
一碗冒著熱氣的孟婆湯被人端上了桌，陳煒坐在那裏擡頭看向一旁擦著額頭冷汗的五方鬼判：“那個跟我一樣不願意喝孟婆湯的和尚來了嗎？”
“喏，那不就是。”
五方鬼判沖著他身後不遠處的位置擡了擡下巴，陳煒回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無常的帶領下往這邊而來。
陳煒坐著沒動，一直等到那熟悉的人走到面前，才露出笑臉拍了拍身側的板凳：“這麽巧，我們這一次在這裏見面了。”
金蟬子看著眼前滿面笑容的青年，擰緊了眉頭：“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先坐下再說吧。”陳煒拍了拍身側的凳子，示意他坐下後又仰頭沖著那邊的孟婆道：“婆婆，麻煩再來一碗湯。”
熬湯的孟婆擡頭看了一眼桌子跟前坐著的
二人，無聲的拿出一枚空碗倒上湯汁，端過來跟之前那碗湯並排放在一起。
一冷一熱，兩碗湯。
金蟬子坐了下來看著身側的青年，端起那碗冷掉的孟婆湯低頭飲了一口，才接著道：“當兔妖挺累的，所以死的也比較早，你這一次又渡劫失敗了？”
已經渡劫失敗九次的和尚，看著對方說一句話飲一口湯，平靜的臉色終於發生了變化，當對方又一次端起湯碗時，一只手按住了那只碗：“別喝了，這湯不好喝。”
陳煒看著覆蓋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知道，只是我不想再當妖了，我當了九世的妖才知道，我本來也是可以當一個像你一樣的人類的，你知道當妖的時候要修煉多久才能變成人身嗎？你知道要學會說人話又要多久嗎？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害怕被人類發現自己是只妖的生活，我過夠了。”
覆蓋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掌緩緩垂落，陳煒苦笑一聲仰頭一口將剩餘的孟婆湯都飲了下去。
那孟婆湯五方鬼判騙了他九世，都說很甜，可陳煒喝下去卻覺得苦的難以下咽。
陳煒頭也沒回的放下空碗揚聲對著後方熬湯的人道：“婆婆，再來一碗。”
第二碗孟婆湯放在他的面前，陳煒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目光直視著眼前的和尚：“只有我們都忘了我才能夠去當一個普通的凡人，否則我世世代代都是妖，你要讓我一直當一只妖嗎？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活了九世的和尚垂眸看著眼前那碗渾濁的湯，擡眸看向桌子旁那張期待的面容，緩緩端起湯碗遞到唇邊：“好，我幫你。”
陳煒在喝下第九碗孟婆湯後，已經發現自己的記憶開始慢慢消散，一直坐在桌子跟前沒有動彈的人俯過身去，歪頭看著眼前的和尚，伸出雙臂萬分委屈的低喃著，“最後擁抱一下好不好。”
金蟬子將不停哭泣的人直接抱入懷中，一起去往轉輪臺，再入輪回之中。
當日，守在黃泉路口的五方鬼判差點瘋掉，他勸了九世的
佛子跟妖怪都不願意喝湯，如今一口氣每人喝了九碗才走。
當那一人一妖離開後，五方鬼判望著桌子上的十八只空碗，還依然不敢相信的拉住一旁的黑白無常：“你幫我看看，那些碗真的被人喝掉了嗎？真的不會是我的幻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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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書在家裏守了一個半月的時間，他爺爺在接到電話後三天也趕了回來，查看了陳煒的情況確定他只是睡著了。
這個書架宋書過的度日如年，眼看著大學開學的日子都快到了可他的同學還沒醒，這幾天宋書急的已經開始掉頭發。
陳煒醒過來的時候，宋書正坐在床邊對著鏡子數自己頭上的頭發。
“你半夜數頭發要見鬼嗎？”陳煒一頭霧水的看著這位同學奇怪的舉動，有些怕怕的抱緊被子。
正在數著頭發的宋書陡然聽到說話聲，嚇得差點把手裏的鏡子丟了，擡頭看著身側已經醒過來的人，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然後“嗷的一聲”跳起來就往外面跑。
“爺爺！爺爺！他醒了！他醒了！”
一陣兵荒馬亂後，陳煒被爺孫倆團團圍住。
宋書看著自家同桌，小心翼翼的先開口：“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陳煒白了他一眼：“我是陳煒你是宋書，我又沒瘋怎麽會不記得。”
宋書心想你之前說倒就倒的樣子，可比瘋了更嚇人，越發小心的提問：“那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麽來這裏嗎？”
這個問題讓陳煒好好想了想才開口：“我之前是不是總是做夢？你說你爺爺是解夢的專家特地讓我暑假過來咨詢你爺爺。”
“那小娃還記得那些夢是什麽嗎？”宋書爺爺在一旁打岔問他。
坐在床邊的人撓頭想了想，眼神迷茫的搖頭：“我忘了。”
他想不起來自己做了什麽夢。
宋書還想再問，卻被他家爺爺一個眼神止住，等陳煒睡著後，宋書偷偷溜進了他爺爺的房間內，打聽他同學的情況。
“爺爺啊，他這是什麽情況啊，他怎麽全忘記了。”
“忘了怎麽就不
好了，忘記才能重新開始，以後你也不要再在他面前隨便提那些前世的事情，既然菩薩顯靈了，那肯定就是菩薩的意思。”宋書爺爺一言九鼎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從這山村裏離開的陳煒，帶著行李回到家看到了自己的大學錄取書，接下來的幾年他都很少做夢，偶爾在街上看到那些流浪的貓狗他都控制不住的跑過去救助。
本來對小動物沒什麽太大感情的人，在四年的時間裏徹底發展成了一個動物控，不管在哪看到任何動物他都會走不動路，總想給對方餵投好吃的，好玩的。
就好像他曾經也被人那樣對待過？
加入城市救助義工的陳煒有一次跟獸醫聊天中，說起這種感觸還被人笑話說不定前世他就是個被人餵養的動物。
對此陳煒抱著懷中剛從危險馬路上救下來的奶貓，心底想著那那個前世餵養他的人，一定非常溫柔吧，才會讓自己至今都忘不掉那種感覺。
大學順利畢業的人開始了每天尋找工作，一日乘坐地鐵的時候，陳煒隱約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古鐘聲，正要回頭看過去時，只看到一名從地府碧雲宮來的金衣童子笑瞇瞇的雙手合十，然後對著他輕輕一推。
掉下地鐵的陳煒看到幾張驚恐的面孔，同時也通過不遠處的廣告牌反光看到他的身後，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人。
同一時間，江州千年寺廟金山寺內，法明長老修真悟道，打坐參禪中有所感應的心中一動，起身走出廟門走到那江邊上，只見一片木板上睡著一個嬰兒，大驚之下連忙將那名嬰兒救起抱入金山寺廟中，安置在後面的廂房內住下，取小名江流，後又取法名玄奘。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結撒花，感謝大家六個月的支持，有緣下本書見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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