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5、一更

關燈
315、一更

寺裏沒有功課的僧人都聞訊趕來, 站在四周看著那一樣樣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被攤開放在地上。

金蟬子站在遠處樹蔭下,冷眼看著一空被打的認了罪,在廟裏做下這麽多的惡事, 殘害他人性命, 又用動物來做實驗, 一項一項罪名成立後, 一空直接被拿走度牒, 從寶寧寺裏被除名, 強制還俗。

從此寶寧寺都不會再有一空這個人, 同時向衙門報官, 讓衙門懲戒對方殺人的罪責。

一空躺在地上聽到自己被廟裏除名趕出去不說, 甚至還被人告了官,一會衙門的人就要來抓他。

四面八方圍觀的,譏諷的, 驚訝的, 不敢置信,竊喜的種種目光,都讓趴在地上的一空恨的眼睛滴血。

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時,四周那些昔日熟悉的面孔竟然敢害怕的後退。

一空冷笑著, 站在戒堂堂主面前, 啞著嗓子道:“我已經被寶寧寺除名, 當初入廟出家我也是帶了行李過來的, 現在我要回去收拾行李。”

戒堂堂主看到他到現在還絲毫不知悔改的模樣,厭棄的丟了一根棍子讓他自己走:“滾吧。”

一空拿著那根棍子,跌跌撞撞的走向自己曾經住過的院落,四周大小僧人看他滿身血跡竟然還能站起來,而且看起來絲毫沒有悔改認錯的架勢。

一時間, 都不想再觀看下去這等鐵石心腸的人,紛紛掉頭離開了戒堂。

金蟬子也走了,去庫房拿出今日的香油小桶,去給六座大殿的諸佛菩薩供油。

到達觀世音金身跟前,正在上油的僧人就看到前方高高在上的泥像金身晃了晃,然後一道身影從虛空中走下蓮花臺,走到他的跟前。

“和尚,今日可是想清楚了,你如今在這廟裏學的都是小乘佛教,只度得了自己,度不了眾生,唯有前往西天極樂世界,方才度的亡者超生,擺脫輪回之苦。”慈航還跟上次一樣,打扮成女身,手裏托著凈瓶來詢問金蟬子可有意願去西天。

“不願。”上油的和尚神情冷漠的提著香油桶,想也不想的拒絕了對方的提議。

“阿彌陀佛,本菩薩是看在你一片虔誠的份上

特來度你,聽本菩薩一句勸,此刻就動身前往西天是你最好的選擇。”

慈航還想多說幾句他來之前的路上,掐指一算算出來的結果。

可他跟前站著的僧人卻沒有那麽多的耐心願意聽他繼續說下去,將大殿內每一座香油燈點燃後,避開那個還在念念叨叨的菩薩,提著香油桶離開了這裏。

還在說個不停的慈航:“…………”所以他到底為什麽答應了如來,要來度這個家夥?

做完每日功課的人,重新回到自己的房中,金蟬子看著空蕩蕩的書桌,一件僧衣掉在地上,走到跟前的人彎腰從地上將僧衣撿起來又看到一塊紗布跟著掉了下來。

提著僧衣跟紗布的和尚,搜尋了整個屋子確定那只狐貍不在後,將衣服掛在屏風上,低頭看著手中那塊紗布。

那只狐貍消失後帶不走任何東西,金蟬子又走到書桌跟前打開之前的暗格,從內拿出一張早上折疊好的紙張,打開看到上面畫著的狐貍吃和尚的圖案還都在上面栩栩如生。

“留下的東西倒是不會消失。”

看著紙上那一個個被狐貍抓住的和尚圖案,金蟬子很快就將這張紙重新折疊好放入暗格。

日子還像是往常一樣過,只是每日他都會下山去買熏雞跟肉包子,還有答應對方的那些玩具都買了回來,裝在一個全新的竹條籃子內。

寶寧寺出了一空和尚殺人虐動物的八卦後,一時間整個寶寧寺的香火都受到了影響,逢年過節來廟裏上香的香客減少了三分之二,餘下的那些也都是住在附近的窮苦人家。

一空和尚被衙門拿下沒過三日,就在衙門的大牢裏招供了那墻角白骨的來源。

原來幾年前曾經有個快要生的孕婦來廟裏上香還願,臨走前老天變了臉,下起了傾盆大雨,一空看到那婦人站在廊下等著丫鬟去請轎夫過來,就將人先請進了院子避雨,然後趁其不備將人打暈,拖到了自己後巷裏。

據他自己說,他沒殺那個婦人,他只是在那婦人生產的時候擔心她喊的大聲招來廟裏的僧人,所以將她嘴巴堵得嚴嚴實實,自己站在門外

守著,等他進去的時候婦人已經死了,他當時太慌張就將人埋進了墻角,連同那個孩子一起埋了。

外界都傳聞那個孩子被埋的時候還會喘氣。

一時之間,寶寧寺人走茶涼,最後剩下的三分之一香客想到那個滲人的和尚曾經還跟她們說過話,不管是未婚的還是已婚的,都不敢想象要是這寺廟裏還有一個壞和尚怎麽辦?

就算是為孩子積德,也不敢再來這廟宇。

於是廟裏越發的寂靜,每日除了大小僧人誦經的聲音之外,再無任何的香客。

另一頭的陳煒又陷入了大大小小的考試當中,這些考試將決定他們拿到成績後,怎麽回去跟家長商量分文理科的事情。

一連三天的考試,考完最後一場陳煒哀嚎一聲倒在桌子上:“有沒有第三科可以選啊,那種不用考試不用學習的科目!”

前排同樣考完剛回到教室的同學,路過聽到他的哀嚎聲,幽靈一樣從他課桌旁邊飄過去;“有啊,電子工廠K記打工一條龍服務,就是你想要的第三科目。”

說完,語氣帶著陰氣飄過來,幽幽道:“聽說進廠只用會26個字母,你可以的。”

趴在桌子上的少年虛心請教:“工資高不高?一周休兩天,下班還能打球不?”

“每天工作十五個小時,工資一定高,只要你還有力氣你就可以打球。”幽靈同學鼓勵的拍了拍陳煒的肩膀:“喜歡的話,可以暑假打工試試。”

保證他試過一次就立馬愛上學習,愛上考試。

趴在桌子上的人看他說的一本正經的樣子,伸手在課桌裏摸了摸,沒找到自己那臺除了打電話就只能聽歌的學習機,回家招媽打的想法被迫終端,趴著人直接眼一合,想先睡一會再起來。

這眼睛剛閉上就聽到耳邊傳來一個鬼鬼祟祟的腳步聲。

吭哧吭哧的喘著粗氣,陳煒好奇又睜開眼睛。

眼前不再是他熟悉的教室,而是一片黑漆漆的荒野,在他不到兩米的位置有一個人,正坐在地上一邊喝酒,一邊忿忿不平的仰頭看向遠處的廟宇。

陳煒聞著那股酒味,還有一股腥味沒敢動,小心的趴在草

地當中偷偷低頭看了自己幾眼。

還是白色毛茸茸的四肢,後面一條長尾巴在人的控制下轉到跟前,可以讓人看清楚上面曾經受傷的地方,那裏的傷口已經長好了,就是皮毛還少了一小塊沒長回來。

確定自己還是狐貍精的陳煒,趴在草地中小心擡頭,看向那個坐在兩米外的人類,好奇對方怎麽坐到這荒山野嶺裏喝酒了。

難道是流浪漢?

正在他思考的時候,喝酒的人突然一把將手中的酒壺砸了過來,“咣當一聲”落在陳煒耳邊的位置,貼著他的耳朵飛過去的酒壺砸出來的碎片直接濺到陳煒身上。

好在他身上皮毛厚,那些碎片沒劃傷他。

趴在地上用爪子捂著腦袋的人,等四周重新安靜下來後小心擡頭,挪動四肢準備離開這裏。

他還沒動起來,那邊喝酒扔東西的人就站了起來,正好天上被烏雲遮擋住的月亮也跟著露出光亮,照在那張狼狽的臉上,也讓被月考折磨了數日的陳煒,當場從記憶深處挖出了屬於小狐貍的記憶。

這個人他認識,壞和尚寺廟裏的僧人,就是上次那個要將他帶到後巷,還用木棍打他尾巴的惡和尚。

剛想走的陳煒看著那張臉上已經沒了笑容,站在暗處的人眼神格外兇狠的看著遠處,不知道又在醞釀什麽壞主意。

陳煒重新趴了回去,等對方擡腳往下走時才在後面小心跟上。ь

他腿短,又一身白,為了隱藏好自己一路跌跌撞撞的跟在對方身後,從那荒山往下走,走著走著就看到熟悉的小溪。

這是山門旁的小溪,他在這裏被那幾條錦鯉欺負過,躲在竹林裏頭上頂著綠葉的狐貍,聚精會神的看著對方走到小溪裏頭彎腰在溪水裏不知道找什麽。

不一會就從小溪裏抱出一個壇子出來,雙手捧著壇子的一空,滿臉猙獰笑容的看著這個壇子。

“既然你們不想讓我活下去,看在多年師兄師弟的份上,我也送你們一程!”

這裏都是他研究動物用的各種毒藥,被他混合了各種毒藥後因為毒性太強無法使用,也無解藥,因此被他裝在壇子裏深

埋進小溪內。

如今正好用上。

從縣城衙門逃出來的一空抱起那個壇子,很快就在無人發現的竹林深處進了寶寧寺。

那塊墻後面種著幾叢野菊,在野菊後方有一道無人知道的小門,直通寶寧寺。

陳煒跟在後方,看到對方抱著那個壇子進了小門後,直接就將門給關上了。

站在野菊前方的狐貍看了看那扇被關上的小門,掉頭就往寶寧寺正門方向跑過去。

現在半夜三更正山門早就被僧人從內關上,陳煒用腦袋用力的推擠著那巨大的木門,然後將腦袋擠到下方高高的門檻內,小狐貍使出吃奶的力氣將自己從空隙裏塞進去,後背上的毛發被擠掉一大塊都沒在意。

沖到寶寧寺後,望著夜色當中點著燈的大殿,陳煒順著走廊一路尋找壞和尚,還有剛才的惡和尚身影。

一空已經抱著壇子很快從那隱僻的小門去了齋堂方向,廟裏的大小僧人還有借宿的香客每日食用的水源都是從齋堂拿出去。

他要將這一壇子的好東西都送給這幫人,反正自己從牢裏逃了出來很快就被抓回去砍頭,黃泉路上有這一幫人陪著自己也不寂寞。

陳煒順著走廊找了一圈沒找到兩個和尚的下落,急的滿頭大汗的鉆進一處大殿想發出叫聲引起旁人的註意。

沖到大殿內才發現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角落兩根柱子之間被人拉了一根繩子,上面掛了幾件衣服。

“如果我是人就好了。”那樣跑起來動作就更快,找人也方便,地上的狐貍看了一眼那幾件衣服掉頭就要去另外一處大殿。

剛要走,那種熟悉的視角被拉高拉長的畫面讓要沖出去的人,掉頭往那幾件衣服的方向跑過去,等陳煒沖到那幾件僧衣跟前,他已經完全變成了人的模樣。

只是頭上的狐貍耳朵跟身後的尾巴沒發消失,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光著腳沖出來的人,再次沖了出去,小聲的喊著壞和尚。

“一智,一智。”

他不敢大聲喊,自己這個妖怪的模樣要是被其他人撞見,恐怕那個惡和尚沒抓住,自己

就要先被當妖怪給抓起來。

禪房內正在閉目打坐的人,隱約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叫著他的名字,那聲音從遠處細潤無聲的傳過來,又遠到近,聽的清清楚楚,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陳煒找了一圈也記不清之前他是怎麽鉆進壞和尚房間的,只好墊著腳一邊喊人,一邊偷偷將路過的房間門頭打開往內看一眼。

“吱呀……”

遠處木門的打開,讓在走廊裏提心吊膽偷看的狐貍精當場嚇得躲到了柱子後面,然後慢慢的將腦袋從柱子後面露出來,看著遠處那扇木門裏走出來的人。

對方手裏捧著一盞油燈,站在門口看向四周黑漆漆的院落跟走廊。

“一智!”

柱子後面躲著的少年看清那張臉後,歡呼一聲沖了出去。

金蟬子舉著燈,站在廊下看到那狐貍精手舞足蹈的從走廊另一頭一路跑到他面前,一張白凈的臉上掛著汗水,也不知道從哪跑回來的。

“從哪來的?”金蟬子看著對方身上那不屬於自己的僧衣,擰緊眉頭。

“唧唧!嘰嘰嘰!”

陳煒沒時間跟他閑聊,抓住自己身後的尾巴給他看之前受傷的地方,又拉了拉自己身上的僧衣,“有壞人。”

“打你的僧人?他已經被衙門帶走秋後問斬。”金蟬子看著他那雙腳不知跑了多少地方,現在還光著站在地上,將手中捧著的油燈遞給他:“拿穩。”

陳煒接住油燈,下一秒整個人都被人攔腰抱起走向一旁的禪房內,“下次要找我記得將先將鞋子穿上。”

鞋子是重點嗎!陳煒想告訴他那個惡和尚已經不在衙門,現在就在廟裏,那個樣子一看就是要做壞事。

“一智,紙,紙!”被抱住的小狐貍護住手中的油燈,努力憋出一個新詞出來。

“又要畫狐貍吃我?”金蟬子抱著他來到禪房內,這裏沒有凳子也沒有椅子,只有一張剛才他打坐用的蒲團,將懷裏的狐貍精放上去,金蟬子從桌子上拿了紙筆遞給他。

陳煒立馬提筆在紙上畫了起來,一邊畫一邊讓金蟬子過來看。

“打你的和尚剛才跟你在一起?還從水裏撈出一個東西進了寶寧寺。”

提著筆的狐貍精用力點點頭,又在紙上畫了一個新圖案:“唧!”

上面顯示那個那個惡和尚長得面容猙獰,一手抱著懷裏的東西,一手指著寶寧寺的大小僧人們。

金蟬子看著紙上的內容,擡手揉了揉眼前那兩只豎的筆直的狐貍耳朵,語氣平穩的安撫焦急的狐貍:“這件事情我去處理,你待在這裏乖乖的不要走動,等我回來。”

陳煒點點頭,他抱住自己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咧開嘴給他看了一個自信的表情,表示他絕對不會讓別人發現這裏有狐貍精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5-24 23:50:34~2021-05-25 23:07: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淺水炸彈的小天使:小黃同學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棒棒糖 5瓶;嫋嫋兮秋風 2瓶;瞄準月亮降落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