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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0章 暖調油畫(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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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0章 暖調油畫(28)

在杭城待了有半月之久。原本以為柏梵口中的多待幾日不過幾日,畢竟除工作外還有其他很多事情,尤其是在這年間。

可柏梵似乎並無回蘇城的念頭,接連幾日飯宴邀約都以身體不適為由一一婉拒了,出於禮數也叫人送去了年禮。

今非昔比,人情世故方面也由不得他任性。

——也不知柏鈺見到了會作何感想。

算了。

柏梵不再多想,想多免不了又該情緒失控。

真是奇怪,他居然會自我克制了。

柏梵自嘲地笑了笑。

說來也怪,原本以為他會接受不了身邊多一只貓的事實,或者會被勾起某些不好的回憶。可竟然,無事發生,除了承認貓的存在,其他……似乎並沒有之前那麽大的反應。

之前,著實是太過應激。

冷靜下來的柏梵回想了年前驚慌失控的場面,連鎖效應般他對身邊一系列的事都產生了抵觸。茫然不知地沈溺在性快感之中以此麻痹自我。

現在想想,那段日子竟有些羞愧,對林戶。

最為過分、難以克制的程度,竟險些到了讓林戶暈厥的地步。他瘋狂地做,失去理智地做,企圖壓抑攪動欲沖破內心的崩潰。

第一次。

柏梵發誓這也將是唯一一次。他見不得林戶那含淚的雙眼,蒙著情 欲和憂傷凝視自己。並且,他自己好像還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

是埋藏在他心底深處,一直自我消化的事。

混亂,無邏輯。

但願林戶沒有聽到,或者他無暇顧及自己所說的話。

……

後來,柏梵閉上眼嘆了口氣。出於愧疚與自責,給了林戶一大筆錢。

但,他不收,擦著淚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大堆。具體說了什麽柏梵記不太清,只知道那天他哭得比任何時候都傷心,說不出來的難過,是和一年前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不是壓著聲音的哭,是一抽一抽顫動身子哭的那種。淚水止不住地淌下來,任憑他怎麽擦拭,林戶都沒有要停下的跡象。

疼的哭?又不只是。釋然?有一點,可又不能夠,或許還帶著些許的遺憾?

這很覆雜矛盾。

柏梵至此也不明白具體是蘊含著何種情感,林戶又究竟是為何反常,悲傷成這樣。

…後來柏梵清醒地替他清理了身子,點了他最愛的杭城小籠,他說這比之前錫城的要好吃,不那麽的甜。隔天他又想著補償,拉著他去湖濱商城挑了合適的手表送他。

現在想來,是他這金主做得不厚道,哪有人還沒緩過神就甩他幾十萬的。

只是,之後某天林戶看賬戶餘額時莫名地多了幾十萬,心知肚明地不再多說什麽。

他似乎隱隱知道,柏梵在逃避些什麽,是他過往所帶給他的,一直深根於心底,像是一棵樹在無意識之中它的根早已深深地到了地下百丈。

難以估量。

抱起湊上來嗅他的小年,林戶悵然地與它蹭了蹭鼻子,低聲問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小年的爪子踩了踩他的衣服,貼近發出拖拉機一樣的咕咕聲。

沒養過小動物的林戶不解地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這是為何。

“它在踩奶。”

不知何時出現的柏梵開口說。

“…哦。”林戶想了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騰出手要去搜。

“它很快樂,也很喜歡你。”柏梵說,“你不要打擾它,可以試著摸一下它的頭,輕輕的。”

“……”

照著柏梵的話,他慢慢地擡手撫摸它的腦袋。

真的!

林戶欣喜地看小年眨了眨眼蹭他手心,咕嚕聲也越發響了。

“你不摸摸它嗎?”林戶擡眸小聲說,“小年一定也很喜歡你。”

“…不用。”柏梵冷淡地走到客廳另一邊倒了杯水,不再看過來。

看起來林戶的心情不錯,應該是補償到位了。抿了口水,柏梵心想,也就沒那麽大的負罪感了。

不忍心打斷小年對自己的喜歡,林戶索性就半躺在沙發,撫摸著它的同時慢慢地闔上了眼。

喝空一杯水,柏梵喉嚨幹燥地又倒了一杯,身後倏爾安靜下來,就只剩下咕嚕聲。

他回身,看到眼下這一幕,竟想到了溫馨。

還有,溫暖。

午後的陽光正透過窗玻璃照進來,正好打在林戶臉上,白皙的面龐泛著柔和的光,看久了又微微泛出紅暈。懷裏的小貓毛色幹凈黝亮。

像是一幅暖調的油畫。

鮮活明朗,一下就讓他的心亮堂了起來。

良久,小貓有所覺察地望了過來,朝他叫了一聲,軟軟糯糯似是撒嬌。

猝不及防的,它突然跳下沙發朝著柏梵方向小跑了過去。

“小年。”

林戶睜眼笑著喊了一聲,並不驚訝地看它靠近柏梵,“你看,小年真的很喜歡你。”

“……”柏梵無動於衷,面無表情地走到沙發坐了下來,不避諱地問,“現在好多了?”

林戶點頭,“嗯。”

“那明天回蘇城。”柏梵指著鍥而不舍跟上來的貓說,“它怎麽說?也要帶回去?”

“它叫小年。”林戶突兀地打斷他,“有自己的名字。”

“……”聽起來像是在撒嬌?柏梵出神地想,片刻又恢覆原狀,冷冷地“哦”了一聲,繼續說,“你家有地方嗎?”

“有。”林戶斥巨資買了貓爬架和大貓窩。

“但你有時間陪他嗎?”柏梵直白地說,“你還要滿足我的需求。”

“……”林戶陷入沈默,這確為一棘手難題,看看柏梵再看看小年,他都舍不得。

“你看……”柏梵沒繼續說下去,態度似乎很明確。

“柏總。”思考片刻,林戶還是覺得柏梵不討厭貓,或者他可能也養過,不然他為何對貓的行為如此熟悉。甚至,之前小年的各種用品都是他挑選買單的。

總覺得,柏梵有點,口是心非。

林戶抿了抿嘴,不知哪來的底氣,低頭說,“或者讓小年暫時待在您家…”

越說越小聲,到後面幹脆徹底沒聲了。

“什麽?”柏梵擰眉反問,“我家?”

“不,不可以嗎?”林戶磕磕絆絆地說,摳著手心,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柏梵突然笑了,“你覺得呢?”

“……”有些失落,林戶抿嘴弱弱地接了一句,“我覺得,你…不討厭……”

不討厭的話應該算是喜歡,他心想。

“你嘀嘀咕咕在說什麽?”柏梵說,腳邊的貓更是明目張膽地抓他褲腳,一點也不懂得收斂。

”沒什麽。”他揉揉眼,慢吞吞地說,“我會安排好時間的。”

怎麽,聽著委屈。看他這副模樣,難道是又要哭?柏梵心力交瘁地嘆了口氣,真是再也見不得他落淚,毫不誇張地說都快ptsd了。

繼而,他悠悠地說,“那也不是不行,前提是,你得跟我保證不能隨隨便便在我面前哭,尤其是…”頓了頓,繼續道,“像上回那次。”

林戶笑著點頭,“嗯。”隨後解釋,“我只是疼到忍不住的時候,才會……”

說著不覺噤聲,隱晦含義不就是在埋怨柏梵。搖了搖頭,“只是眼睛不舒服的時候才這樣。”

“…我知道了。”柏梵莫名慶幸地舒了一口氣。

只不過,短暫的輕松過後,他又意識到了另一個棘手的問題——林戶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變得不太一樣。

這僅僅源自於他的直覺:林戶開朗,鮮活了不少。

但要你究其緣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難道是因為小年的緣故?

可能吧,柏梵心想,因為無形之中他自己也有點改變。或許,留下它也不算是壞事。

他真的,已經放下了。

“小年,你馬上要有一個新家了。”

待柏梵離去,林戶欣喜地抱起它低聲地與它耳旁說。

小年似懂非懂地伸長手,伸了個懶腰,與他不那麽明顯地碰了碰手。

林戶倒沒在意,放下小年對著光深深吐出一口氣,感嘆這不陰無雨的日子其實也挺舒服。

今日,杭城難得一見出了太陽。

一連數日的陰天,太陽終於是扒開厚重的雲層露了出來,上午那會兒還只是隱隱的一角,下午就徹底懸在觸目可見的西南邊。

沒有雲層遮擋,恣意地把光灑在快郁結的樹梢,落下斑駁細碎的光影映襯在長椅靜坐的兩人。

兩人挨得不算太近,但莫名讓外人感覺他們是親昵的一對戀人。

柏梵一言不發地看著粼粼的湖光,閑暇之餘,餘光又會不自主地瞥向林戶一側。

可能是曬多了陽光有點昏昏欲睡,他耷拉著腦袋沒什麽精氣神。

也正因如此,柏梵索性就把全部目光挪到了他身上,註視了好久。

哢嚓。

柏梵是被相機的快門聲打斷的,他迷迷瞪瞪地側頭,眼看脖子掛相機的中年男人笑盈盈地走上前。

“抱歉。”中年男人先是禮貌地道歉,隨後指了指相機,“就是覺得剛才那一幕太美好了,突發奇想地想拍下來,如果有意冒犯我立即刪掉。但,在刪之前我真的很想給你看一下。”

他說的聲音不大,應該是看到瞌睡的林戶不好意思打擾,便繞到了柏梵的一側給他看剛才拍下的照片——

是一個背影。

在清冷寂寥之中,他們依偎的身影違和卻又和諧。落葉、枯木、白堤、落日、餘暉……空蕩寂靜的街景下,唯有他們給以畫面不一樣的視覺氣氛。

“像是在訴說一段細水長流的故事。”

柏梵篤定這一位中年男人是文藝的詩人。否則,這平淡無奇的背影怎會被他描述成愛情。

他笑而不語,果然杭城這一浪漫的城市連人都是如此的詩意柔情。

中年男人繼續他那羅曼蒂克式的文藝,“無聲的,卻讓兩個孤單的靈魂相遇、契合。”

“是嗎?”柏梵彎了彎嘴角,不以為然。

“還有…”男人皺眉,“漫長的等待與無言的陪伴。”

柏梵:“……”

不免懷疑他是在瞎扯淡。

“沒想到您能看出這麽多東西來。”柏梵調侃道。

“不瞞你說,我還能看相。”中年男人不開玩笑地道。

還挺有意思的,繞了這麽大一圈。柏梵擺擺手說,“沒必要。”

“不收錢,很準的。”男人自薦道,“我看你們也是有緣人,不如看看姻緣?”

姻緣?柏梵荒誕地收斂笑意,“那還挺遺憾的,你剛才說的沒一個準的。”

“那照片還要嗎?”中年男人見好就收,“確實很好看,刪了怪可惜的。”

“刪了。”柏梵不經思考地說。

“其實,”男人不知為何如此執著,“或許我說的是未來的一種狀態,又或許……”

手停留在刪除鍵面露猶色,“真刪了?”

“…”這麽細細一看倒確實有點感覺,但並非因他的胡言亂語所打動,柏梵心想,頓了幾秒他說,“發給我再刪。”

“好。”男人是真舍不得刪。甚至他都想好以一首詩來紀念這一瞬間——

是無言,是本能。

是自然流露而出,卻又彼此不知的漫長。

……

“醒了就睜眼。”打發了男人,柏梵沒好氣地說,“不然我走了。”

林戶聞言壓下嘴角說了一聲“哦”。

“裝睡多久了?”他問。

剛才一門心思都在那看相的騙子身上,竟忽略了一旁偷笑的林戶。

“其實,沒多久。”林戶如實回,“就聽到他說要看相,我不敢所以才裝睡的。”

“其他呢?”

林戶怔怔搖頭。

柏梵哂笑,“那還挺可惜的,你只知道他是一個看相的騙子,不知道他是一個文藝的詩人。”

“……”林戶不明所以,蹙起眉頭一臉困惑地看他。

剛睡醒的緣故,懵圈的林戶無形中還帶點勾人意味,一下子讓柏梵挪不開眼。

沒緣由的,他突然問了一句,“為什麽要叫它小年?”

小年之所以叫小年,原因很簡單,遇見它的那天正好是小年。

聽到這個答案,柏梵並不意外地點了點頭,起身在它幾步開外停留了幾秒後便擡腳離開。

“走了,小年。”

林戶喚了聲花壇邊曬太陽的小年,快步跟上。

它真的能聽懂自己的名字嗎?走在前頭的柏梵不禁疑惑。

不過下一秒——餘光中一人一貓並排跟在他身後,影子被落日拉長,逐漸與之融為一體——便成了許久未曾有的心安,輕輕柔柔地縈繞在他身邊。

縱使是餘暉散盡生出幾分寒意,他也並無覺察,反倒是出乎意料的暖融融——

暖融融的林戶,暖融融的小年,暖融融的地毯,以及身後暖融融的太陽……

等柏梵真正意識到時,春天就已經過去一大半了。

反射弧也真是夠長的,他自我評價道。

【作者有話說】

中年男人:看您這面相,顴骨有力行事魄力,事業蒸蒸日上;鼻頭有肉,財運高升,必是富貴之人。只是……

白飯(一臉心切):大師怎麽說。

中年男人:你這嘴唇偏薄,這愛情……不太如意,人太過愚鈍。

白飯(滿臉認真):大師,我悟了……

中年男人:非也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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