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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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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少主

【第四十四章】少主

徐雍啟這話聽起來沒頭沒腦, 可是好像與什麽話接應上了。

沈北綮楞了一瞬,他問:“你說的什麽?”

徐雍啟目光和沈北綮的對上,帶著十足真誠, 他緩聲開口道:“所有利益沖突皆有法可解,一定要犧牲誰才換來想要的東西,是愚鈍懶惰的做法。”

他頓了頓, 直直望向沈閣喬,眉眼浸潤在光裏, 明明是很淩厲的長相卻在此刻生出些柔和意味。他道:“可若真有不能破局那一天,我會選擇喬喬。”

方才他過來時, 隱約聽見屋內爭辯,也聽見沈北綮態度強硬地讓沈閣喬同他和離。

他知道沈丞相一片愛女之心,知道這會讓沈閣喬平安, 知道他也會因此少掉許多擔憂與責任。

可在聽到沈北綮安排的一瞬, 一顆心緊緊揪起, 有什麽東西梗在喉頭沈沈下墜,一直要墜到無止境的深海。

在沈閣喬回覆前的那一瞬,徐雍啟想到了許多。

他想起醉香樓偷聽到的笑言,想起她打馬歸來的瀟灑背影,想起大婚當日昏昏燭光下,沈閣喬瀲灩嬌媚的眉眼。

他還想起毒發時,她遞過來的手帕和顫抖的手;想起蒼茫夜色裏, 她躡手躡腳的接近與側耳傾聽。

想起好多好多,最後想到的是:

他不能失去沈閣喬。

無論是主動放棄, 還是被迫割舍, 他都不想餘生裏沒有沈閣喬的身影。

人真的可以那樣無私嗎,願意為天下人放棄一生所愛?

至少徐雍啟不行。

沈北綮聞言又是一楞, 看向沈閣喬,“你相信嗎?”

沈閣喬悄悄心動。她聽人言論從來只聽三分,餘下七分自己揣測辨奪。

可那人是徐雍啟,他好像從未對她食言過——

比如徐雍啟答應她不納妾,就真的沒有因一點兵權而再娶他人。

但沈閣喬還是語氣刁蠻嬌俏地開口:“口說無憑,徐雍啟你得給我立個字據。”

徐雍啟聞言朗聲笑了,他踱步走到沈閣喬面前,捏了心捏她淚痕已幹的粉頰。他笑道:“行的,沒問題,正好沈丞相也在,還多個見證人。”

-

兩人真把“徐雍啟不能因為利益犧牲沈閣喬”的話立成字據,白紙黑字簽了名,還在上面摁了紅手印。

沈北綮在一旁有些傻眼地看著,沈閣喬還催他:“爹爹,把你丞相的官印拿出來蓋上,當著一朝宰相的面,他就不敢隨口撒謊了。”

“……”

沈北綮擡眼,徐雍啟正眉眼含笑地看著沈閣喬過家家似的亂來,一雙眼裏寫滿“縱容”二字。

他現在覺得徐雍啟和沈閣喬很登對了,擱別人還真弄不出立字據這一套。

沈北綮也由著沈閣喬胡鬧,去拿了官印給她,一邊和徐雍啟商議瀘景瘟疫之事。

他道:“治愈瀘景瘟疫的良方不是早早就研究出來了,怎麽我聽聞還沒送往瀘景?是哪裏出了問題?”

徐雍啟搖頭,“那方子是假的。”

“啊?”

徐雍啟將南疆細作、藥方隱藏危害的事娓娓道來,沈北綮一面聽一面眉頭越蹙越深。

最後他一拍書桌,有些義憤填膺的,“混賬東西!再想奪嫡,也斷然不能幹出與南疆私通之事!這不是誤我大榮百姓嘛!”

“是,所以太師明日就會及時上呈新藥方。”徐雍啟頓了頓,道,“倘若沒有意外,吿之會被委任主管瀘景瘟疫之事,不多日動身前往瀘景。”

沈北綮有些訝異,“你和太師的恩怨,解了?”

徐雍啟道:“各取所需,暫時扯平。”

他答應太師,他繼位後不會追究陳太師過往貪墨之事;而陳太師則應承替他舉薦卞扶,以及保守卞扶、徐雍啟往來的秘密。

蠢人才一直盯著過去不放,留在手上的把柄是要來換取東西的。

沈北綮點點頭,叮囑道:“還是要多防著些太師,此人很是狡詐。另,瀘景等地匪患多發,地方官與匪黨勾結、敲詐百姓之事時有發生。那裏地處偏僻,天高皇帝遠,地方官恐怕權威很大,官系盤根錯節,你此次前去,千萬多加小心。”

徐雍啟點頭。

沈北綮又道:“你動身去瀘景時,喬喬就回丞相府來待著吧,這裏安全些。”

“好,這正是吿之所想,我會多派幾個手下來丞相府守著。”徐雍啟道。

二人達成一致,看向旁邊給字據補充“不平等條約”的沈閣喬。

沈閣喬乖乖點頭。

-

翌日早朝後,乾清宮內,徐乾之對著徐雍墨大發脾氣,筆墨紙硯擲了滿地,有個瓷杯都要直直扔向徐雍墨,被陳昔堯伸手擋了擋才沒真打到徐雍墨頭上。

徐乾之簡直是怒發沖冠,他瞪向徐雍墨:“毛遂自薦,你在毛遂自薦些什麽玩意!你知道你遞上來的藥方是什麽東西嗎!它他媽差點就要將我大榮毀了!”

徐雍墨不明所以,只能受著徐乾之的怒火,抿唇道:“那藥方怎麽了……兒臣愚鈍,還望父皇明鑒。”

“愚鈍,我看你是真挺愚鈍的!”

徐乾之把太師呈上來的奏折往徐雍墨頭上一擲,奏本硬挺邊角重重錘在額頭,留下一道血痕。徐乾之道:“你自己看看吧!為了一點解毒劑識人不清,被蒙在鼓裏還不知道!我看你不用想著管理朝政,先去檢查自己的身體有沒有毛病吧!”

徐雍墨撿起地上的奏折,簡單掃過幾行字後瞳仁倏地放大。他面色因震驚惶恐而有些害怕,先仰頭看一旁坐在軟墊上的陳太師,而那人未給他一個眼神,他只好硬著頭皮對上徐乾之的眼神。

“是…都是兒臣的問題,識人不清,誤入歧途……”

徐乾之咳嗽了兩聲,因那兩聲咳嗽也努力讓自己平息怒火。他深呼吸了幾下,看向徐雍啟,“吿之,你也看看吧。”

“是。”

徐雍啟彎腰,朝跪著的徐雍墨手上拿過奏本,看了兩頁也做出一副震驚的表情。

“獻藥方那人真是好手段,如此歹毒的手段,恐怕已蓄謀多年。”徐雍啟還象征性地補上一句,一邊將奏本遞給身後的陳昔堯。

徐乾之氣息平穩下來,他看了眼徐雍墨身後的陳昔堯,道:“此次多虧太醫院和陳少卿,若非他們拖延,這解毒劑早送往瀘景了。”

此話不知是誇讚還是變相埋怨。陳昔堯糊弄性質地應了聲。

徐乾之接著道:“儒書犯下如此大謬誤,扣你一年俸祿,自己去領頓罰。”

“是。”徐雍墨低頭道。

徐乾之又道:“治理瀘景瘟疫之事還是由吿之來主理吧,儒書你在邊上好好看著,學著點。”

他轉向徐雍啟,話語也意有所值的,“吿之,你從前將淮漓水患治理得很好,革了不少弊病,如今的瀘景瘟疫,也得像從前那樣。”

他說從前治理淮漓水患事情時,“革了不少弊病”幾字加了重音,似有似無地往陳太師方向看了眼。

陳太師察覺徐乾之目光,溫吞地摸了摸花白胡須。

徐雍啟知他這段話又是敲打和挑撥,只拱手說“是”。

於是治理瀘景瘟疫的班子打亂重來。

徐雍啟主理此事,徐雍墨在旁輔助。協助的二位官員,陳昔堯不做變更,高奇志則換成蘇將軍的長子蘇鈺城。

另外再加兩位徐乾之手下護衛宣勒和宣敏,名義是保護眾人安全,實際則是監視。

為更好解決瀘景瘟疫,避免有心人在邊境作祟,新的班子將親自前往瀘景審查管治。

-

南疆。

粗獷雄偉的土樓內,一位男子懶散地坐在桌前,一手撚過桌上的蜘蛛,投餵頸上盤繞的蟒蛇,另手則隨意翻動書頁,一目十行地閱讀書卷上文字。

有下屬扣門進入,雙手捧著一卷麻紙舉國頭頂,跪在地上喊道:“少主,京都那裏來報!”

男子正是南疆少主褚師喇。

他懶散擡眼,左眼瞳仁蒼白,蒙上一層可怕的霧霭。他用右眼盯著下屬,道:“看過線報了吧,何事?”

下屬抿唇,開口有些膽怯,完全不敢直視褚師喇的眼睛。他說:“回少主,一是投於瀘景的蠱毒已被高人研究出解毒劑,給徐雍墨的那個藥方並未送到瀘景,應是被廢棄了;二是徐雍墨來信質問藥方之事,並表示要中斷和我們的交易;三則是翰祁王、徐雍墨等人將前往瀘景管治瘟疫,瘟疫之事由翰祁王主理。”

褚師喇投餵蟒蛇的動作頓了頓,他從座位起身,緩步走向下屬。

下屬頭低得更低,那蟒蛇“嘶嘶”的吐舌聲就在耳側,因著褚師喇明顯不高興的情緒,好像下一秒就要幫褚師喇吞了他。

“頭低這麽低做什麽,本少主很嚇人嗎?”褚師喇聲線陰沈。

“回少主,不是,是卑職不敢仰視少主尊容。”

褚師喇嗤笑一聲,笑意有幾分陰沈,他低頭,“第一次送線報?”

“是……”

“送來這樣壞的消息,還稱呼那位為翰祁王,我都不知你是哪邊的人了。”褚師喇語氣陰惻。

下屬頭快磕到地上,他結結巴巴回答:“卑職…卑職對少主一片忠心。”

褚師喇哼笑一聲,“你去回徐雍墨,既已商定的事豈有退出的道理,瀘景辦事不力的事我還沒同他算賬,楚庭之事無論如何給我繼續下去。至於瀘景那邊,徐雍啟既不遠萬裏來了,本少主總得迎接他一番。”

“至於你,”褚師喇低頭,眼神像在看一只螻蟻,“送完消息後,自己去毒林裏走上一圈。”

毒林那是什麽地方,別說走上一圈,只待一盞茶時間也可能沒命!

下屬整張臉發白,但也只能磕頭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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