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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擁抱(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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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擁抱(31)

飛機抵達目的地,一下機寒意便無孔不入地侵入,即便是充分準備的林戶還是手忙腳亂地裹上圍巾戴上帽子,只留一雙眼睛。

從渝城出發,因受大霧天氣影響,航班抵達時已經比預計晚點近四個小時。原本是下午四點到,現在卻已是晚上八點多了。一轉一回,取拿行李出大廳又花了不少時間。

柏梵真正看到林戶出移門,擡腕看了眼時間,九點零九分。

林戶穿得比以往暖和多了,圍巾帽子裹著只能看清眼睛,縱使如此嚴實他還是一眼就辨出了林戶,啟動車子往他的方向開去。

盡管柏梵已決定和他坦白,但一番深思熟慮過後他打算等林戶一切都安頓下來,找一家餐廳鄭重地同他解釋,決不能在如此倉促慌亂的場合像是敷衍地草草了事。

可第一時間他還是想見到林戶,思慮良久他才有了現在這一身同樣嚴實的裝扮。

林戶核對了車牌確定是酒店的接送車輛後就看到身形高大的司機走下來,二話不說地將他的行李箱搬上後備箱,隨即又幫他打開車門。

寒風中林戶隱約地嗅到一絲熟悉香味。

“謝謝。”林戶撥了撥圍巾含含糊糊地說。

司機只是點了點頭,並沒做過多的介紹。大抵是出於安全考慮,他遞上了自己的工作證件並展示了林戶的入住信息。確認無誤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收回,全程都是帶著口罩和帽子。

晚上光線昏暗,不太能看清對方的臉。林戶留意多看了一眼只覺眼熟。

待車門合上,狹小密閉的空間裏,那一股清冽的木質香更是明顯,夾雜在暖風裏,又熱又熟悉,林戶慢慢地摘下帽子和圍巾。

後視鏡裏,柏梵看到了林戶白皙泛紅的臉,暖風的緣故他臉頰兩側的紅分外惹人矚目。調小風速,他佯裝專註地看向前路。

車內安靜無聲,就連方才呼呼的暖流聲也因調小而弱了下來,襯得氣氛更靜。

靜得不尋常。

柏梵的心中突然泛起不安的漣漪,他悄悄地擡眸去看後視鏡裏的林戶。

視線還沒對上,後座的林戶無征兆地開口說,“抱歉飛機延誤,你等了多久?”

柏梵自以為偽裝得毫無破綻,可總是避免不了地疏忽大意,尤其是面對林戶,他覺得自己更多是束手無策。

他想應該再找一個人來的,起碼可以規避對話溝通露餡的麻煩,也能夠在他精心準備好的情況下與他坦白,袒露自己的內心。

可是,一切來得太過突然,甚至他都沒回過神來,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被林戶發現的。

沈默幾秒,他壓低嗓音說,“沒多久。”

“我們現在是去酒店嗎?”林戶問。

柏梵點了點頭。

“但是,我有點餓,剛才開過的地方我看很熱鬧像是夜市的地方,我們能先去那邊轉一下嗎?”

柏梵點了點頭,在紅燈亮起的前幾秒調轉了方向。

沿海城市的海岸線開闊,從機場過來基本上都是環著海在開,柏梵在附近的停車場停下。

下車前,他不忘扯一扯臉上的口罩。

林戶只是拿了圍巾下車,剛從車上下來臉還熱著就把它搭在手邊。

夜市正好在沙灘公路旁的空地,沒走幾步全是叫賣的吆喝聲,還有看完海陸陸續續回來的游客。

柏梵跟在林戶後頭慢慢地走著,都快穿過一條夜市街也不見林戶停下來買點什麽。

他就這麽一言不發地跟著。

等離夜市街快有幾百米,不怎麽聽得到喧嘩的人聲後,林戶才有了要停下的跡象。

其實飛機延誤,航司發了晚餐,林戶也已經吃過一點也不餓。

離海越來越近,夜市已經遠到只剩下海浪海風聲音的時候,柏梵還聽到了林戶的聲音。

他轉過身來,叫一聲他的名字,“柏梵。”

柏梵楞住,不敢擡眼與他對視。

“我知道是你。”他說,“之前也知道是你。”

一星期之前,在還未到達這裏之前。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摘下口罩,柏梵眸色深沈地說,“我一直想找機會與你坦白,但是…總是害怕就這樣失去你,一切就沒有機會了。”

“我知道。”林戶說。

為什麽會知道鹿是柏梵的呢。

林戶走近海,今夜月色朦朧,隱匿在烏雲背後,只灑下了細細碎碎的月光在海面,伴著海風隨波蕩漾。

其實一個月前,他隱隱有預感對方可能是柏梵,可是他不敢輕易承認柏梵對情感的依戀。然而事實是,柏梵確實變了,他不再一味地冷漠薄情、自以為是,也不再逃避退縮,甚至和盤托出自己的真心,誠惶誠恐地等待著他的回應。

一星期前,他篤定那就是柏梵——沒有誰會知道,他有一只小貓叫小年。

老實說,知道真相的林戶會有點難以言說的生氣。但回想起與他相處的點滴時光:孤獨無助時他徹夜未眠地與安慰自己,陪伴著自己帶給他渴望的溫暖與幸福。

因而他又會被覆雜的情緒取而代之,不單單是釋然、感動,還交雜著不曾磨滅的在意。

此刻,林戶已有了答覆。

不過在此之前,他問出了困惑已久的疑惑,“你為什麽要定期看醫生?是…”

林戶知道這不是純粹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頓了頓,他又說,“是因為過往的一切嗎?”

總是要面對的。

柏梵在一旁的礁石蜷腿坐下,面朝著大海點了點頭,“是我一直不願意面對,所以總是習慣麻痹自己,好讓自己逃避。”

“但是現在…”他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迫切又認真地說,“林戶,我已經好了,真的。”

“那你願意告訴我,過去的事情嗎?”林戶在他身側坐下,兩人肩膀相貼,背影望去不留縫隙的宛若親昵無間的戀人。

靜了靜。

柏梵側身看他,眼裏盈著淚光,壓下胸口的翻江倒海,深呼一口氣道,“原本想著是在一個正式的場合告訴你,事發突然還是被你提前知道了,但這也是一個特別的場合,是我沒有想過的…”

林戶輕輕地嗯了一聲。

月色被烏雲遮擋淡了下去,奇怪的是,林戶也好柏梵也罷卻看清了彼此,真真切切的看懂了對方。

“我對過去的記憶不多,基本上都是停留在我十一二歲那兩年,”柏梵邊回憶邊說,“因為那時我不知道為什麽他…我的父親總是要把我喜歡的東西丟掉,總是要在我舍不得的時候,我不懂所以會反抗,但最後的結果卻是被他關到地下室嚴厲地指責我…說一些……”

他皺了皺眉,決定不再掩藏,“他說情感是軟弱的,一旦情感深了久了就一定會遭受慘痛代價,我不能有軟肋要完美……但我關在地下室只會哭,什麽都聽不進去,直到有一天…”

林戶的心抽了抽,於自己的童年在母親逝世那會兒他在慢慢地釋然,現在也算是完全地理解放下了。

“身邊的阿姨被換走了,叔叔也是,我當時就哭啊,”柏梵垂下眼眸,佯裝輕松地彎了彎嘴角,“問他為什麽,為什麽要將他們換走,他說我不聽話也不懂事…可是我很聽話啊,我按照他的要求考年級第一、不和別的小朋友玩……但是他走了,我就在地下室待了一下午,但那會兒就沒哭了。”

冰冷的手被林戶溫熱的手心捂住,柏梵笑了笑說,“我是不是還挺厲害的。”

“你長大了。”林戶說。

“嗯…後來…你應該也知道了。”柏梵握住他的手繼續說,“後來一直到我成年,甚至是三十歲,它對我的傷害很深,也是那時我在抵觸的情況下也成為了你認識我的最初模樣,薄情冷漠、逃避自以為是。”

“我知道。”林戶知道是被他撿到的貓,“其實小年和它很像對不對?”

“它叫柏柏。”柏梵點了點頭說,“那段時光是我記得最為清楚也是最不願提及的,但現在我想說,正是因為我一直記得那些美好所以不可避免地會悲傷……”

“悲傷也算是美好的一部分吧。”林戶說,“讓你一直都記得,不是嗎?”

“是。”

“那關於柏柏的回憶我們就只去記那些美好的,好嗎?”

“好。”

“所以,我現在真的…真的已經好了。”柏梵說,“我在變好,林戶。”

“我知道。”林戶擡手蹭去他眼角的淚說,“你只是太累了……我也只是太累了。”

柏梵悶悶地嗯了一聲。

天空好像飄雪了。

初雪。

柏梵遲鈍地伸出手,雪花就飄飄然地落在他手心,慢慢地又融化,“下雪了。”

“下雪了,林戶。”他激動地重覆說,“今天真的下雪了。”

“是啊。”林戶也意外地看著灰蒙蒙的天揚起了雪花。

十二月二十一日,他們在海邊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場初雪。

海風輕拂,潮聲綿長。

柏梵凝視著林戶,隨後他坐了起來。林戶同樣眼含光亮的註視著柏梵,胸口如浪潮拍打洶湧,猛地他像是被海浪推了一把被柏梵攬住。

彼此珍視凝望良久,海風鹹鹹的,雪花暖暖的。柏梵閉上眼睛莊重地吻向林戶,他嘴唇濕潤摻雜著初雪的甜膩。

雪花紛紛揚揚從天際墜落,他們安靜地接吻,如同初識又熟知的戀人,伴著吹散的霧霭,柏梵終於找回了他失而覆得的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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