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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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你這是抽了多少?“邵左晁站在談聞身邊, 嗅了嗅鼻子:“好重的煙味。”

“半盒。”

談聞的聲音被煙染得沙啞,邵左晁望向他的眼睛,談聞泰然自若, 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邵左晁卻說:“出什麽事了?”

談聞眼眸微動,垂下:“沒事。”

“沒事好端端抽這麽多煙,騙誰呢。”

“真沒事。”

談聞一再強調, 邵左晁只好作罷。他並非不識趣的人,關系再好也有度,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得已而為之的理由。

談聞繃著臉,抿唇。他的腿發酸, 內裏骨頭似被敲了無數個洞,疼得他快站不穩。談聞深呼吸,齒牙緊咬。

“小談總。”秘書走向前,低聲說:“談董讓你過去。”

談聞說:“知道了。”

話落, 他睨向邵左晁, “我去一下。”

邵左晁擺手:“去吧, 加油啊少年。”

少年。

談聞譏諷地揚揚嘴角。

誰說不是呢。

奔三的年紀, 居然還傻到被騙。心智尚留在少年時期。

心緒收回,談聞踱步。

酒店華麗,包廂內壁鑲鉆, 亮閃像星星。談霆坐在正對門的位置。他的視線瞥在談聞握門柄的手上, 停頓一秒, 才看談聞眉眼。

“進來。”

談聞松手, 向前走。

方桌前,路東平坐在談霆右手邊, 路褚坐在他們對面,正在為他們斟茶。

不知曉的, 以為這場宴會的主角是路褚。

談聞心中嗤笑,他知分寸,盡管此刻百般不願和路褚坐在一起,也斷不能往談霆旁邊坐。

談聞拉開路褚旁邊的椅子,坐下。

下一秒,茶杯落在談聞眼下。

談聞垂眸,看了眼茶杯。

“小談總。”路褚聲音有點兒虛,輕飄飄的,聽著有些小心翼翼,“喝茶嗎?”

談聞接過茶杯,放在桌上——離自己稍偏的地方。而後說:“謝謝,我暫時不渴。”

談霆不愚鈍,聽得出自家兒子的抗拒。他不動聲色地說:“談聞,路褚跟你年齡相仿,已經做出一番成就,你該跟他好好學習。”

學習?

學習怎麽坑蒙拐騙麽。

談聞視線落在茶水上,水面平穩如鏡,頃刻,談聞出聲。

他不鹹不淡道:“不知道路總所做的業務是哪方面的?”

路褚啞巴。

談聞沒等他的話,自顧自道:“我一定好好學習路總的賺錢之道。”

路東平說:“商人,當然是有什麽把握什麽。”

談聞笑了。

不愧是商人,只講究錢。

“我只是談氏旗下的無名小卒,你們討論的這些,對我來說太遠了。”

“遠?”路東平說,“這都是你將來需要經歷的。”

“那就將來經歷吧。”談聞傾盡所有耐心,懶散地說,“我現在只想貪圖享樂。”

“談聞。”

談霆警告似地叫他的名字。

談聞乏累,心忖早知如此就不該進門。他道:“這些只是我的見解,路董不要生氣。”

路東平說:“你自己的人生,該由你自己定奪。能說出心中想法已經超越了大多數人,至少你可以肆無忌憚享樂,人生爾爾,這麽過,倒也不錯。”

談聞心臟驟顫,後知後覺地牽了下嘴角。他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水冰涼,短暫地緩解他此刻的焦躁。

談霆:“民宿這個項目,你們有把握拿下嗎?”

路褚先開的口:“事情沒定下,一切都說不準。”

談聞原本也想這麽說,話術先被路褚說完,接著路褚的話往下說,談聞不樂意。

於是他道:“差不多吧。”

談霆微蹙眉,這個節點說大話無疑是惹人嘲笑,好在這裏只有他們四個人,談霆道:“你們各自加油,拿出最好的狀態。”

頓下,他繼續說:“失敗了也不用氣餒,勝敗乃兵家常事。這次不行,下次再下功夫。”

“……”

談聞總覺得談霆這話是沖他說的,那眼神總往他這邊斜,意思太明顯,覺得他會輸。

談聞原本不在乎輸贏,只覺得努力過就好,能拿下給公司增添效益挺好,拿不到就拉倒。他的集體意識沒那麽強烈,對工作的熱情似有似無。

興致起來了,就認真點,缺了耐心,便混水摸魚。

談霆這番話,激起他逆反的心。

誰說他一定會輸?

他的背後是柒貳,他沒用,安妮可不是吃素的。

杯子再次渡滿茶水,談聞擡手抿一口。茶葉沖淡,沒了開始的醇厚,細品還有點兒苦味。

談聞不喜歡這款茶葉,適可而止。

眼見路褚還想幫他裝滿茶水,談聞說:“不用給我倒了,我不喜歡。”

路褚手臂僵住。

“爸,我們經理讓我回去整理資料。”

晚上九點回公司加班整理資料,這話由談聞說出口,談霆自然不信。

“去吧。”談霆說,“註意休息。”

談聞嗯一聲。

他離桌,往外走。速度比來前快兩倍。踏出包廂門,談聞舒然。不耐的情緒擱置,懸著的心腔輕松落下。

他打給邵左晁。

“宴會是讓那些人熟絡感情的,你跟他們比毫無勝算。”談聞說,“跟我出去喝酒吧。”

邵左晁剛接通,就聽見談聞從頭到腳的數落。簡直氣笑了:“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怎麽沒勝算?”

“去哪兒喝。”邵左晁說,“風燃?”

談聞心被刺了下,“晦氣。”

邵左晁說:“你剛回國懂什麽,風燃在平海已經算好場子了。”

“除了風燃,去哪兒都行。”

談聞不給邵左晁說話的機會,直接道:“這個地方,我膈應。”

邵左晁:“那行吧,有個清吧也不錯,去那?”

“行。”談聞說,“門口見。”

電話掛斷,談聞走到會廳門口,邵左晁屈指搖著車鑰匙,吊兒郎當地說:“小妞,陪哥樂呵樂呵。”

“滾。”

談聞現在聽到有關邊緣詞語就別扭,“走不走?”

“走啊。”邵左晁把車鑰匙遞給服侍生,“等車來,帶你走。”

談聞斜他,“你喝酒沒?”

“我哪敢喝酒啊。”邵左晁耍貧道,“我怕我喝多了酒,第二天就要結婚了。”

談聞扯扯嘴角,“放心,沒人看得上你。”

“那可說不定。”邵左晁,“畢竟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我要是去做牛郎,那業務得天天爆滿…”

邵左晁原本還在吹噓,看到談聞驟黑的臉,悻悻閉上了嘴。還當談聞是心情不好,嫌他話多。

車到,邵左晁聲音小了點:“走吧。”

談聞坐上副駕駛,兀自降下車窗,車啟動,在道路上飛馳。冷風拂過,談聞繚亂的心緒得到緩解。

他伸手往外探,任由風親吻指節。

“手收著點。”邵左晁說,“危險。”

同樣的詞匯。

談聞似想到什麽,手頓了下。他收回,說:“我吹風。”

邵左晁不再多言。

清吧名為“南望”,邵左晁停好車,就見談聞站在南望的門牌前,睨著那兩個字,盯了半天。

“南望,難忘。”邵左晁笑著說,“我先前還沒發現,這還是諧音梗呢。”

“無聊。“談聞淡說。

邵左晁:“……”

這人今兒個吃槍藥了?邵左晁稀奇,怎麽他說什麽都得懟一句。

談聞也沒解釋,他擡腳進了店。

店門打開,裏面的歌隨即流出。

“I should be waiting”

(我應該等待)

“waiting for someone new”

(等待愛情將我們變得煥然一新)

“Even though that it wasn’t you”

(即使那時的你已經不再是現在的你)

“……”

“什麽破歌。”

談聞低聲說,聲音小的邵左晁站在他旁邊都聽不清,邵左晁問:“你說什麽?”

清吧環境不錯,空氣彌漫茉莉香,他們坐在VIP卡座,談聞豪氣地點了全店最貴的酒。

酒上齊,談聞連冰塊都沒加,倒一杯,一口氣喝下。

酒的澀味在口中蔓延,談聞眼都沒眨,又倒一杯。

一首歌沒結束,邵左晁眼睜睜看著他喝了三杯,瞠目結舌。

他後知後覺地制止,握住談聞的手:“…你瘋了?”

談聞撇開他的手,他的力氣平日裏不如邵左晁,這會卻將邵左晁手撇得幹凈。

邵左晁拿開他的酒杯,“你瘋了!”他的聲音愈大,額頭青筋顯露,“喝死你家就絕後了!”

神經病。

談聞說:“我家早就絕後了。”

邵左晁啞巴了,腦袋宕機地看著談聞往嘴裏又送一杯,繼續制止:“你別這麽喝,這酒度數高。”

談聞舔唇,“是嗎。”

他話腔不像回覆邵左晁,倒像是自言自語。談聞原本就沒吃東西,肚子空著連灌四杯酒,酒烈,上臉快。

他的臉頰緋紅,談聞渾然不知,邵左晁嘆息,後悔答應談聞喝酒的事兒。

“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

“……”

談聞垂眼,握緊酒杯。

倏地,洩憤般,他將酒杯丟在桌上。酒杯與玻璃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談聞整個人窩在卡座沙發上,很小聲地說:“知道。”

邵左晁松眉。

“你別管我了。”緊接著,談聞坐起身,重新倒酒,“就讓我喝個痛快吧。”

邵左晁不再攔他,他雖不知道談聞怎麽了,但卻看出談聞的焦躁。邵左晁點了杯飲料,靜靜看著談聞喝酒。

談聞喝得很急,仰頭灌酒,夜深了,南望的歌也變得傷感起來,情緒渲染下,邵左晁竟覺得談聞這副模樣可憐。

意識到這個想法,邵左晁詫異。談聞這樣的人,無論用什麽話語形容,都不至於是可憐。

兩人行的酒局變為談聞單人的宣洩,邵左晁為了善後,楞是一口酒沒碰。談聞約莫喝了七八杯就不行了,忽地,他彎下腰攥緊衣擺,臉色有些蒼白。

“你怎麽了?”邵左晁忙問。

“我…”

談聞哆嗦著唇,半會兒,似用盡全力,他說:“我想回家…”

談聞一直是個勇敢的人。

他敢於承認自己的性取向,挺直腰板無畏他人的目光,就連被無端送出國,談聞依舊肆意自在。

在外人面前,他從不露怯。也從未低頭。

這是邵左晁第一次見談聞這樣。

和從前截然不同,沒有眼淚,沒有矯情,但讓人心生憐憫。



“一共七萬五。”前臺說,“先生,刷卡還是掃碼?”

邵左晁遞給他:“刷卡。”

付過錢,他重返卡座。看眼醉倒在沙發上的談聞。

“談聞,回家了。”邵左晁說。

“醒醒。”

無人應答。

邵左晁深呼一口氣,手繞在談聞手臂下,將他擡起。

丟進後座,一路飛馳。

到談聞家樓下。

邵左晁將談聞拉起,撐著他。一路走到電梯口。進門,摁樓層。

“叮。”電梯開了。

邵左晁拖著他往外走,談聞小動作不斷,抗拒邵左晁的動作。

邵左晁頭疼,簡直想打死他,咬著牙說:“談聞,你也就是遇見我了。換別人,看人家不……”

話音戛然而止。

邵左晁眼皮微張。

剛才在宴會上見到的人,此刻出現在談聞家門口。垂著頭蹲在那兒。

見到他們,路褚站起身。

“我來吧。”路褚啞著聲音說。

邵左晁想起來了,何止劇本殺,他在談聞回國沒幾天就見過這個人。

那時候,路褚穿著賽車服,站在新手區裏。

邵左晁問談聞,是不是喜歡他,談聞嗯一聲。

……

“你是他的誰?”

邵左晁故意問。

“愛人。”

路褚垂下眸,望向談聞因醉酒而泛紅的臉頰。

重覆說:“我是他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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