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赴約

關燈
第59章 赴約

【第五十九章】赴約

山林小屋內, 壁爐火苗舔舐燃燒的木材,木頭一端燒得猩紅,火苗時不時發出“劈裏啪啦”聲響。

徐雍啟向女人說明來意, 沈閣喬盯著壁爐裏的火焰出神。

徐雍啟問:“敢問您怎麽稱呼?”

女人往瓷杯裏添水,首先推給沈閣喬,盯著沈閣喬被火光掩映的側臉看了半瞬, 才轉頭去看徐雍啟,淡聲回覆道:“叫我樵姐就可以了。”

沈閣喬忽地轉頭, 擡眸去看女人未被面紗掩蓋的眼——她也有一雙漂亮的杏眼——沈閣喬眉峰微蹙,不自然抿過下唇, 問:“哪個喬?”

女人垂下眼簾,走到徐雍墨等身邊去添茶,很自然的動作, 卻莫名像在回避沈閣喬視線。她回覆道:“漁樵耕讀的樵。”

沈閣喬“哦”了聲, 眉眼垂下來, 長睫半斂,神色看起來懨懨。

徐雍啟去抓沈閣喬的手,大掌包著她的小手傳遞熱量給她,一邊同樵姐說話:“我們的來意方才同您說了,不知道您是否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

樵姐擡眸,目光總是先放到沈閣喬身上,而後才施施然挪到講話人身上。她不緊不慢地詢問:“能給我什麽好處?”

“您想有什麽好處?”

樵姐答得很迅速, 話語卻模棱兩可,她道:“暫且想不出什麽, 等我帶你們走出‘毒林’, 再跟你要。”

徐雍啟深邃眼眸緊盯樵姐,她的那雙眼和沈閣喬真的很相像, 都有澄澈透明底色、像一汪清泉,卻又暗潮洶湧。他點頭:“可以。”

“什麽都可以?”

徐雍啟承諾:“不觸犯大榮律法,都可以。”

“好。”樵姐當即答應下來。

-

第二日一早便趕路,徐雍啟和樵姐走在前面,徐雍墨和宣敏墊後,沈閣喬心思重重,和蘇鈺城走在一塊。

行進路線七拐八拐,越靠近那片“毒林”,鳥獸蹤跡越少,天幕烏雲沈沈壓下,可若往反方向走,晴空萬裏——由此可見“毒林”實在詭異。

蘇鈺城有點話癆屬性,路上走著無聊,不免跟一旁的沈閣喬叨叨,將疑惑一股腦全拋給她:“我說將軍哪裏找來的人,我看那女人好可疑,將軍不會被騙吧?”

沈閣喬沈溺在自己思緒裏,敷衍答話:“不會。”

“為何不會?”蘇鈺城捏著下巴,“有理有據”地分析,“你看啊,雖說是王爺找的她,可當時是那個樵姐自己先冒出來的,若說是隱世高人,避世才對,怎麽會主動露頭呢?還有還有,將軍問她要什麽,這種高人不應該淡泊名利、不能拿錢和名收買嘛,那位樵姐反而問王爺要好處,還問是不是‘什麽都可以’,一看便是要獅子大開口,將軍怎麽還真的應下來?”

他嘰裏咕嚕說了一堆,沈閣喬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糊弄回話:“先皇托夢給王爺了。”

“啊?”蘇鈺城楞了楞,楞頭青很好騙的樣子,睜一雙好奇期待的眼,“真的嗎,那先皇還說什麽了?”

沈閣喬:“先皇說王爺繼位,下屬中會有一位姓蘇的忠心將士。”

蘇鈺城眼睛更亮,“那不就是說我嗎?”

沈閣喬道:“那位姓蘇將士會無條件信賴王爺,是得力助手,你好像不怎麽信賴王爺吧?”

“怎麽會!”蘇鈺城滿腦子只有沈閣喬說先皇托夢的事,不再想著樵姐身份是否可疑,他昂首挺胸,“我信任王爺做的一切決定,他這麽做了一定有他的道理,我會一直支持王爺。”

沈閣喬點頭,“這樣那位姓蘇的將士沒準就是你了。”

糊弄完蘇鈺城,沈閣喬耳根總算清靜,能有精力想那位樵姐的事——

不過和蘇鈺城不同,沈閣喬並不懷疑那位樵姐是否能帶他們平安穿過“毒林”,她只是在想,樵姐是否是她的娘親。

以喬思雨留給沈閣喬書卷上的線索來看,若這些年一直不曾變更位置,那麽喬思雨的的確確就在瀘景和楚庭交界的山上。並且,以那雙眼窺見的容貌,以及沈閣喬記憶裏殘存的母親聲線,樵姐和喬思雨的重合度很高。

只是,只是如果喬思雨並不想認她呢?

如果喬思雨真的還想念她這個女兒,那麽這十多年來,喬思雨總該給她一些音信線索,總該從遙遠去處寄過來一些聊表思念和愛意的物件。

可是喬思雨沒有。

沈閣喬第一次來癸水,對著床單上的潮紅不知所措的時候,喬思雨不在。

沈北綮因政務外出,沈閣喬被邢月靈冤枉欺負沈閣瑤,被罰跪在祖宗祠堂裏過夜的時候,喬思雨不在。

沈閣喬無數難過無助、需要娘親一個擁抱的時刻,喬思雨都不在。

她只是瀟灑地出走,沈閣喬和丞相府裏的傷心過往一起,被喬思雨拋在腦後。

所有即便到了喬思雨跟前,即便沈閣喬有七成把握樵姐就會是喬思雨,沈閣喬也沒有那三成的勇氣,開口詢問她是不是就是她的娘親。

何況,昨晚沈閣喬還聽到樵姐在裏屋和一個稚嫩的男聲說話——那應當是她的兒子。

樵姐的聲線很溫和,她說:“小魚,娘親出去幾天,你在家裏乖乖等娘親回來。”

稚嫩的男聲回覆:“知道了,娘親要平安回來。”

樵姐道:“會的。”

多家常的對話,沈閣喬卻很沒出息地掉了眼淚,淚珠滴在徐雍啟手背上。

徐雍啟當即敏銳驚醒,睜眼看到沈閣喬毛絨絨的腦袋還在自己肩頸處時,又困倦地閉了閉眼。他擡手揉上沈閣喬的腦袋,問道:“怎麽了?”

沈閣喬抱著徐雍啟,不肯擡頭也不想講話,怕自己一開口就是濃厚哭腔,怕自己根本說不清她為什麽難過。

於是沈閣喬只是把腦袋埋得更深了些,悶悶地胡亂開口道:“我夢到我死掉你另娶,你的新歡還把我的書都燒了。”

徐雍啟聞言聽得好笑,把沈閣喬從懷裏拉出來,吻過她泛紅的眼皮。他的聲線比樵姐還溫和,大掌輕拍沈閣喬的背脊,哄小孩都沒有他這樣輕輕柔柔的。他道:“笨蛋,才不會。”

思緒亂七八糟。

前面徐雍啟和樵姐的腳步停下,沈閣喬低頭走路,差點撞到樵姐身上去。

徐雍啟伸手拉住她,遞過來一顆小藥丸,他道:“怎麽走神得這樣厲害,在想些什麽?前面要經過毒障,先把這個吃了。”

沈閣喬乖乖照做。

徐雍墨疑惑道:“我們不是已經飲過那瑤人的血了,怎麽還要吃藥?”

樵姐聞言疑惑挑眉,徐雍啟面色不改,淡淡回覆道:“這‘毒林’還埋了好多瑤人的屍骨,你說要不要吃藥。”

徐雍墨抿唇,接過藥丸閉眼吞了。

樵姐又囑咐道:“過毒障那一帶是片沼澤泥地,所有人翻滾過去。”

蘇鈺城疑惑,“滾過去?那多狼狽啊。”

沈閣喬輕咳一聲,提醒道:“托夢。”

蘇鈺城又改口:“好的好的,我們麻利滾過去。”

-

過毒障,滾沼澤,中間遇到毒獸成群,樵姐命眾人點燃火把,毒獸驅散大半,但仍有野獸仔細盯著他們。最後是徐雍啟彎弓搭箭,射斃多頭獸怪,揮刀砍下為首毒獸的頭顱。

一行人多有負傷,徐雍啟要同毒獸打鬥又要護著眾人,受傷最重,肩頸和大腿均被毒獸抓傷,但所幸有樵姐攜帶的解毒藥在,只是皮外傷,毒素並未侵入身體;徐雍墨、蘇鈺城、宣敏和樵姐等人都有受傷,唯一沒有負傷的是沈閣喬。

彼時有一野獸從背後要襲擊沈閣喬時,樵姐替她扛了咬傷,一劍穿過毒獸心臟。

樵姐手臂血流不止,沈閣喬錯愕了半瞬,隨後緊急往她被咬傷的地方倒化毒散,腦袋還是有點懵,嘴上不疊地說“謝謝”和“對不起”。

樵姐垂著眼,沈閣喬看不清也來不及看樵姐眼底的神色,樵姐回她:“沒事,可以了。”

刺穿毒獸心臟的那柄劍被毒獸心臟毒液腐蝕,已然不能用。沈閣喬被自己的峨眉刺遞給樵姐,示意她可以用這個時,身後徐雍啟揮刀砍下首領的頭顱。

獸怪都來不及怒號已然斃命,其他毒獸見狀自己四散開。

戰鬥就此結束。

徐雍啟滿身是血,有些是他的,有些是毒獸的,其中毒獸殘留在他身上的血液和黏液透著異樣綠光。徐雍啟有些力竭,拄著被腐蝕掉尖端的刀劍支撐身體,才不至於讓自己倒地。

但還不忘詢問沈閣喬是否還安好。

沈閣喬滿目都是血,峨眉刺還塞在樵姐掌心,匆匆跑過去給徐雍啟處理傷口。

動作麻利手卻在抖,看到徐雍啟發白的唇色,沈閣喬臉上血色也被嚇掉大半,一面處理徐雍啟的傷口,一面拍他的臉頰害怕他昏過去。

徐雍啟覺得好笑,身上那麽多傷口都不喊疼,獨獨笑道:“喬喬你輕些,我臉要被你拍腫了。”

沈閣喬停下動作,還在擔心道:“你別昏啊!”

樵姐手裏攥著沈閣喬給的峨眉刺,目光一直留意沈閣喬和徐雍啟的動靜,忍不住出聲提醒:“他沒事。”

“他嘴唇都白了真的沒事嗎?”

樵姐點頭,一面扔過去一小瓶丹藥:“唇色變黑才有事,你多給他敷些化毒散便沒事了,實在擔心就給他餵一顆這個。”

那回靈丹是給沈閣喬準備的,倒便宜徐雍啟了。

沈閣喬便不由分說往徐雍啟嘴裏塞下三顆回靈丹。

樵姐差點沒心疼得厥過去。

徐雍啟沖沈閣喬搖頭笑道:“我真沒事,只是打那獸怪多耗費了些氣力。”

沈閣喬這才點頭。

徐雍啟又攥著地上獸怪的頭顱,問樵姐:“樵姐,這個有用嗎?”

樵姐“嗯”了聲,盯著還在淌血的獸怪頭顱半瞬,又擡眸去看徐雍啟,目光多幾分欣賞。她道:“提著這個獸頭走,能駭退不少毒物,一會的路會好走許多。”

徐雍啟點頭。

-

於是一行人就此穿過“毒林”,抵達約定的庭院。

南疆給了兩天的約定時間,徐雍啟他們正好卡在最後一天進入約定地點。

蘇鈺城又用踢的,一腳踹開庭院大門,一行人邁步走入。

裏面景觀格外別致,院裏有一面青藍的湖,湖中亭裏坐有一男一女,遠望也可見服飾的考究。

那對男女聞聲朝他們的方向望來,見他們竟然能抵達,徐雍啟手裏甚至還提著一個獸怪頭顱,目光登時變得錯愕訝異,其中女人的目光更多些讚賞。

徐雍啟他們往那亭子走,走到褚師喇和褚渺燚跟前時,徐雍啟把獸怪頭顱往旁一擲。頭顱滾了兩圈停下,血跡染地,斑駁血斑隱隱透綠。

徐雍啟擡眸,深邃眼眸漆黑,如深海般窺不見底。他淡聲道:“聽聞南疆多以毒獸入藥練蠱,這野獸頭顱,便當個見面禮給二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