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從搶救室裏面走出來，“你們誰是顧南辭的家屬？”

“我是。”白珩搶先一步，“他怎麽樣了？”

“他的病情很不樂觀。腦出血很嚴重，能不能醒過來還是未知數，如果醒不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醫生將病危通知書遞給白珩，“簽一下病危通知書。”

白珩沒有去接病危通知書，他不相信今天早上還好好的，怎麽一下子就下了病危通知書。

顧城看了白珩一眼，他知道顧南辭的病情，其實這一天終究會到的，可是這應該如何跟白珩解釋，他走過去剛想要簽病危通知書，還沒有落筆就被白珩一把推開。

“他今天早上還好好的，我不相信讓我見他！”

醫生和一旁護士站的護士攔住了白珩，家屬的情緒很激動，現在也不可能讓白珩進搶救室。

“我是他的弟弟，我簽。”顧城搶過醫生手裏的病危通知書，在家屬那裏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請你們盡力。”

醫生重新回到了搶救室，裏面的人還在不停地努力做著搶救。

白珩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那麽無力，他一拳砸在墻上，自己好不容易從夏梁身邊奪走了顧南辭，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國再一次擁抱那個人。

“我哥他得了癌癥，腦子裏有一個腫瘤，位置很不好而且已經惡化。他不讓我告訴你，原本想一個人默默承受的。”

“他舍不得就這樣死了。他回國就是為了再陪陪你。”

顧城一字一句說著，一句句刺進白珩的心裏。

“所以看著你這樣傷害他，我實在是看不下去。”

可是，竟然連那個人身患重病都不知道，之前還這樣一次次對他！白珩狠狠甩了自己一個耳光，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混蛋！十足的大混蛋！

夏梁沈默著，原來顧南辭是真的愛上了白珩，或許當年的自己遇到秦遠算得上是一種命中註定，算得上是一種救贖。

杜紹離緩緩走到白珩的身邊，他扶起那個無力半蹲在搶救室門口的人，“白珩，顧南辭其實一直都在瞞著你。白家當年內亂的時候，他是不想成為你的累贅才執意出國的，並不是刻意地要離開你。”

白珩睜大了眼睛，杜紹離的臉還被自己揍得發腫，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應該做什麽。

到了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什麽都整不了。

搶救室的門被打開了，醫生看起來神情很凝重，他看了一眼白珩，然後低聲說，“白珩在嗎？”

白珩連忙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我是白珩。”

“裏面的人想見你，你進去吧。”

白珩微微一楞，連忙走進搶救室。

顧南辭躺在病床上，整張臉蒼白地沒有一絲顏色，氧氣面罩籠罩住了大半張臉，地上兀自還有一些血跡，那個人的眼睛微微閉著，脆弱地讓人覺得微微一碰就會隨風逝去的枯葉。

“南辭。”他靠在顧南辭的病床旁邊，“我來了。”

顧南辭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白珩，對不起。”

“要說對不起的人是我，”白珩搖了搖頭，眼睛微微泛紅，“你什麽錯都沒有，是我這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錯的離譜！”

顧南辭微微搖頭，他想要伸手去擦拭白珩眼角的淚水，他印象中的白珩是從來不會流淚的。

可是他實在是沒有力氣擡手，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白珩靠近才能聽的清楚，“白珩，你是不是在埋怨我沒有告訴你我得病的事情。”

“南辭，你什麽都別說了。我帶你出國，總有一個地方能夠治好你，我們還要在一起的！你今天早上答應我的！”白珩緊緊握著那只幾乎沒有溫度的手，握在手心裏面，幾乎用上了乞求的語氣，“我們這一輩子都會在一起，一起變老，一起去吃吃玩玩。”

顧南辭沒有說話，他實在是沒有什麽力氣，頭還是一陣陣刺痛，微微瞇了瞇眼，是啊，他是答應了。

可是他食言了。

白珩見他沒什麽力氣，一顆心吊在了嗓子眼，生怕那個人再一次離去，這一次離去那是這一輩子永遠都不可能再相遇了。

似乎是突然間來了力氣，顧南辭緩緩睜開眼睛，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白珩，我愛你。”

白珩沈吟一聲，“我也愛你，南辭。”

顧南辭就這樣靜靜看著他，白珩也沈默著，一雙眼睛裏面滿是身旁人從來沒有看見過的深情和溫柔。

“白珩，給我唱首歌吧。”

“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聽我唱歌……”白珩不知道顧南辭到底想要做什麽。

“我想聽小星星。”

白珩是天生的音癡，五音不全到極致的那種，別人唱歌那是心曠神怡，而不會唱歌那絕對是噪音，讓人聽都不想多聽一句。

白珩的喉嚨哽咽了一下，看到顧南辭期許的眼神，他緩緩開口，低聲唱著。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

白珩看著那雙眼皮漸漸無力地垂下遮掩住那雙疲憊的眼睛，聲音一頓一頓，根本已經是唱不下去，卻又強迫自己繼續唱下去。

南辭想聽，他就唱。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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