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7、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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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一更

一日, 晴轉多雲轉大雨天氣,釋迦摩尼先行離開後,樹下眾多信眾為了躲避大雨, 站在樹冠下方繼續講經參禪, 談說奧妙。

有名穿著火紅長袍的和尚站在樹下,無意中看到那樹葉下躲雨的金蟬子, 好奇上前仰頭打量著對方手指頭大小的身體,靈機一動問他:“你身為夏蟬, 本該壽命活不過四季, 如今卻受到佛祖點化活到至今,你可還有夏蟬的本能?”

本能是什麽?金蟬子沒問這和尚,只是從樹葉下睜開一只眼,掃了一眼說話的人,記住了他的模樣,還有他手裏捧著的一卷畫冊。

歡喜佛沒得到答案也不生氣,反正這位佛子出了跟釋迦摩尼說過幾句話之外,對他們都是冷眼相待。

等雨停後, 其他諸佛菩薩都離開後, 歡喜佛一個人站在樹下將那金蟬子身上的樹葉揭開,對著上面那只因為睡覺被打擾,兩只眼睛都睜開的金蟬子道:“明天我帶一樣特別的東西送給你。”

說完就將那片葉子給它重新蓋上。

樹葉下的金蟬子:“…………”

第二日, 歡喜佛說到做到, 大清早就起床在自己的住所附近翻來覆去的找樹, 抓了半天才抓到一只母蟬, 雙手捧著那只會吱哇亂叫的母蟬一路狂奔到了菩提樹下。

釋迦摩尼正在為眾人談說楞嚴心經,菩提樹下早就圍著密密麻麻無數到身影,他擠開一旁的阿伽尊者, 趁著眾人聽經論佛的時候,走到那菩提樹後方,找到了那只躲在樹蔭處休息的金蟬子,然後將藏在袖子裏的那只母蟬拿了出來。

滿臉期待的放到那棵樹上,終於得到自由的母蟬被放上菩提樹後,當場開口吱哇亂叫了起來。

樹身上端無聲趴著的另外一只夏蟬,冰冷的眼睛落在那只吵鬧的夏蟬身上,他一直保持著原型,讓人根本無法從一只黑色夏蟬身上看出他的情緒。

歡喜佛以為他沒懂自己的意思,笑嘻嘻的按住那只樹身上的母蟬,推著它往前進,很快到了金蟬子跟前不到一尺的距離。

把手一松,說的理直氣壯:“喏,這是一只母蟬,跟你出自同

源,陰陽交合會嗎?”

說完,將自己隨身永遠在畫的筆記本拿出來,掏出隨身攜帶的毛筆,手腕一揚那只筆在紙上行雲流水般的畫出了金蟬子的模樣,然後在他的下方又畫上那只母蟬。

為求逼真,歡喜佛一邊畫,還一邊看著大樹上蹲著的兩只蟬,爭取做到讓一會圍觀的金蟬子能夠第一時間認出這就是它跟那只母蟬。

菩提樹背面的釋迦摩尼帶領著眾多信眾剛說到《大乘楞伽經》中,妄計自性故,諸法皆無生,就聽到樹後傳來一聲驚呼聲。

“啪!”

一道樹冠上鉆出來的褐色長藤從虛空中揚起,發出破空聲,兜頭出現在眾人面前。

在場眾人同時仰頭,看向釋迦摩尼身後那棵需要三人手拉著手才能環抱住的筆直參天菩提樹上,一名身穿黑衣眉清目冷的少年,抿著唇手裏握著一根長藤,正用力的抽打著一名有些眼熟的諸佛。

眾人定眼看去,仔細從那張被樹藤抽的臉上都是道道的白胖臉上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歡喜佛,靈山最喜愛每天攜帶筆畫的和尚,走到哪就畫到哪,常言陰陽協調對修行有大益處,如今這修行的益處眾人沒看得出來。

倒是他被打的很慘這件事情,眾人都看得很清楚。

那樹梢上坐著的黑衣少年憑空躍起,跳過釋迦摩尼跟眾人的頭頂,面無表情的追著歡喜佛逃跑的身影去了。

阿伽尊者眼尖的看到地上的一本畫冊,趁著無人在意時,偷偷將畫冊撿起來打開,入目的就是剛才歡喜佛新鮮出爐的金蟬子雙,修圖,看得出來歡喜佛挨打是活該。

金蟬子追著那白胖的歡喜佛整整用樹藤抽了他一天,打的從此這手欠的和尚都不敢靠近菩提樹,也打的樹下那些往常愛大聲說話的諸佛菩薩,老實了很長一段時間。

提著樹藤重新回到菩提樹上的金蟬子,在月光中變回了本體的模樣,揭開樹葉躺了進去。

又隔了不知多久,樹下的信眾越來越多,金蟬子偶爾從樹葉下揭開一道細縫看向外界時,就看到一顆顆發亮的腦袋,對著烈日坐在

樹下,汗流浹背的擦著汗聽著課,放眼望去數不盡的腦袋。

從樹葉下鉆出腦袋的金蟬子面無表情的看著下方已經改頭換面的世界,聞著那股從這幫信眾身上散發出來的各種氣味,終於有了人生第一個追求。

他要搬家,帶著菩提樹走的遠遠的,指望釋迦摩尼走人是不可能了,這和尚賴在樹下千萬年都不肯挪動步伐,估計是以後也不打算離開。

想做就做的金蟬子揭開身上的樹葉,變成人身落了地,擡腳往遠處走去。

靈山極大,那三千諸佛,千萬菩薩密密麻麻的朝著西方坐立,金蟬子背對著他們往南走,從白天走到黑夜,不停歇的往前。

許久許久之後,他終於找到了一塊風景很好,四面環山還很安靜的地段,站在空地當中的金蟬子找來幾塊碎石子,在地上拼成一座小山的模樣,再擡頭環顧四周,記住四周的景色還有地上擺放的石頭後,這才往後走去。

第二日,諸佛跟三千菩薩,五百阿羅又坐在樹下開始講經,樹冠裏的黑衣少年在他們開講前跳下大樹,順著昨日的方向爬上高山,邁過小溪,到達那處四面環山的地方後,看到地上的石頭跟臨走前一樣,確定沒有人過來打擾。

金蟬子還不放心,手裏提著一根菩提樹樹藤,板著臉面無表情的開始巡視自己的新地盤,提防巡視的不仔細,再遇上釋迦摩尼那種話多不肯走的和尚。

山風巍巍蕩蕩,四周到處都是藤攀葛繞,松林叢蔟,山路崎嶇難走,野草都有半人高。

一身黑衣的金蟬子提著手裏的樹藤,一路走一路將那些攔路的野草都攔腰折斷,滿身都是佛擋殺佛,神擋殺神的架勢。

一直步行到了山腹深處,依然一道身影都沒看到,一道吵雜的聲音也聽不到。

站在山腹裏的佛子目光如電看向遠處那條小溪。

很好,就連溪流聲都沒有,世界寂靜的好像只有他一個人的存在。

這種萬物寂靜的滋味,自從釋迦摩尼來到樹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

甚至站在山腹當中,覺得這裏的環境比剛才那個外界更好更隱蔽,更不

會被釋迦摩尼帶著信眾將這裏占領。

自認為找到好地方的金蟬子走向那條同樣寂靜無聲的小溪,想要將手上剛才沾染的深青色草汁清洗幹凈。

到達小溪岸邊的人正要蹲下身去洗手時,餘光看到一條細長的小魚,手掌大小通體雪白的躺在溪水當中的一塊大石頭上,半個腦袋露出了水面,小口小口的喝著那些順流而下的溪水。

喝水時,一點聲音都沒發出,瞥見岸邊有到高大的身影過來時,更是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猶如一塊魚型石頭。

金蟬子蹲在岸邊,低頭看了看自己此刻蹲著的位置,是下游。

再擡頭看向前方,那條魚所在的位置,是上流。

他要洗手的話,就用的全是那條魚的口水?

這個認知,讓喜歡幹凈的佛子當場站了起來,提著自己的樹藤鞭子走向那條魚趴在大石頭上的細魚。

對方等他走到跟前後,翻著魚眼看了他一眼,然後不知怎麽想的,這條魚往大石頭的右邊無聲挪了挪,挪開一塊距離後,繼續將腦袋放在石頭上,任由水流沖刷著全身,順便喝水。

金蟬子看著對方挪出來的位置,同樣無聲無息的走了過去,蹲到大石頭上開始清洗自己的手掌。

一人一魚,互不幹擾,互不交集。

陳煒半夜做夢,夢到自己變成了一條魚,趴在小溪邊上也不知道多久沒吃東西,肚子餓的他想咬住自己的尾巴啃上一口。

在溪水當中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任何可以吃的地方,溪水石頭縫隙裏都被他找遍了。

一無所獲又餓肚子的人,最後只能有氣無力的靠在一塊石頭上面,將半個腦袋擱放在上面那塊大一些的石頭上,張著嘴巴企圖用喝水灌飽肚子。

這個法子還挺有用,他喝了一會就覺得那股全身餓的抽抽的滋味減緩了很多,也不急著離開,就那樣趴在溪水當中,張著口任由溪水灌進他的口中。

喝了半天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斜眼看了一眼那穿著一身黑色,臉冰的跟自己欠他五百塊錢的少年,那人走到不遠處蹲了下來,擡頭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忙著喝

水的人翻了一個白眼過去,專心一志的繼續喝水,然後他就看到那人走了過來,站在他旁邊低著頭無聲的看著他………看著他……

躺在溪水裏喝水的陳煒當場心底發毛,悄悄往旁邊挪了挪,想著這家夥難道要抓魚吃?

好在他緊繃的神經很快就松懈了下來,對方只是蹲在大石頭上洗手,而且陳煒深吸了一口氣,還聞到了這個人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吸下去好像肚子都沒那麽餓?

他又多吸了幾口,這才將腦袋整個埋在溪水當中,任由冰冷的溪水沒過頭頂,讓自己產生幻覺的魚腦清醒點。

等他將腦袋從水中再擡起來的時候,眼前世界一花,出現在他跟前的面孔從黑衣少年變成了他媽。

“鬧鐘響了六遍了!你再不起來就能夠趕上你學校的午飯了。”

陳母伸出大掌,毫不留情的揭開陳煒身上的被子,將人拖到洗臉盆前,遞上牙膏:“給你三分鐘時間,動作快點,天天夜裏不睡覺當貓,你要是真的當貓了有本事給我抓條魚回來啊!”

握著牙刷往嘴裏塞的陳煒,站在鏡子跟前歪頭看向他的家長:“我昨晚還真的夢到魚了,不過沒夢到貓。”

陳母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穩穩當當時針走到七點,別人家的孩子這個時候已經坐在教室裏上早自習,她家這個到現在還刷著牙要跟她討論夢。

陳母長嘆一口氣,將墻上的雞毛撣子拿了下來。

站在鏡子跟前慢吞吞刷牙的少年,看到鏡子後方那根鮮艷的雞毛撣子當場跳了起來,端起牙刷杯咕咚咕咚開始漱口,在他家長沖過來之前只花費了一分鐘的時間洗完臉,提上書包拿起桌子上的早飯沖出家門。

“媽!不要再追啦,晚上見~”

西天靈山深處,金蟬子站在山腹當中看著那條小溪,昨日那條細長的小魚已經沒了蹤影,四面八方好像又可以變成他一個人的地盤。

抱著菩提樹過來的佛子,想了想抱著菩提樹去了那四面環山的地界,將菩提樹放在那個位置,想著跟那條魚隔著一座山,不用互相看到彼此,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金蟬子:互不打擾,完美。感謝在2021-05-15 23:55:47~2021-05-16 22:27: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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