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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26 第四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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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26 第四場雪

◎“你和別人生了兒子?”◎

剩下那三個月的閑暇時間裏, 紀潯也沒怎麽去趙澤或圈子裏其他朋友組的局,靠玩樂高拼圖打發時間,另外他還養了只薩摩耶。

是有次和葉芷安去寵物基地看到的, 小姑娘很喜歡, 他想讓她的歡喜維持得再久些, 當時就提出領養。

葉芷安為難了好久, “算了吧, 我都要出國了,回國後我們寢室也不能養寵物。”

紀潯也見不得她這副不舍又遺憾的模樣,笑著給出一條解決方案, “這倒不難辦, 我跟你一塊兒養, 你出國後就全權交給我負責, 至於回國後——”

他忽而壓低的聲音裏藏著似水的柔情, 像在向她承諾未來,也像在模糊不清地逃避著什麽,“住我那兒怎麽樣?”

這是一道讓人心甘情願摔個頭破血流的陷阱題, 葉芷安稍滯後笑起來, “好呀, 等我畢業找到房子前我都住你那兒,不過事先說好,我很難伺候的。”

她伸出手指, 細細羅列自己的一堆並不存在的臭毛病, “我三餐不定, 什麽時候想吃東西了, 你就得什麽時候讓你的助手去給我買。我一三五習慣穿深色的衣服, 二四穿淺色, 周末兩天,我要穿得跟花花蝴蝶一樣,顏色撞得越有沖擊感越好,所以你得提前一天給我做好搭配……”

說到這兒,紀潯也已經聽出其中的違和感,尤其在她後面接上一句:“我睡覺也沒規律,經常晝夜顛倒著來,所以我睡著後,你不能吵醒我,不然我起床氣可大了,可能還會不給你好臉色看。”

他眼睛故作生氣地瞇起來,眼底卻在笑,“內涵我呢?”

越扯越偏,關於養寵物的話題不了了之。

……

遛了三個多月的狗,拼成了十套城市樂高拼圖,紀潯也終於等來女朋友的回國通知。

她在電話裏第一次對他提出明確的需求,“紀潯也,明天你來機場接我吧。”

他哪有說不行的道理呢。

紀潯也提前兩小時來的機場,飛機又晚點兩小時,晚上八點多才等來人。

不過半年,她身上的青澀就退去大半,望向他時的眼睛倒沒怎麽變,依舊晶亮剔透。

穿的是最能襯她的純白束腰連衣裙,立於喧囂之中,有種飄渺的出塵感。

葉芷安撲進他懷裏,揚起腦袋,細細打量他大半天,上車後才說:“你這黑眼圈都快比熊貓濃了,是不是很多天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紀潯也半真半假地回:“犯相思病犯得厲害,夢裏又總見不到你,哪還能睡得著?”

葉芷安當他在睜眼說瞎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要是真這麽想我,還能夢不到我嗎?我怕是能死守在你夢裏出不來。”

紀潯也其實是夢見過她的,只是那夢很糟糕,他拉著她一起從崖邊墜落,兩個人最後摔了個粉身碎骨。

即便都說夢境與現實相反,他還是耿耿於懷了大半個月,連睡覺這事都變得異常抗拒,唯恐又撞上類似的夢,難以脫身。

紀潯也斂神笑笑,“聽你這話的意思,這大半年沒少夢到過我?”

葉芷安心虛地別開臉,“我好忙好累的,一回宿舍,沾床就睡,就……很少做夢。”

意料之中不滿的哼笑撲進耳膜,葉芷安更加不敢看他,視線往外眺,隔了幾秒,長長嘆了口氣,果然和氣象預報說的一樣,“紀潯也,今天北城沒有下雪。”

紀潯也一陣好笑,“昭昭小姐,現在還是十月初,最高氣溫二十多度,要真下起雪,估計離世界末日不遠了。”

聊起末日,葉芷安就來勁,拉住他的手急迫地問:“我問你呀,要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你最想做的事情會是什麽?”

要是以前有人問他這個問題,他會相當無趣地回一句:“吃飯、睡覺,安靜等死。”

現在他有了欲望,來自於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帶你去私奔,好不好?”

這話太夢幻,葉芷安卻只當是再真切不過的提議聽,彎著眼睛說:“好呀。”

“私奔”之路剛開出兩公裏,葉芷安想起一件事,“你那酒店不是在燕大附近嗎,我想回一趟燕大,有禮物要給我室友們。”

紀潯也沒說他一會兒要帶她去的地方和燕大南北兩端,點頭應下,隨即吩咐司機改道。

車在燕大側門附近停下,紀潯也降下車窗,手臂支在窗沿上,懶懶擡起食指,指著一個方向,意味不明地笑了聲:“說起來,我之前就是在那個位置見到你和一個對你別有居心的小屁孩說說笑笑。”

葉芷安的第一反應是覺得好笑,畢竟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和神色才像是小屁孩會有的。

“你說的是餘頌?”

紀潯也孩子氣十足地冷哼,“名字記得還挺牢。”

“那是我同班同學,我能忘了嗎?”

“我就能忘。”他理不直氣也壯地回懟。

“……”

他可真幼稚死了!

葉芷安看到了正在東張西望找她的蘇念,就沒再跟他擡杠,拿上兩袋禮物下了車。

一開始蘇念沒看到紀潯也,只當葉芷安是自己打車過來的,並不著急走,於是在接過禮物後拉著她沒完沒了地聊起來,話題很雜,以學院最近發生的八卦居多,“幸虧你當時沒跟餘頌在一起,在你出國沒幾天,他就跟中文系系花談了,有人在背後諷他句見異思遷,結果你猜怎麽著,隔天就有不少聲音傳出來,替餘頌證明說他壓根就沒喜歡過你,所以談不上什麽朝三暮四。”

蘇念表情沈了下來,涼颼颼地笑了聲,“餘頌那小破圈子裏的人還試圖把臟水潑到你身上,說是你先給他造成一種你很喜歡他的錯覺,然後使勁吊著他,臥槽我可去他的!特麽到底是誰一直擺出深情人設玩暧昧的啊?!”

葉芷安忙拍她的背給她順氣,蘇念平緩好呼吸後,意識到自己嗓門大了些,往下壓:“他們還說你見錢眼開,攀上高枝後立刻拿他當拖油瓶甩了……這狗逼的小人,以後我見他一次罵他一次。”

“你剛才說他是在我出國不久,和別人在一起的?”

“表面上是這樣,可誰知道他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那系花,也沒準他備胎一堆呢?”蘇念作出嘔吐狀。

葉芷安想起一件事。

她那寢室背光,陰暗潮濕,擔心棉被會發潮發黴,就在出國前一天,特意回了趟寢室。

那天紀潯也跟去了,車就停在樓下,她上樓收拾那會,他人倚靠在車門,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玩,其中一半消息發到她那兒了,一會兒說宿舍阿姨的眼神是在拿他當登徒子看,一會兒說他們燕大的宿舍樓太老舊,得翻新了,最後說自己體驗了回動物園的大猩猩被人圍觀的感受。

相貌卓越,又一身矜貴氣質的人,自然天生帶有吸睛效果。

葉芷安曾就見過無數回他被人擁躉的畫面,因此對他這番說辭深信不疑,好氣又好笑地回道:【那你趕緊上車,鎖好門窗,千萬別出來了。】

紀潯也:【那怎麽行?】

紀潯也:【我可是聽說之前不少人造謠你男朋友是個大腹便便的糟老頭子,現在就讓他們好好看看,我到底是什麽樣的。】

那天午飯是在燕大食堂吃的,去餐廳的路上,遇到三兩個同學,問起他們的關系,她大大方方地說,那是我男朋友。

那時餘頌就在他們不遠處,她餘光掃見他難堪的神情,還沒等她看過去,轉瞬被他用故作雲淡風輕的笑容掩蓋了。

葉芷安其實能理解餘頌不跟自已告白的原因,一部分是怕得到她直截了當的拒絕,所以才會頻頻用含糊的態度試探,只是次數一多,讓他體會到玩暧昧的刺激和快感,被動化為主動。

現在經蘇念這麽一說,她遲鈍地意識到餘頌不僅在對待感情上,不夠真誠,他的人品本身就存在著極大的問題,只是為了維護自己廉價的自尊心,就毫不留情地朝她潑去臟水,全然不顧那些流言蜚語會對她造成多大的傷害。

葉芷安覺得惡心極了,魂不守舍地回到車裏,紀潯也剛接起電話,沒來得及問她怎麽了,就聽見趙澤一句:“潯啊,今晚有人要來我家,你趕緊把你兒子領回去。”

不帶掩飾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沖撞開,葉芷安註意力很快被轉移走,難以置信的目光掃向紀潯也,後者的臉上只有盛怒,對著聽筒狠狠罵了句:“你要是管不好自己的嘴,幹脆這輩子都當啞巴算了。”

啪的一聲,將手機丟進扶手凹槽裏。

葉芷安呆呆地問:“你在我出國的時候,和別人生了兒子?”

紀潯也又被氣笑,“我怎麽不知道現在的科技懷胎六個月不到就能生了?”

他還沒告訴過葉芷安自己代她領養了一條狗,本想給她驚喜,拜趙澤所賜,這下只能坦白從寬。

葉芷安瞪圓眼睛,“也就是說,你一個人背著我擼了大半年的薩摩耶?”

“什麽叫背著你?我不替你把它養得又白又胖,你擼的時候手感會好?”

正好遇到紅燈,車停下,紀潯也撓她癢癢穴,聽見她連聲求饒才肯放過她。

葉芷安緩了緩,“那快去趙老板那兒接它呀。”

“今晚不行,我得趕在零點前帶你去個地方。”

四環外的地方,在路上花的時間就超過一小時,越往深處開,能瞧見的車輛就越少,柏油路面兩旁的小葉榕樹枝搖晃,影影綽綽。

獨棟別墅,內設下沈式庭院,夜晚燈光照拂下,“曲徑通幽處”的夢幻美感得到具象化。

葉芷安環顧一周問:“這地方有名字嗎?”

紀潯也說有,“且停。”

且停且忘且隨風,且行且看且從容。

說來諷刺,如此豁達的寓意,住在此處的人卻自甘畫地為牢,至死無力從求而不得的感情中解脫。

紀潯也強迫自己從惝恍中脫離,笑說:“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什麽呀?”

“等著看吧。”

葉芷安好奇心被吊得更高了。

紀潯也下巴一擡,將她的視線帶到半空,今夜晴朗,無風無雲,只有璀璨的星。

卻在轉瞬,降下密密麻麻的雪花子,其中幾片貼上唇角,沒什麽味道。

葉芷安是真的楞住了,為他制造的這出人工降雪,也為他在這時替她的心動配上的音樂。

是她跟他提過的那首《Stay with me》。

唱到那句“你真的是我命運嗎”,他用平鋪直敘的調接了句,“Falling you。”

——為你而傾倒。

深邃的眉目被月光、雪色分出海洋一般的層次感,最深的那層,讓人浮想聯翩。

也讓葉芷安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紀潯也這輩子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幹出這麽庸俗浪漫的事,前兩天被趙澤聽到他這計劃後,趙澤當他的面笑到快要直不起腰,“人工降雪,還帶BGM,你當你倆演偶像劇呢,還是好幾年前的套路,土不土啊。”

紀潯也一回神,記憶裏的問題和現實的回答就無縫銜接上,“好土哦,就跟在拍土味短視頻一樣。”

他嘴角一僵。

也是沒想到,在國外大半年,小姑娘學壞了不少,都搞起打個巴掌再給顆糖的戲碼了,當然她的笑容比糖霜還要甜,“不過我很喜歡。”

她連蹦帶跳朝他而去,發梢間落著亮盈盈的雪,也有幾片停棲在她長睫上,隨著她眼皮晃動的幅度撲簌簌墜落,墜到他心尖,帶來讓人頭皮發麻卻又欲罷不能的刺激感。

“其實我也給你準備了很土的套路。”

他眉梢一挑,洗耳恭聽。

“我本來想給你帶點禮物的,可又不知道該買什麽,所以我打算送給你——”她撓了撓臉,臉頰已經開始泛紅。”

他忽然說:“葉昭昭。”

她反應遲鈍幾秒,好不容易琢磨出這三個字代表的意思,就聽見他用完整的句子重覆了遍:“送我一個葉昭昭?”

【作者有話說】

且停且忘且隨風,且行且看且從容。——《大雪》

下章明晚十點左右更新,盡量在一小時內來看吧,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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