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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下一個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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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下一個路口

燕遠道大學時談過一個女朋友。

那女孩很識相,和鄭家的婚事敲定以後,她自己離開,沒給我們惹什麽麻煩。只是沒人知道她肚子裏那時已經帶了個燕家的種。

她死的早,什麽也沒說。燕遠道只知道她死在一家孤兒院附近,會經常去看裏面的孩子。

或許是還有點曾經的感情在,他開始資助院裏的孩子上學,發現了一個叫傅明翰的男孩兒,不同於其他孩子,異常聰明。

“他不是沒起過疑心。”於蘋拿起桌上的手帕,慢條斯理擦了擦嘴角,眼神掃過桌邊的那份文件,“但檢測報告經我過手,我想讓他看到什麽,他就得看到什麽。”

“遠道的眼光一向不怎麽好。未經教化的雜種當不了燕家未來的主人。”

“燕家的未來,我押寶在燕鳴山身上。那孩子的眼神是頭狼,沈得住氣,咬的住肉。傅明翰太過小家子氣,難成氣候。”

“我看好他,所以這份文件,我從來沒想過公布。”

她伸出手,輕輕翻動紙張。

“付景明,你大可以選擇繼續留在他身邊,不用擔心我從中作梗趕你走。”

“因為那樣我覺得麻煩,所以我會換一條路走。”

“換一個人幫。”

手一松,紙張從她指節滑落。

“傅明翰雖然一般,但他到底也算半個燕家人。至少......”

她忽然笑了聲,意味不明:“至少我不用擔心他喜歡上男人,生不出姓燕的孩子來。”

“燕鳴山這孩子我大概知道,骨子裏的居高臨下和傲慢改不了,他平日裏沒少給你冷臉是不是?”

“現在選擇權給你。”

“他的未來是什麽樣,是棄子還是將相,你能決定。”

商人最會洞察人心。

人的想要和在意是光滑漂亮的籌碼,在利益的牌桌上,手握籌碼的他們,是永遠的贏家。

如果這世界上有任何一件事能威脅到我,讓我放棄所有抵抗,自我毀滅也無妨,那麽一定事關燕鳴山。

我的愛意對世界藏不住,我無堅不摧,他和他身上的我的愛,卻是剝離了我肉身的我的軟肋。

我可以爛的透頂。沒有未來,也不必有多有意思的人生。但我的燕鳴山要意氣風發,人世間所有最好的事要發生在他身上,他走過的路要平坦敞亮,荊棘不能將他纏繞。

那份有些荒唐的文件擺在我面前,上面的文字朝著我張牙舞爪。

高懸的達摩克裏斯之劍落下,不曾劈斬我,也沒砍斷荊棘。

它斬斷我和燕鳴山的聯系,從此以後我不再拽著燕鳴山,他回頭時,大概看不到我的身影。

我忽然發覺,我好像並不害怕墜落了。

我不需要人來托舉我,也不需要長出羽翼。

倘若我的墜落,能成為托起他的一陣風的話,我可以接受摔在地上血肉模糊的結局,多疼都沒關系。

“給我時間考慮。”

“高考還沒結束,在這之前,想怎麽考慮隨你。”

走的時候,我依舊是一個人,口袋裏仍舊裝著漂亮的藍絲絨盒子。

然而我沒再小心翼翼地捂在手心,也沒急匆匆跑回家打開再看它幾眼。

我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看著紅綠燈交錯閃爍,擦肩而過的人是我生命的過客,有人來有人走。

其中有個背影很像燕鳴山的人,他穿過斑馬線攢動的人群,消失在路對面的轉角。

我的手不自覺朝他伸了伸,回神後放下,指尖微微顫著。

本來命運就早已譜寫好了屬於我和燕鳴山的篇章,我們本就該是彼此的過客。

只是我在人潮擁擠的十字路口驚鴻一瞥愛上了他一瞬間的身影,拼命想要紅燈為我們停的久些,再久些。

但綠燈終究會亮的。

如果我轉身了,下一個路口,我們會再見嗎?

肩膀被人猛撞了下,我踉蹌幾步,回過神,有些茫然地看過去。

“走啊,站這兒擋路幹什麽啊?”

不知道哪個路人粗著嗓子沖我不滿地吼了聲,我還沒來得及記住他的面孔,他就隱匿在人海中再也找不見。

得走了。

我沖自己說。

但我要走去哪兒啊?

手機被我握在手中,界面一直停留在撥號鍵盤,上面輸了一串我倒背如流的號碼。

我將它們從前向後念,又從後往前數,我仿佛看見它們在翻頁跳動,是“紅燈”結束,“綠燈”亮起的倒計時。

不遠處車站的站牌滾動播放著教輔書的廣告,又大又紅的字寫著“最後三天!突擊高考!”,站牌的前面坐著個頭發短到耳鬢的女生,頹然地靠著,眼神裏沒什麽光亮。坐在街邊花壇上的年輕大學生頂著太陽發著傳單推銷商品,過往路人們神色漠然,伸手推拒。穿著西服的白領從商場門口的飯店走出來,推開門卻不向外邁,下一瞬板正挺直的腰板躬下去,他彎腰伸手,笑著替領導撐門。

我不是他們其中的一員,卻又似乎註定了同他們沒什麽兩樣。

我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

我們都有過仰望的太陽。

但最終都要看著它於我們所站的經緯點離去,照耀別的地方,留下我們註視的雙眼,慢慢適應黑暗。

“你好?”一雙手忽然拍了拍我的肩。

我扭頭看過去,發現是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

“帥哥,請問您有興趣做模特嗎?”

夏日的毒初見端倪,汗順著鬢角流到了我的頜邊。

我擡手擦了擦,沖她道:“不好意思。但我已經有感興趣的工作室了。”

“本地的工作室嗎?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是北視界的星探,我們base在首都,比這裏更有發展前途。”

首都啊......

明明是初夏,一切都帶著暖意。

我的嘴唇卻發白,像是凍沒了溫度。

“不好意思。”我機械開口,“我對首都不感興趣。”

我撒了謊。

“我沒有到那邊發展的打算。”

我欺騙著自己。

“時尚行業還是南方發展的比較好,我可能考慮去東海和南海附近。”

沒有一句是真話。

女人似乎十分遺憾,但依舊執意要我收下她的名片,同她互換聯系方式。

推拒不過,我只能應聲下來,拿起手機,準備劃開微信。

屏幕亮起的那一剎那,我僵在了原地。

撥號鍵盤上的號碼不知道什麽時候撥通,又自己悄然掛掉,留下短短一條通話記錄。

無視女人關切的眼神,我有些站不住,環抱著自己蹲在地上。

我的世界好像下了一場青梅雨。酸澀難言,渾濁難見。

劈裏啪啦打在我身上的雨珠如同針尖般令人刺痛。

我的人生,就此失去所有顏色,灰白,靜止。

一切都那麽完蛋。

在一片廢墟上,我愛的人會有新的開始。

爭吵,數不盡的爭吵。

質問,爭辯,眼淚。

高考結束的那天晚上,我捧著花束站在他的考場前,花裏放著我精心護著的藍色小盒子。

最後花爛了一地,盒子磕壞了,我摸著黑在街邊找那個漂亮的小銀環,兩個多小時後,才在一個小混混手裏贖回了我的寶貝。

“說信我的被你餵了狗。”

“這是你對我的報覆嗎?”

“滾......我說滾!”

成績公布的那天,他站在我家門前,用力將門敲開。

呼吸都糾纏在一起,他掐著我的脖子,要我喘不過氣。

“死你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填報志願的那晚,我家樓下街道旁的感應燈明了一整夜。

他舉著手機,聽筒那邊的聲音沙啞而不清晰。

“我如你所願接管燕家的那一天,功成名就時,我只會記得你的背叛。”

錄取結果公布,城市徹夜燈火通明。

天剛破曉,學校的大屏幕上便滾動播放起了狀元高中的喜訊。

燕鳴山,703分的省狀元,首都大學本碩連讀的商學生。

一個星期後的畢業典禮,他脖子上掛著鮮艷的花站在臺上,而我依舊站在臺下。

狀元的臉上沒有喜色,也並非一如往常的平靜。

沒人知道他在憤怒什麽,沒人知道發言才說了一半,他怎麽就直直沖下了臺去。

校門口,他站在我面前,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我。

餘澤的車很快開到了門口,要接上我,趕上飛往東海的飛機。

燕鳴山什麽都沒說,他轉身就要走。

我卻在一瞬間崩潰,跑上去抓住他的手。

“到下個路口找我,到下個路口找我......”

我顧不上燕鳴山能不能聽懂,一個勁地用力扯住住他的袖口。

而他眼底猩紅,重重甩開我的手。

“不是我的東西,我憑什麽還要找?”

“......不是我的東西,我憑什麽還要找?”

這是我回憶裏,年少時的燕鳴山對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回到了講臺,我駛向了機場。

他聽懂了我的話,他說背叛就是背叛,無論如何,他不再找我

然而最後他還是找了,不僅找了,他還搶了罵了報覆了。

我想得出神,於是在剎車踩下的一瞬間,沒握好手裏的東西,破舊的盒子飛了出去。

我沒忍住白了駕駛座上的人一眼,燕鳴山扭頭看我,開口時雲淡風輕。

“紅燈。”

“知道......”

“東西掉了?”

“啊,掉了。那個裝戒指的盒子。”

我低頭探身,試圖在車坐下尋找,卻被燕鳴山扳回了頭。

“別找了,裏面又又沒東西,下車我找。先坐好,馬上綠燈了。”

我“哦”了聲,坐直身子。燕鳴山摸了把我的頭發,然後收回了手。

他右手無名指上,帶著暗紋的戒指閃著銀色的光。

前車窗玻璃外,我看到前排的車輛緩緩開始移動。

“我們快到家了嗎?”我問道。

“馬上。”燕鳴山的聲音低沈。

道路信號燈閃爍,悄然轉綠。

車子緩緩啟動,駛向西苑。

晚高峰的道路有點堵,但好在我們離家不遠了。

地圖上的標識閃爍,我擡眼看過去,剛好趕上機械女聲的播報。

“當前路段紅燈較多,通行緩慢。”

“右轉,‘家’在下一個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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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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