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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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死胎
“……滾。”崔嶼漠然回著，將破傘收起。
張紀港總覺得自他父親出事後，學霸整個人的氣質發生改變，也不是說眉眼有別或是感觀變好，而是流露出一股斂著的戾氣。
尤其是對除自己以外的人。
那車的尾氣濃重，車下身霧蒙蒙一片，宛若漂浮在半空裏，說是靈車也不過分。
坐下後，張紀港還是忍不住盯著那老頭看，畢竟他頭一回看到有人把胡子染成綠色的！
而且車牌號，死爸死爸死爸，專挑守靈這天開出來膈應人的？
老頭沒下車，張紀港手也沒碰什麽，那車門卻自己打開了。
“大爺，你胡子自己染的？”
兩人坐上車，沒等崔嶼開口，張紀港率先和司機聊起來。
老頭兒笑笑，用手捋順胡子，暢笑著說：“我老婆染的。”
張紀港遲疑片刻，擡起手肘搗了下崔嶼：“他老婆什麽意思，他不清楚？”
張紀港剛向後一躺，感到背後墊著個軟趴趴的東西，伸手一抓，一撮細絨頭發。
此時，從座椅縫隙間爬出一顆嬰孩頭顱，身子像是沒有骨骼只剩下皮囊，四肢與頭一對比，像是沒發育完全，只能爬行的皮皮蝦。
兩只眼睛就是洞裏裝著圓滾滾的黑玻璃珠，兔唇，沒有牙齒。
張紀港心裏泛起一陣惡寒，手指甲快嵌進肉裏，不敢呼吸。
“別怕。”
崔嶼凝望著那東西，眼裏閃過一絲冥光。
它嚇得從張紀港膝蓋間鉆出來，緩緩向綠胡子老頭爬去。
“我不怕……誰告訴你我怕了……”張紀港驚魂未定，脖子還縮著，又往崔嶼那邊靠了點。
崔嶼勾唇一笑：“因為你掐得我疼。”
若不是手背上還留著指甲印，張紀港還能多嘴硬一會兒。
老頭兒單手托起那東西，放在自己肩頭：“這是我兒子，小名陌陌。”
張紀港：“……。”
“十三，紀港願意要你了嗎？”
這話張紀港聽得雲裏霧裏，只是崔嶼神色不悅：“他要不要是他的事，輪得到你管？”
張紀港眼神驀然，雙手抓著前座靠背探出頭問：“你為何叫他十三，我沒見過你，不像崔家的司機。”
“我小時候抱過你。至於十三嘛……”老頭兒撫須而笑：“雅稱而已。”
“他叫張華。”崔嶼揉著鼻梁向後躺去。
張紀港一臉狐疑：“祖上賣洗護用品的？”
崔嶼輕笑：“……他和你一個姓，一家人。”
張華眼周皺紋明顯，嘴角上揚：“我是你叔爺爺。”
夜間靜穆，那輛黑色大眾顫巍巍地開進市裏醫院。
4樓，404號房的燈亮著。
踏入病房時，張儒佞似乎還吊著半口氣，臉上戴著呼吸面罩。
想著臨終前積德，張紀港勉為其難地叫了聲爺爺。
張儒佞緩緩坐起，摘下呼吸機，兩個老頭兒視線對上，張華摘掉頭頂的貂毛帽放於胸前，喊了聲：“哥……”
陌陌從張華的肩頭爬進胸口的衣服兜裏，露出歪靠著昏昏欲睡的腦袋。
“我張家氣數已盡，註定絕代。剛才阿泯來尋我哭訴，兒有恨孫有怨，我這一生做過太多壞事，也該去那收容地懺悔。”
老爺子唉聲嘆氣，行動敏捷地掀開被子，雙腿下地走兩步。
張紀港完全感受不到爺爺要離世的跡象，表情覆雜。
“我時間不多了，長話短說。”
張儒佞望著孫子，將深埋於心數十載的緣由道出。
張家世代為驅鬼師，一直到張儒佞太爺爺輩都是驅鬼師名錄裏赫赫有名的世家。
除此名錄，還有一本《判惡參法》，裏面則記載著七百餘種法器。
法器可掌管魂靈鬼祟在人間的去留，具足正信根性純熟之靈可化作。
驅鬼師必有法器才能立足，不懼邪祟，知曉通靈，分辨善惡使家族長久。
而張家有一人將伴身法器焚燒，反被祟氣吞噬化為厲鬼，從那開始，張家便受到詛咒，從名錄裏除名。
之後每一代男丁都會受祟氣纏身，後代裏本性最純良之人出生即活死人，更甚為死胎。
覆生逆天而為，結果可想而知。
十幾年前，張紀港的父親為活死人，他奶奶便哀求兒子的戀人答應下陰婚，用活人的陽氣驅散祟氣續命。
而張紀港，出生即為死胎。
於是張儒佞便用所審的死刑犯的血飼養孫子，為的是張家不絕後，有朝一日還能重回名錄。
而張紀港之所以躲不過，是因為他在六個姐姐裏是唯一的獨苗。
張儒佞幽怨地看了崔嶼一眼：“……但看來，還是要絕了！咳咳……”
崔嶼聳聳肩，裝作事不關己。
張紀港看著爺爺從枕頭下掏出一根被捂熱的錫仗遞給他：“這是咱家祖傳的法器，法力已衰弱。本想給你防身用，但仔細想想，你倒不如和我一起死。”
感覺終期將至，張儒佞癱坐在醫院的不銹鋼椅子上，語調沈重地說：“紀港吶，我在那頭等你。”
張紀港嫌棄地瞥了眼破棍：“我憑什麽死？”
“你這一生終將被惡鬼纏身，早死晚死……都是死……”
“老子就不死！”
崔嶼被逗樂，捂嘴輕笑。
“你……你……”
眼皮耷拉下來，張儒佞如同陷入熟睡，再也沒說話。
張紀港伸出手指靠近爺爺鼻下，沒氣了。
張華抹去懸在眼邊的那滴淚，沒過三秒轉為平靜，睨著崔嶼。
“法器，祖傳的。人家肯定不要你。”
張紀港被這兩人繞來繞去的對話激怒，吼道：“到底什麽意思？！說！崔嶼，你說！”
玄光一閃，崔嶼憑空消失，一枚銀色懷表落入他手掌之上！
四根針長短不齊，時、分、秒，以及一根只有張紀港一人能看到的【巳針】。
“巳針轉至十三點，驅靈判惡殺鬼除祟，名錄裏我排行老一，那些草包叫我，逆十三。”
懷表冒著冥火，在掌心跳動，崔嶼的聲音響徹耳畔，帶著令叔爺爺反胃的寵溺。
“不過，你還是叫我崔嶼，或者……阿嶼。”
像是故意展示身法，銀色懷表在張紀港手掌心裏晃動兩下，那根祖傳錫杖哢嚓一聲，出現條自上而下的裂痕。
張華嘆口氣：“造孽啊……”
三清錫杖乃是上等法器，拿去驅鬼師交易群裏都能坐地起價，狠狠賺個幾百萬，就被這孫子給毀掉了！
瞬息幻形，崔嶼雙腳平穩落地，單手捏起那根斷裂的破棍，輕輕一捏，隨著聲嘶鳴化為一縷白煙。
“我等你到十八歲，覺醒血脈，在此之前忍得好辛苦……”崔嶼的語氣裏竟帶著些撒嬌口吻。
張紀港一楞，捂著胸口叫喊著：“……我靠，你不是人啊！！！——”
……
三天後，張儒佞入葬，葬禮聲勢浩大，人山人海，按照縣長的架勢去辦的。
但當張紀港懷揣激動之情接收自己分到的遺產時，眉頭立馬擰成麻花。
除了叔爺爺留給他的一百萬，他只收到了堆滿整間臥室的泛黃古書，他一個字也看不懂，唯一有一本現代字的書，書封上寫著：《驅鬼師名錄》。
而其他房產現金早已被大姑大爺在家庭會議上向老爺子討要幹凈，最後那一百萬還是張華施舍的。
“張儒佞！！！！媽的！！！”
張紀港恨不得現在就沖去公墓，把他爹和他爺爺的骨灰刨出來倒進下水道裏。
最後，那一百萬其中五十多萬用來買房子。
段娟娟人生第一次住上寫著自己名字的新房，百感交集。
她抱著張紀港喜極而泣：“你爺爺還是疼你的！想著咱娘倆！嗚嗚……”
張紀港五指收緊，從臉上搓著向下，留下泛紅的印記。
“嗯嗯，是的，呵呵呵。”
他只能幹笑。
拿了那一百萬的代價沈重。
張華那晚開車將張紀港送回帳篷，臨走前撂下一句：“等你高考完給我打電話，我去找你。別想著跑，從今兒開始你就是我在這世上唯二的親人，那一百萬算發你的撫恤金。”
在與自己伯父陌陌深情對望幾秒後，目送張華駕車離開。
他不知道張華去了哪裏，是否離開廖城市，但是這老頭留給他的壓迫感陰魂不散。
那輛黑色大眾可以憑空出現，也能隨意消失。
總之，擺脫不掉。
收拾好心情回到學校，在看到崔嶼的那刻，他不禁瞠目：“……你都不是人了，還參加高考嗎？”
“我在哪都得是排第一。”崔嶼像個人似的雙手抱於胸前，指著張紀港的數學習題冊：“這題答案不對，你再重新算一下。”
“你………”
他越想越窩火，被非人的東西強吻，這是什麽魔幻話本。
更令他焦慮的是，還有三個月他就要參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考試，高考。
說不緊張是假的，因為生活水平一夜之間提升，讓段娟娟對未來充滿期望，他對自己的期望也增加，不再能坦然擺爛。
重拾起簽字筆，望向黑板。
他的心跳加速，血液沸騰。
從一窮二白連早戀都不敢的人生，到現在，突然買得起房子，手裏還剩下五十多萬。
似乎真的讀得起大學。
他想試試，拼一把。
當他擺正態度，所有人都瞬間意識到，張紀港這個萬年不變的吊車尾似乎被父親離世深深刺激到，像是變了一個人。
隨著日歷一頁頁撕去，張紀港的班級排名上升至30位，20位，10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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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對除自己以外的人。
那車的尾氣濃重，車下身霧蒙蒙一片，宛若漂浮在半空裏，說是靈車也不過分。
坐下後，張紀港還是忍不住盯著那老頭看，畢竟他頭一回看到有人把胡子染成綠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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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沒下車，張紀港手也沒碰什麽，那車門卻自己打開了。
“大爺，你胡子自己染的？”
兩人坐上車，沒等崔嶼開口，張紀港率先和司機聊起來。
老頭兒笑笑，用手捋順胡子，暢笑著說：“我老婆染的。”
張紀港遲疑片刻，擡起手肘搗了下崔嶼：“他老婆什麽意思，他不清楚？”
張紀港剛向後一躺，感到背後墊著個軟趴趴的東西，伸手一抓，一撮細絨頭發。
此時，從座椅縫隙間爬出一顆嬰孩頭顱，身子像是沒有骨骼只剩下皮囊，四肢與頭一對比，像是沒發育完全，只能爬行的皮皮蝦。
兩只眼睛就是洞裏裝著圓滾滾的黑玻璃珠，兔唇，沒有牙齒。
張紀港心裏泛起一陣惡寒，手指甲快嵌進肉裏，不敢呼吸。
“別怕。”
崔嶼凝望著那東西，眼裏閃過一絲冥光。
它嚇得從張紀港膝蓋間鉆出來，緩緩向綠胡子老頭爬去。
“我不怕……誰告訴你我怕了……”張紀港驚魂未定，脖子還縮著，又往崔嶼那邊靠了點。
崔嶼勾唇一笑：“因為你掐得我疼。”
若不是手背上還留著指甲印，張紀港還能多嘴硬一會兒。
老頭兒單手托起那東西，放在自己肩頭：“這是我兒子，小名陌陌。”
張紀港：“……。”
“十三，紀港願意要你了嗎？”
這話張紀港聽得雲裏霧裏，只是崔嶼神色不悅：“他要不要是他的事，輪得到你管？”
張紀港眼神驀然，雙手抓著前座靠背探出頭問：“你為何叫他十三，我沒見過你，不像崔家的司機。”
“我小時候抱過你。至於十三嘛……”老頭兒撫須而笑：“雅稱而已。”
“他叫張華。”崔嶼揉著鼻梁向後躺去。
張紀港一臉狐疑：“祖上賣洗護用品的？”
崔嶼輕笑：“……他和你一個姓，一家人。”
張華眼周皺紋明顯，嘴角上揚：“我是你叔爺爺。”
夜間靜穆，那輛黑色大眾顫巍巍地開進市裏醫院。
4樓，404號房的燈亮著。
踏入病房時，張儒佞似乎還吊著半口氣，臉上戴著呼吸面罩。
想著臨終前積德，張紀港勉為其難地叫了聲爺爺。
張儒佞緩緩坐起，摘下呼吸機，兩個老頭兒視線對上，張華摘掉頭頂的貂毛帽放於胸前，喊了聲：“哥……”
陌陌從張華的肩頭爬進胸口的衣服兜裏，露出歪靠著昏昏欲睡的腦袋。
“我張家氣數已盡，註定絕代。剛才阿泯來尋我哭訴，兒有恨孫有怨，我這一生做過太多壞事，也該去那收容地懺悔。”
老爺子唉聲嘆氣，行動敏捷地掀開被子，雙腿下地走兩步。
張紀港完全感受不到爺爺要離世的跡象，表情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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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世代為驅鬼師，一直到張儒佞太爺爺輩都是驅鬼師名錄裏赫赫有名的世家。
除此名錄，還有一本《判惡參法》，裏面則記載著七百餘種法器。
法器可掌管魂靈鬼祟在人間的去留，具足正信根性純熟之靈可化作。
驅鬼師必有法器才能立足，不懼邪祟，知曉通靈，分辨善惡使家族長久。
而張家有一人將伴身法器焚燒，反被祟氣吞噬化為厲鬼，從那開始，張家便受到詛咒，從名錄裏除名。
之後每一代男丁都會受祟氣纏身，後代裏本性最純良之人出生即活死人，更甚為死胎。
覆生逆天而為，結果可想而知。
十幾年前，張紀港的父親為活死人，他奶奶便哀求兒子的戀人答應下陰婚，用活人的陽氣驅散祟氣續命。
而張紀港，出生即為死胎。
於是張儒佞便用所審的死刑犯的血飼養孫子，為的是張家不絕後，有朝一日還能重回名錄。
而張紀港之所以躲不過，是因為他在六個姐姐裏是唯一的獨苗。
張儒佞幽怨地看了崔嶼一眼：“……但看來，還是要絕了！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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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終期將至，張儒佞癱坐在醫院的不銹鋼椅子上，語調沈重地說：“紀港吶，我在那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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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眼皮耷拉下來，張儒佞如同陷入熟睡，再也沒說話。
張紀港伸出手指靠近爺爺鼻下，沒氣了。
張華抹去懸在眼邊的那滴淚，沒過三秒轉為平靜，睨著崔嶼。
“法器，祖傳的。人家肯定不要你。”
張紀港被這兩人繞來繞去的對話激怒，吼道：“到底什麽意思？！說！崔嶼，你說！”
玄光一閃，崔嶼憑空消失，一枚銀色懷表落入他手掌之上！
四根針長短不齊，時、分、秒，以及一根只有張紀港一人能看到的【巳針】。
“巳針轉至十三點，驅靈判惡殺鬼除祟，名錄裏我排行老一，那些草包叫我，逆十三。”
懷表冒著冥火，在掌心跳動，崔嶼的聲音響徹耳畔，帶著令叔爺爺反胃的寵溺。
“不過，你還是叫我崔嶼，或者……阿嶼。”
像是故意展示身法，銀色懷表在張紀港手掌心裏晃動兩下，那根祖傳錫杖哢嚓一聲，出現條自上而下的裂痕。
張華嘆口氣：“造孽啊……”
三清錫杖乃是上等法器，拿去驅鬼師交易群裏都能坐地起價，狠狠賺個幾百萬，就被這孫子給毀掉了！
瞬息幻形，崔嶼雙腳平穩落地，單手捏起那根斷裂的破棍，輕輕一捏，隨著聲嘶鳴化為一縷白煙。
“我等你到十八歲，覺醒血脈，在此之前忍得好辛苦……”崔嶼的語氣裏竟帶著些撒嬌口吻。
張紀港一楞，捂著胸口叫喊著：“……我靠，你不是人啊！！！——”
……
三天後，張儒佞入葬，葬禮聲勢浩大，人山人海，按照縣長的架勢去辦的。
但當張紀港懷揣激動之情接收自己分到的遺產時，眉頭立馬擰成麻花。
除了叔爺爺留給他的一百萬，他只收到了堆滿整間臥室的泛黃古書，他一個字也看不懂，唯一有一本現代字的書，書封上寫著：《驅鬼師名錄》。
而其他房產現金早已被大姑大爺在家庭會議上向老爺子討要幹凈，最後那一百萬還是張華施舍的。
“張儒佞！！！！媽的！！！”
張紀港恨不得現在就沖去公墓，把他爹和他爺爺的骨灰刨出來倒進下水道裏。
最後，那一百萬其中五十多萬用來買房子。
段娟娟人生第一次住上寫著自己名字的新房，百感交集。
她抱著張紀港喜極而泣：“你爺爺還是疼你的！想著咱娘倆！嗚嗚……”
張紀港五指收緊，從臉上搓著向下，留下泛紅的印記。
“嗯嗯，是的，呵呵呵。”
他只能幹笑。
拿了那一百萬的代價沈重。
張華那晚開車將張紀港送回帳篷，臨走前撂下一句：“等你高考完給我打電話，我去找你。別想著跑，從今兒開始你就是我在這世上唯二的親人，那一百萬算發你的撫恤金。”
在與自己伯父陌陌深情對望幾秒後，目送張華駕車離開。
他不知道張華去了哪裏，是否離開廖城市，但是這老頭留給他的壓迫感陰魂不散。
那輛黑色大眾可以憑空出現，也能隨意消失。
總之，擺脫不掉。
收拾好心情回到學校，在看到崔嶼的那刻，他不禁瞠目：“……你都不是人了，還參加高考嗎？”
“我在哪都得是排第一。”崔嶼像個人似的雙手抱於胸前，指著張紀港的數學習題冊：“這題答案不對，你再重新算一下。”
“你………”
他越想越窩火，被非人的東西強吻，這是什麽魔幻話本。
更令他焦慮的是，還有三個月他就要參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考試，高考。
說不緊張是假的，因為生活水平一夜之間提升，讓段娟娟對未來充滿期望，他對自己的期望也增加，不再能坦然擺爛。
重拾起簽字筆，望向黑板。
他的心跳加速，血液沸騰。
從一窮二白連早戀都不敢的人生，到現在，突然買得起房子，手裏還剩下五十多萬。
似乎真的讀得起大學。
他想試試，拼一把。
當他擺正態度，所有人都瞬間意識到，張紀港這個萬年不變的吊車尾似乎被父親離世深深刺激到，像是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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