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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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警戒,並沒有輕易就服從樸志訓的命令。

嚴格來說,Eldorado與黃旼炫是甲方與乙方的關系。樸志訓是他的上司,曾多次用裴珍映的性命威脅他,讓他漸漸服從命令,最後成了組織的頭牌。

Eldorado的本部是一座幽深的森林別墅,這是一幢非常美麗的建築,與周圍的自然景觀十分和諧。他們正在二樓的一間大書房裏,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留下了斑斕的樹影。成員們通常都會聚集在這裏,分享各自的情報收獲,享受短暫的休息。

在郁郁蔥蔥的樹林背景下,黃旼炫望著窗外發呆,他空洞的眼睛微微一閃,聚焦到了樸志訓手裏的速寫本上,眉頭微皺。嚷著要好好畫臉的樸志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笑著說。

“哥還記得上次大阪的H組織嗎?”

“嗯。”

其實也並不是很想記起的回憶。

“那次真的超好笑,聽說那裏的老板喜歡男人,哥就故意裝扮成致命的樣子去勾引他。哈哈哈,哥你誘惑人的樣子可真的太好笑了,第一句說的什麽來著,是特別老套的,要喝一杯嗎?”

“不是很想記起來。”

“聽說那個老板到現在因為哥夜不能寐。話說,你們兩個該不會還有更深的肌膚接觸吧?”

“那小子一直摸我的大腿,還強扒我的衣服,行了吧。”

樸志訓完全是海豹式鼓掌,笑得前仰後合,氣都喘不勻。五年前威脅黃旼炫的時候,樸志訓也不過25歲,現在30歲,比裴珍映大了一歲。雖然年幼時期就加入了這種暴力的組織,但直到20代後半也還保留著撒嬌可愛的臉蛋,可他的眼神總是淩厲而強硬的。

當然,他也總是會被一些奇葩的事情戳中笑點,比如黃旼炫經歷的這樁恥辱事件。其實這個任務除了黃旼炫,誰都可以執行。但是在Eldorado,職介層級很重要。黃旼炫是組織裏最低級的成員,所以勾引H組織老板這種事情自然由他去做。對於這種情況,黃旼炫已經習慣,他只是淡淡地望著窗外。

樸志訓集中了精神開始繼續畫畫,他用特有的淡薄而低沈的聲音說道。

“對了,哥,剛剛進來一個委托,我覺得哥會做得很好。”

“需要潛伏?”

“不是,雖說的確要去現場。”

“那是什麽。”

樸志訓的眼神變得冷漠了起來,每當他委托黃旼炫去做些比較為難或者違背黃旼炫意志的事情時,就會露出這樣的眼神。這個時候,他是黃旼炫的上司,黃旼炫沒有權利拒絕。

“是買兇殺人。”

看著黃旼炫瞬間僵硬的表情,預料之中的反應,樸志訓若無其事的喝了一口檸檬汁,繼續把視線集中在了速寫本上。

五年前進入這裏的時候,黃旼炫分明說過,絕對不會殺人。樸志訓突然違背之前的約定,讓黃旼炫有些生氣。

“為什麽要把這個任務交給我?”

“你還要在我手下茍延殘喘多久?每天被我指使來指使去都不嫌煩嗎?”

“我拒絕。”

“哥現在也該對升職有點想法了。這個組織裏都是死過一次的人,哥會遭遇被H組織的老板猥褻那種惡心的事,還不都是因為你等級最低。”

“我說過,我不會殺人。”

樸志訓“噗”的一聲,放下了手裏的速寫本和筆。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黃旼炫,點燃了一根煙。猛吸一口輕輕吐出,煙霧繚繞在客廳的上方,煙味擴散到黃旼炫的鼻腔裏,好烈。

“過了這麽久哥好像忘記了,五年前我可是用裴珍映的生死威脅你進入組織的。現在,我依然可以隨時置他於死地。”

裴珍映,這個名字又一次在耳邊響起。

五年來為了不想起這個人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在這個名字出現的一瞬間瓦解。

心臟仿佛紮進一根深刺,被一寸一寸的割裂,鮮血湧出。

沒錯,自己身上還背負著,裴珍映的性命安危。

“旼炫哥,我們可不是同事關系。”

“……”

“我們是以一個人的性命為擔保的甲乙關系。”

“我知道。”

比自己小四歲的這個人,不僅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還是能利用裴珍映的生死威脅自己去做任何事的人。

“七年前歡樂會那邊跟D制藥之間的過節,在裴珍映回國後就吵著要弄死他的事情,你都沒有忘記吧?千萬別把事情鬧大,我會很為難。”

“……”

“裴珍映的命,現在就掌握在你的手裏。”

樸志訓起身坐到了主座的黑色沙發上,盤起腿仰頭看著黃旼炫。

半晌,黃旼炫乖乖地坐去了旁邊的臺階上。

五年的時間裏,一直如此。樸志訓是高高在上的,黃旼炫是低聲下氣的。

“哥,我念情義叫你一聲哥,你也可以喊我志訓。但是別忘記,你只是我的手下。”

“……”

“是我從半路撿來養的很乖的一只野貓而已。”

“……”

“要服從比你優秀的人說的話,這個道理哥不懂嗎?”

黃旼炫閉上了眼睛,在這種羞恥和憤怒中手抑制不住地發抖。樸志訓笑了笑,回到原來的位子上繼續拿起畫筆,描繪眼前凍住的黃旼炫。直到他完成一整幅畫作,黃旼炫都沒再動過。

盛夏時節的夜晚,酷熱的天氣讓黃旼炫出了一身汗。在踏進東京T酒店的一瞬間,他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為什麽偏偏是這裏呢?”

這裏是八年前跟裴珍映一起度過纏綿一夜的地方。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但裴珍映的笑臉卻仿佛就在眼前。人生真的太殘忍了,想到要在這裏殺人,那種惡心的感覺又再度襲來。

說到底,把自己的人生變成現在這副模樣,讓夢想著平凡未來的模範生黃旼炫淪落到如此下場的罪魁禍首,只不過是兩個字。

死亡。

進房間之前,黃旼炫點燃了一根煙。五年時間裏,他最抗拒的事情最終還是要按照樸志訓的命令去完成,這種壓迫感讓他本能的將疼痛寄托在了煙上,就像旼荷剛死的時候那樣。

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殺人,但是如果不這麽做,裴珍映的生命就會有危險。這已經不是一道選擇題,黃旼炫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讓自己成為罪人。

反正連最底層的人生都已經毀了,更臟一點又何妨。

我的人生,可能本來就是這樣骯臟的。

就像那個史無前例的,美麗而又冷酷的殺人魔一樣。

就像進入組織不過幾個月就立馬成為ACE一樣。

朝著樸志訓說的房間走去,貼在腰間的手槍很冰冷,刺激著黃旼炫周身的神經。手槍是樸志訓以防身為由交給黃旼炫的,雖然他笑著說沒機會用到,但還是十分詳細地告訴了黃旼炫射擊方法。想來這個人精,早就為這天做足了準備。

黃旼炫回想起樸志訓那厚臉皮的樣子,忍不住吐出一句罵人的話,摁響了房間的門鈴。

“客房服務。”

門開了,穿著睡衣,披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的那個男人,正是從日本暴力團逃跑,被下令滅口的男人。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黃旼炫已經給手槍上膛對準了他的額頭。對方表情驚恐的看著黃旼炫,舉起雙手慢慢後退。

關上房門,走進客廳,電視正在播放一檔全球性娛樂新聞節目。

這間房,同黃旼炫和裴珍映住過的那間房型是一樣的。跟九年前一樣的裝修風格,連窗外呈現的東京夜景都別無二樣。黃旼炫不知不覺地露出了苦笑,風景依然,故人何在。沒有溫暖的裴珍映,只有一把冰冷的手槍。

看著黃旼炫笑的樣子,男人嚇得跪倒在地上。

"生,生かして...!!"

(放,放過我吧。)

黃旼炫嘆了口氣,決定什麽也不想。不管眼前這個男人如何哀求,都不能心軟。

因為,他不死,裴珍映就會死。

為了那份珍藏於心的愛情,為了那個珍貴無比的他。

就這樣成為真正的殺人犯,成為罪人,成為這世上真正的怪物吧。

手開始發抖,頭也痛了起來。黃旼炫用沒有握槍的手使勁掐著自己的大腿,一種冰冷的感覺正在逐漸滲透全身,骨骼好像要撕裂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迸發出黑色的翅膀變成惡魔。

這時,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所有的感覺都消失了。

世界安靜了起來。

這聲音,跟八年前一起在這裏呆過的那個孩子的聲音一模一樣。

像是趕來阻止他誤入歧途的天使一樣。

【人們總是自以為是的設定各種框架特征,去定義別人。如果不符合,就開始指責和非難。】

比起求饒的聲音,這個聲音更加鮮明的刺痛了黃旼炫的耳朵。太過想念又太過熟悉,那種心動的感覺讓他不停地顫抖。他轉過身去,看著電視機裏那個人。

裴珍映。

在白天的記者會上,韓國財閥三世的不良態度又轟動了整個大韓民國。人們議論他,指責他,嘲笑他,讓他的臉在各大網站熱搜榜掛了整整一天。

只是看了一眼,黃旼炫心臟都麻痹了。仿佛看了不該看的東西,渾身疼得像是要撕裂了一般。裴珍映的眼睛比八年前更深邃了,線條也硬朗了不少。粗糙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屑,可那張跟八年前一樣可愛的臉上,卻包含了這八年裏全部的悲傷。

他在假裝若無其事,假裝沒關系,假裝高傲,假裝堅強,這些黃旼炫全都知道。

說完那句話之後,裴珍映好像在回憶什麽,神情悲傷。這讓黃旼炫緊張極了,心臟仿佛跌落深淵,有一股重量在無形之中壓住了他,讓他喘不過氣來。

跪在地上的男人依然在不斷地求饒。

【就是因為我堂堂正正,極盡奢華的樣子,甚至還抱著一只貓出現,所以你們才會這麽想不是嗎?】

黃旼炫想起了五年前在電腦上看到的那個樣子,那個悲傷的肩膀。

【你們認為,是我殺了黃旼炫。】

黃旼炫一直以為,裴珍映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悲傷,才會在入境時做那種奢華的裝扮。他是不想被任何人發現自己的痛苦,想要堂堂正正的回歸日常生活。

但是他錯了。

裴珍映是用自己,擋住了所有流言蜚語。

為了讓人們忘記黃旼炫,把所有的指責和焦點都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因為,他就是這樣愛著黃旼炫。

直到現在,還在用那雙悲傷的眼睛,在明知會被所有人嘲笑的情況下,守護著黃旼炫。

【但是,黃旼炫會是誰殺的呢?】

這麽多年,裴珍映還是沒能忘記自己。

【黃旼炫,究竟是誰殺的呢?】

隨著提問的結束,黃旼炫把手槍丟在了一直苦苦哀求的男人腳邊,飛一般地跑出了房間。

過去八年的時光如同碎片般在黃旼炫的腳下四散而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跑得太著急了,他的心跳瘋狂加速,在開車去往Eldorado的路上也一直跳個不停。

原來這八年完全是個錯誤。

就連無視裴珍映的淚水,為了讓他回歸幸福而選擇在屋頂縱身的那一跳,都是個錯誤。

為什麽你到現在還沒有成為一個平凡的人。

為什麽沒有像我的囑托那樣,像我信裏寫的那樣,收獲平淡無常的幸福呢。

因為那種幸福本就不適合你。

因為你沒有辦法以我口中平凡的角色生存下去。

因為我又一次隨心所欲的錯判了你。

因為那時你妹妹埋冤我的神情讓我成了縮頭烏龜,又把你丟給了這個世界。

所以結論就是,我現在要去見你。

黃旼炫看了一眼手表,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大概還剩六個小時,這程度足夠了。

淩晨Eldorado本部的別墅裏,樸志訓的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臺燈。天空都已經要出現魚肚白了,他依然沒有睡覺。聽到黃旼炫開門的動靜,樸志訓表示出了極大的憤怒。

“哥,你為什麽沒殺死他。”

“……”

“我需要一個解釋。”

樸志訓靜靜地坐在寫字桌前幾個小時,一直等待著黃旼炫回來。借著臺燈的光,黃旼炫看到了他臉上殺人般的目光和冷峻的表情。徑直走到桌前,黃旼炫非常舒適地坐在椅子上,把腿搭在了桌子上。

“我現在也可以把腳放在這裏了。”

“你說什麽?”

看樸志訓的眼睛就知道,他的憤怒正在升溫。仔細一看,桌上有一把手槍,就放在樸志訓的手邊,跟它的主人一樣等待著黃旼炫的到來。

“這五年來我一分錢沒收,像狗一樣的賣力工作,欠你的債應該早就還清了吧?”

“還債?我現在是在向哥追債嗎?說到這,這幾年哥賺的錢至少也有十億……”

“我不要錢,我要你現在放我離開。”

黃旼炫的話剛一結束,樸志訓就開始發瘋般地笑了起來。然後用撕裂般的眼神盯著黃旼炫,緊接著,一種略帶威脅感的冰冷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黃旼炫。”

“……”

“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想進來就進來,想出去就出去?”

五年來,但凡樸志訓的指示不涉及到殺人這個底線,黃旼炫都會言聽計從。所以他在這個組織裏一直處於奉命的位置,負責所有的底層工作,從清掃一樣的瑣事,到成為目標對象的性奴隸,甚至還要承受更加羞恥的事情。

“你現在違備了我的命令。”

“……”

“還以為說想走,就可以安然無恙的離開?”

當然想到了,樸志訓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黃旼炫聽著他冷冷的聲音,嘆了一口氣。

“你的命也是我救的。”

“……”

“現在要把那條命,再還給我嗎?”

樸志訓看著黃旼炫,把手伸向了桌上的手槍。可令他意外的是,黃旼炫卻突然笑了起來。他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是這五年來從沒見過的表情。印象中,他一向都是冷冷的,落寞的。

“志訓,你太小瞧我了。”

“啊?”

一個黑色的U盤出現在了樸志訓的視線中,憑借敏銳的判斷,他大致猜到黃旼炫做了什麽。

這個瘋子。

“你知道這裏面有什麽嗎?”

“……”

“我用你教我的黑客技術,把五年來歡樂會進行的毒品交易,殺人買賣,暴力犯罪等所有證據,以及組織成員的身份信息,從A到Z排序,全部都收集在這裏面了。”

跟樸志訓預想的一樣,黃旼炫總有一天會背叛,特別是在他被要挾的情況下。但令他意外的是,黃旼炫那張迫切而又泰然自若的臉。

讓人覺得既冷漠,又美麗。

“我會把這個作為人質。”

“……”

“就像你用裴珍映做人質那樣。”

黃旼炫這種人就是,學什麽都學得快,連別人苦苦鉆研十幾年的黑客技術都能輕易掌握。

“你們是無法控制裴珍映的,傷害他的瞬間歡樂會就會被摧毀,包括這裏,也包括你。”

“……”

“就像你說的,我們不是同事。”

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是同事,你是用我愛人的生命威脅我,讓我進入這個骯臟的世界,並且踐踏我尊嚴的惡魔。

樸志訓咬緊了自己的嘴唇,他覺得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我在這裏把哥殺了,奪走它不就可以了?”

嚓哢,傳來了裝子彈的聲音,槍口對準了黃旼炫的胸膛。只要樸志訓一摁扳機,黃旼炫就會立刻被子彈射死。雖說有些害怕,但黃旼炫依然沈著地看著樸志訓,眼神冷冷的。

10年前,他做重力殺人魔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的冷靜吧,樸志訓心想。

“你殺不了我。”

“為什麽。”

黃旼炫的表情開始玩味了起來,讓樸志訓感到心虛。原來真正的黃旼炫是這樣的人,這五年來,他不過是為了裴珍映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棱角和驕傲。

“負責歡樂會和Eldorado總務的人是他吧,從臺灣來的那位又白又英俊的朋友,賴冠霖。”

“……”

“他應該要給你打電話了才對。”

話音剛落,樸志訓便接到了賴冠霖打來的電話。急促的通話後,他的臉變得鐵青,氣急敗壞的將槍從胸前直接移到了黃旼炫的眉心。

歡樂會和Eldorado的綜合賬戶、個別賬戶,包括衍生賬戶在內。

餘額全部為零。

黃旼炫一臉遺憾的表情看著樸志訓,淡淡的說道。

“我侵入了歡樂會和Eldorado賬戶系統,把裏面的錢分散在了全世界23個國家總共54個存折中。”

“……你這個瘋子!”

“用你教我的黑客技術。”

從樸志訓那裏學的,黃旼炫一直在強調這一點。一直高高在上的樸志訓應該也會感到羞恥吧。從兒時開始就被稱讚為天才,花了14年時間成為了天才黑客,下定決心做醫生就能夠成長為最年輕的住院醫師。對這樣的天才來說,最羞恥的事情莫過於承認別人比自己更優秀。

“那23個國家和54個賬戶密碼,你知道我把這些數據都放在哪裏了嗎?”

“……”

“在這裏。”

黃旼炫用修長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的腦袋。

樸志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嘴裏不停地重覆著“瘋子”。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黃旼炫能完成這一系列操作簡直超出他的想象,樸志訓第一次對人類感到如此深度的恐懼。這樣的人甘心在自己腳下像狗一樣度過五年,竟然就因為一個看不見也摸不著的人?

“志訓,你不是說,我是你養的一只野貓。”

“……”

“但是怎麽辦。”

讓你失望了。

“其實你不小心養了一只老虎。”

黃旼炫就這樣深情地註視著樸志訓,沈默了許久。樸志訓眼裏的驚愕漸漸平息,放下了手槍。即便比自己小四歲,但黃旼炫知道,樸志訓的成熟遠超過他的年紀。

“我就不說廢話了。”

“……”

“放我離開這裏,一切回歸原位。”

“哥你真的是……”

“如果你不想被大老板問罪的話。”

裴珍映那一番話,竟然喚醒了自己體內沈睡的靈魂,黃旼炫覺得很好笑。樸志訓一時說不出話來,即便他頭腦再好,此刻也想不出辦法來應付眼前的意外情況。

“要服從比自己優秀的人說的話,這個道理你不是懂嗎志訓?”

哥真的,愛一次好辛苦的,這次再也不想錯過了。

“明天之前,記得幫我準備好可以到達夏威夷的機票和假護照。”

樸志訓只是默默地看著黃旼炫,目送他離開。

其實從一開始,自己就沒有小瞧過他。

尤其是懷著某種特殊目的接近,為了滿足那種心底的渴求和占有欲的時候。

夏威夷的凱盧阿古鎮,是歐胡島迎風海岸最大的小鎮。曾經有人說,這裏能給人一種很強的歸屬感,只要在這裏靜心住上一段時間,就會覺得自己的靈魂深深融入了這裏的碧海藍天。

在一所安靜的橙色住宅前,有真帶著攝影師按響了別墅的門鈴。天氣熱得要死,可這門敲了半天也不給開。就在她準備砸鎖時候,裴珍映終於帶著一臉慍怒的表情出現在了門口,任誰看都是剛睡醒的樣子。

“你來幹嘛啊?”

“你說幹嘛?怎麽這麽久才開門!”

有真原以為這位小少爺至少會衣衫整齊地迎接自己,但眼前這副睡眼惺忪哈欠連連,甚至還只有一條短褲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的模樣,著實讓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也太...隨意了吧!

裴珍映不滿地揉了揉眼睛,這才發現有真身邊還站著一位攝像人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想起來了。”

洗漱完畢,換上清爽的襯衫和寬松的休閑褲,裴珍映以幹凈利落的形象再次出現在了客廳裏。攝像機早已經安置就緒,只等著給這位小少爺戴上話筒,采訪就可以正式開始了。有真一臉無奈地搖搖頭,示意他坐到自己對面。

“我不是三個月前就跟你說過,我今天要來做采訪的嗎?”

“三個月前說過又怎樣,今天忘了的話等於沒說。”

“你知道因為你公司形象受到多大損害嗎?這個節目會在電視上播放,你可要拿出誠意來。”

“麻煩死了。”

“就當是為了你爺爺盡點孝心吧!”

裴珍映居住的是一棟二層覆式別墅,米黃色的墻紙搭配木質地板和原木色家具,散發著一股溫暖的味道。房間裏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戶,能夠看到遠處一望無際的大海。明亮的日光照射進屋裏,給正在戴麥的裴珍映鍍上了一層金黃。

“馬上就要錄制了,你待會兒可千萬別亂說話。”

“知道了。”

裴珍映一臉無語地看著有真拿出采訪提綱,他希望這無聊的采訪能趕緊結束。

“大家好,我是樸有真記者。今天作為特派員來到夏威夷,是為了采訪在1年前辭去D集團副社長職位移民到這裏生活的裴珍映先生。本期節目將會在時事J頻道進行特別放送,請大家多多期待喲。裴珍映先生,你好。”

“大家好。”

“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

“夏威夷是個很美的地方,每天在這樣愜意的風景和舒適的別墅裏生活,當然過得很好。”

“啊......但是這麽大的房子,您自己住嗎?”

“當然不是,我已經結婚了。”

什麽?結婚?如果裴珍映結婚的消息在節目裏播出,恐怕韓國又要鬧翻天了。這個聞所未聞的消息讓有真驚訝不已,連手裏的采訪紙都沒拿住。裴珍映卻雲淡風輕地對著鏡頭,露出一臉燦爛的微笑。

“結婚...?這.......請問你的太太是...?”

“是我老公,叫Tylor White。”

這不著邊際的回答再次讓有真措手不及,她連忙擺了擺手示意攝影機暫停。裴珍映仍是一臉淡定的看著她,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呀,裴珍映,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說錯什麽了?”

“我是韓國記者,不是美國記者。韓國可還沒有開放到可以接受同性戀結婚好吧?”

“真是麻煩死了......”

裴珍映敷衍的態度和無所謂的表情,讓有真開始焦慮了起來。這次的采訪絕對不能搞砸,一定要塑造出他出國修身養性的良好形象才行。憑著多年的專業素養,有真平覆了下心情開始繼續提問。

“那麽我們繼續,咳咳,裴珍映先生跟太太是怎麽認識的?”

“我移民到這裏沒多久,有一天自己躺在威基基的海灘上喝酒。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我的名字,我轉過身去看他的時候突然就開始流淚,莫名其妙的。”

“什麽......?”

“當時我手裏還拿著一朵花,可能是因為哭得太投入了,我連花掉到沙灘上了都不知道,是他幫我把花撿起來的。”

--

“你的花掉了。”

裴珍映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眼前站著的這個人,正在海風和陽光的沐浴下,一臉深情地看著自己,感覺一點都不真實。

“你變了好多。”

黃旼炫倒是跟八年前一樣,除了眼神更加淒婉以外,從著裝到發型都一點沒變。海風吹起了他的發梢,裴珍映看到了那些手術後留下的疤痕。許是覺察到了裴珍映的視線,黃旼炫重新整理了頭發,把它們牢牢遮住。他的白色T恤在陽光下顯得十分耀眼,襯的手裏的那朵鮮花格外紅艷。

這是夢吧。

“這不是夢。”

光看著表情就能讀出內心的想法,這分明就是黃旼炫。

“珍映。”

黃旼炫每靠近一步,裴珍映就不自覺的向後退一步。

眼前的狀況,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

“但是那個人一走過來就想要抱我。”

“……”

“所以我就給了他一拳。”

--

“媽的。”

罵完這句話,裴珍映便轉過身去,抹了一把眼淚離開了。黃旼炫撫摸著臉上被拳頭打過的地方,仿佛是在回味,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沙灘上漸漸遠去的裴珍映的背影。

“珍映,你等一下。”

黃旼炫快步追了上去。

裴珍映卻沒有一點要停下腳步的想法。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就在自己的身後,幻想能跟他一起瞭望的大海就在身旁。然而這一切實在是太詭異了,他還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一腳接一腳地踩進柔軟的細沙裏,裴珍映想要加快的步伐不得不事與願違地放緩了下來。

裴珍映,這是夢,是幻想,千萬不要相信。

“珍映啊。”

黃旼炫跟在裴珍映身後,不停地呼喊著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突然,裴珍映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看得心臟一陣發麻,怦怦亂跳。

怎麽辦,珍映,看著你的臉,我就忍不住想要擁抱。

“你別過來!”

“……”

“你再過來我就殺了你。”

好生氣。

冷靜下來去理解現在的狀況,裴珍映才確定眼前的黃旼炫是真實存在的,一股怒火先從心底憤然升起。

“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珍映。”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這個混蛋不配。”

裴珍映憤怒的渾身開始發抖,他此刻有千言萬語想說,但說出口的全都是臟話。

黃旼炫只是靜靜地聽著,八年了,距離再次親耳聽到裴珍映的聲音過了整整八年。雖然是挨罵,可他感覺到幸福。

“你偷偷地躲起來看著我毀掉的樣子是不是很快樂?看著我為了你這個混蛋放縱自我,因為想念你忘不了你而被折磨地死去活來的樣子,是不是覺得有趣極了?”

說的是啊,如果這八年像你說的這樣度過,應該會比現在有趣的多。

“現在這算什麽啊!你明明就活著!”

“……”

“既然活著為什麽到現在才出現?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八年裏一次都沒找過我?”

珍映,不是不找你,是不能找你。

“為什麽連一封信或者一通電話都沒有?哪怕只是跟我說一句,你沒死,讓我不要難過。我們之間的關系,竟然連這點關懷都做不到?你那聰明的大腦不會連這點想法都沒有吧?”

“……”

“你這個自私的混蛋,你知道我這八年是怎麽活過來的嗎?!!”

可你知道哥這八年又是怎麽活過來的嗎。

只是為了你。

“你為什麽丟下我,為什麽!”

珍映,我沒有丟下你,可我該怎麽告訴你呢。

說我在床上昏迷三年。

說我害怕有人會傷害你,所以放棄尊嚴為人賣命挺過了五年。

然後終於想明白,來到了你的面前。

你會相信嗎?

“你這個混蛋!”

裴珍映開始嚎啕大哭,“為什麽丟下自己”,這個折磨了他八年,在夢裏和幻想中問了黃旼炫無數次的問題,終於在今天問出了口。八年來他所有的埋怨,思念,痛苦,絕望…現在終於找到了發洩和傾訴的對象。

黃旼炫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上前把他摟進懷裏,緊緊地抱住他。時隔八年再次擁裴珍映入懷,黃旼炫感受到了一樣的體香和一樣的心動。

過了半晌,裴珍映也擡起胳膊,摟住了黃旼炫。

“我真的以為哥已經死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所以你為什麽現在才出現...”

“對不起,我愛你。”

對不起,我又一次自以為是的做了選擇。

因為愛你,所以選擇留在你的背後守護你,所以沒有來找你。

對不起。

“你真是個混蛋......”

“嗯,我的確是混蛋。”

其實對裴珍映來說,此刻沒有什麽比黃旼炫還活著的事實更令他開心。他的那些眼淚,比起委屈,更多的是欣喜和快樂。在黃旼炫的懷裏,他貪婪地吮吸著那令人思念的味道,體內所有被塵封的記憶和細胞都被喚醒。這幸福來的太突如其來,好像不抓緊享受就會憑空消失一般。埋怨和算賬的事情還是日後再說,現在他只想好好去感受眼前這個人的存在。

八年來黃旼炫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事情,裴珍映沒有繼續問下去。

不問也能猜出個大概,看著黃旼的表情就知道,他也許比自己更加痛苦和煎熬。

他一直在努力地忍住眼淚,忍到渾身都開始顫抖,叫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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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也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們這段還是編輯掉吧。”

采訪照這個形勢下去,恐怕沒有一點有價值的內容可以在節目裏播出。有真焦慮地舔了舔嘴唇,急中生智又想到了一個新的問題。

“啊,對了,聽說你現在開了一家餐廳,具體是怎麽運營的呢?”

“是我老公,啊不對。”

裴珍映的眼睛望向窗外,嘴角不自覺的開始上揚,他用全世界最幸福的表情說道。

“是我的另一半在運營,他料理很棒的。”

有真這下徹底放棄了。

畢竟是遠道而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雖然采訪泡湯了,但老朋友還是要敘舊的。裴珍映安撫著沮喪的有真,允諾她晚上一起喝一杯好好為她餞行,就速速把人打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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