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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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允景死亡前4小時，黃旼炫被立案調查的前一天，初夏夜晚。
黃旼炫的車停在了一幢高級住宅別墅前，月亮已經升起來了，遠遠望去，裴珍映的家裏漆黑一片，透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和死一般的沈寂。
“珍映，下車吧。”
裴珍映只是倚著車窗假寐，閉著眼睛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他漂亮的睫毛彎出了好看的弧度，黃旼炫忍不住摸了摸他柔軟的小腦袋。
“珍映，醒醒，已經到家了，快點回去吧。”
裴珍映當然不想下車。這一刻，他心裏有千言萬語想要說。
“這是最後一次嗎？”
雖然閉著眼睛，但他還是感覺到黃旼炫僵住的微笑。
“這是我們之間的最後一次了嗎？”
答案是肯定的。雖然黃旼炫沒有回答，但裴珍映還是從漫長的沈默中得到了這個答案。
“我以後都見不到哥了嗎？”
“應該是的。”
“我不要。”
黃旼炫早已下好了決心，不管裴珍映怎麽挽留都要不為所動。
“哥帶我一起走吧。”
“不行。”
“我不在乎哥是什麽樣的人。”
“不可以。”
裴珍映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黃旼炫失望的表情和冷漠的視線，他不禁咬緊了嘴唇。
黃旼炫，你這個殘忍的人，全世界最擅長假裝殘忍的男人。
想來，裴珍映認識黃旼炫這麽久，好像很多事情都是在今天第一次經歷，比如像現在這樣嚴肅的對視。
“珍映，你知道跟我在一起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
“你是在放棄你裴珍映的身份，放棄你小少爺的人生。”
“我知道。”
“你會變成殺人犯，變成我的同犯。你明知道我殺了人，卻包庇我的罪行，如果我今天還會去殺人呢，選擇跟我在一起那你就一樣也是殺人犯了！！！”
“我知道。”
黃旼炫太了解自己了，所以他只能拒絕裴珍映。
“我不是跟怪物黃旼炫在一起，說實話我希望哥可以收手。其實我很害怕哥，我是懷著可能會被哥殺了的想法去找你的。當然，那群混蛋死不足惜，他們都是真正的壞蛋。但是殺人是不對的啊，所以即使是現在我都希望哥可以停手。”
“那你為什麽要跟我走。”
“因為。”
裴珍映轉過臉來，他漂亮的臉蛋突然鮮明了起來，讓黃旼炫看得有些出神。
“為了哥，我可以放棄一切。”
“什麽？”
“我可以放棄我的名字，按照哥說的去做，就算放棄生命都無所謂。”
“裴珍映，你給我下車。”
“我可以代替哥去頂罪，就說那個‘重力殺人魔’是裴珍映。”
“下車。”
“失去一切都沒關系的。”
“我叫你下車！！！！”
“我現在活著本來就生不如死，還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你說什麽？”
“哥，你知道你口裏的小少爺到現在為止是怎樣活著的嗎？要我告訴你嗎？”
裴珍映渾身都在顫抖，淚水奪目而出。黃旼炫最看不得裴珍映哭了，那天晚上後背沾上眼淚實在太令他痛心，沖動之下，他穿上了自己日後可能再也沒機會穿的鮮艷襯衫，跑來見裴珍映最後一面。現在想來，這好像是個錯誤的決定。
“我的人生根本就不是我的，是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的。他們生下妹妹只是為了給我續命，還給她取了抵運這樣的名字。你知道這個名字是什麽含義嗎？是要把我的厄運全部帶走，可以隨時為了我死都沒關系的意思。他們就是這樣一群冷血的人，在妹妹的成長過程裏，連我四分之一的愛都不願施舍。你難道不奇怪嗎？這個小區的孩子請的都是月薪幾百萬的專業補習老師，為什麽抵運會找像你這樣連50萬都不到的大學生當家教？”
“……”
“以殘忍的目的生下那個孩子，卻又殘忍地對待她，難道他們就算人了嗎？連畢業典禮都不願出席，我有一點不舒服就先拿妹妹問責的那群人，難道他們就算人了嗎？還有，哥你知道嗎，我不是家裏的第一個孩子。作為D制藥最引人註目的後繼者，偏偏母親懷的第一個孩子不是男孩。她哭著哀求全家人，說死也不會生下那個孩子，然後就把已經能看清五官的胎兒殘忍地打掉了。他們是殺死我姐姐的兇手！他們才是怪物！哥怎麽會是怪物呢？”
不知何時，裴珍映收起了眼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黃旼炫都感到恐懼的憤怒。
“他們真的不是人。旼荷死了之後用錢堵住了大家的嘴巴，剝奪我做平凡人的權利每天都要像個‘上流精英’機器人一樣活著，曾經是左撇子的我硬是被打到習慣用右手做事。因為我第一個說喜歡的人是個男孩子，所以被殘忍的關了五個月禁閉來矯正我的性取向。他們說，日後要成為D制藥會長的人如果是個同性戀，會被人恥笑。他們不是在培養裴珍映這個人，他們培養的是D制藥未來的接班人而已。我只是為了完成他們的夢想，學著不喜歡的專業，日後也會跟不喜歡的人結婚，生下一個跟我一樣不幸的男孩，讓他也變成一個怪物罷了！”
“……”
“所以，為什麽要說哥是怪物？真的只有哥是怪物嗎？”
“……”
“我不管做什麽選擇都是要在這世上茍活，為什麽不能選擇跟我愛的人在一起呢？我放棄了一切只想守住我的愛情，為什麽連這一點都不可以呢！！究竟那個所謂‘人’的資格是什麽，讓哥這樣的人反而變成了怪物？！”
黃旼炫被驚到無言以對，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於裴珍映的憤怒，看著那雙一直顫抖的手陷入了沈思。在這種憤怒面前，如果自己繼續保持冷漠的演技好像會遭到懲罰，仿佛如果不給馬上給眼前這個孩子一點回應，他會變成比自己更可怕的怪物。
“哥，你愛我嗎。”
“……”
“今天，我不是實現了哥的夢想嗎？”
是的，珍映啊，這是個非常嚴重的失誤。如果哥沒有被動搖，沒有這樣出現，也許過段時間你就會忘記我，把我從你的記憶裏刪掉。
“所以哥也要實現我的夢想。”
為什麽會變這樣，拜托誰來讓時間倒流回去吧。
“我想跟哥一起，像平凡人那樣相愛。”
車裏的空氣很安靜，裴珍映表情嚴肅地望著黃旼炫，黃旼炫的眼睛看向前方，淚水從他眼角滑出，啪嗒一聲隨著重力而墜落。
呵，這討厭的重力，沒有一刻是讓人喜歡的，尤其是現在這一刻。
裴珍映用手拭去黃旼炫眼角的淚，轉過他的頭，輕輕吻了上去。不同於那年路燈下冰涼的觸感，此刻他的唇是溫潤而柔軟的，帶著一點顫抖的恐懼。
在那個吻的盡頭，黃旼炫輕聲說，幫我一個忙吧。
“孩子們，對不起。”
劉海英的遺書內容一公開，大眾媒體再次陷入了混亂之中。簡短的遺書中，說明了6名死者全都是被自己殺害，並且因為沈重的負罪感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的事實。曾經針對黃旼炫的輿論也迅速消失，因為證據不充分，他被無罪釋放。獨自一個人走出瑞草警察署時，沒有一臺攝像機對著黃旼炫拍照，因為他已經不是犯人沒有再被報道的必要。只有姜丹尼爾，表情凝重地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取而代之的是劉海英忙碌的葬禮現場，在儀式進行的過程中沒有一刻是平靜的。她在鏡頭的閃光燈和記者的問責聲中，度過了人生的最後一刻。
“真是要瘋了……”
劉海英的遺書是親筆寫的結論，坐實了她的畏罪自殺，也讓這樁連環殺人案畫上了句號。盡管警方還沒有掌握劉海英殺人的決定性證據，但即使有漏洞，調查還是在快速的收尾中，大家都默契地想要盡快結束這個案子。
姜丹尼爾陷入了郁結狀態。黃旼炫不是兇手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問題就在於只有他一個人這麽想。他們之間私交為基礎的所有推理和結論，都不能作為有法律效力的證據，也不能蓋棺定論黃旼炫是兇手，這點想必黃旼炫也很清楚。想到這裏，姜丹尼爾就湧上一股挫敗感。黃旼炫這個人，真是聰明的令人發指。
跟姜丹尼爾一組的隊員，有不少趁機落井下石的。說他抹黑了朱英敏的名字，取笑他強出頭說黃旼炫是兇手結果真兇另有其人等等。朱英敏最近也被頻繁叫去領導辦公室訓話，每次見到姜丹尼爾就是一聲嘆息。在這樁連環殺人案結束的同時，B中墜樓案也開始了詳細的調查。所有人都不得不繼續留守專案室內，晝夜不停地工作。
劉海英為什麽要留書自殺？她真的是兇手嗎？那黃旼炫又是什麽？他為什麽向自己透出他是兇手的信號？一連串的問題縈繞在姜丹尼爾的腦袋裏，讓他快要瘋了。
“丹尼爾，你整理一下調查記錄吧。”
“好……”
尹寶靜給了無精打采的姜丹尼爾一堆材料，嘆了口氣。
“別這麽喪氣，你已經盡力了。”
“……”
“現在大眾早都不關心兇手了，全集中在B中墜樓案上。被害者變加害者，那七個人都被罵慘了，說死都便宜他們了，雖然我也是這麽想的。”
“……”
“我們，還有你，都沒有被指責的理由。你揭發了這件事的真相，做得好。”
“……果然只有學姐站在我這邊了。”
“那份材料是當時B中學生裏跟黃旼荷有過通話記錄的名單。你把它整理一下弄成pdf，今天一定要交給我。”
姜丹尼爾點點頭，集中精神開始工作。這一切不過都是人生中的小插曲，一次跌倒不能代表全部，丹尼爾，打起精神來。一直給自己鼓勁的姜丹尼爾，手指飛速的碼著材料。忽然，他看到了名單上的一個名字，停下了動作。
“裴珍映？”
是邕聖祐帶到家裏來的那個可愛的小學弟？雖然沒有照片只有名字，但是姜丹尼爾那該死的直覺告訴他，就是這個人。然而剛剛栽了個大跟頭，他有點猶豫了，想了想還是決定暫時無視。興許就是重名呢？而且本人也說過不知道那個案件，打住吧，丹尼爾。
但是怎麽辦，還是很在意。要問一下嗎？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電話。看著來電顯示，姜丹尼爾無語地笑了出來。
什麽鬼，這絕妙的時機，真的是巧合？
裴珍映正坐在瑞草站附近的一間咖啡廳裏，面前擺著一杯草莓奶昔，非常小孩子的口味。姜丹尼爾走到桌前才發現，自己的位置上已經點好了一杯美式咖啡。第二次見到裴珍映，他跟第一次一樣青澀而純真，沖姜丹尼爾露出了好看的微笑，跟身上幹凈利落的白色半袖T恤搭配的恰到好處。雖然不是很親的關系，但卻讓姜丹尼爾很心動，忍不住想要誇他可愛然後揉亂他的頭毛。
“好久不見，學長。”
“是啊，你的課題作業怎麽樣了？”
“托你和聖祐哥的福，已經圓滿結束了。”
“那就好。”
下午兩點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折射到裴珍映的頭頂上，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暈，照得他臉上發光。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微瞇了一下，像軟糖一樣的小嘴微微一笑便咬住了吸管。還真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男孩子，弄得姜丹尼爾心癢癢的。
“你想跟我說什麽。”
“我有話一定要跟哥說，因為哥是警察。”
“我還不是警察，跟你一樣也是大學生，只不過會偶爾在警察局打個工什麽的。額……好吧你這麽想也不是不可以，所以你想說的是？”
“我那時候不是說，我不知道B中墜樓的事件。”
“嗯。”
“對不起，我說謊了。”
果然如此，姜丹尼爾，你的直覺還沒有下線啊。一種不可思議的快感向姜丹尼爾湧來，他看著裴珍映的眼睛，然後腦子又開始覆雜了起來。又出現了一個謊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要說謊？”
“我曾經是旼荷的男朋友，如果去哪兒說我是B中的人，就會被抓著問當時的事，這讓我很辛苦。”
“原來是這樣，我能理解。受害者身邊的人大多都會因為這個原因說謊話。”
看著對方清澈的眼睛和純真的臉，姜丹尼爾完全不想起疑心。但是，就為了這個叫自己出來？他有種強烈的預感，裴珍映即將要說的事情會讓他陷入另一種焦慮。
“我覺得應該先從這個開始坦白，才好繼續我要說的話題。”
果不其然。
“謝謝你的坦誠，所以你想說的是什麽。”
裴珍映猶豫了很久，手指一直在杯沿上打轉。姜丹尼爾緊張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感覺就快要窒息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黃旼炫已經被釋放了嗎？”
“嗯，前天放的，今明兩天可能就會結案了。”
“啊啊……”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有點奇怪。”
“哪裏？”
裴珍映咬了咬下嘴唇，擡起頭看向姜丹尼爾，臉上滿是糾結的表情。
“因為，我看到黃旼炫殺李在民了。”
審訊室裏，裴珍映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朱英敏坐在裴珍映對面，一臉嚴肅的看著筆記本電腦裏的監控視頻。視頻來自於江南區案發現場附近車輛的“黑匣子”，裴珍映呼喊著李在民的名字，一臉焦急的表情在大街上奔跑著。反覆看了數十遍，朱英敏嘆了口氣。
“所以，這天你聽說李在民失蹤的消息，就跑出去找他。然後找著找著，發現了李在民的屍體，然後看到了他旁邊站著一個男人，那個人是黃旼炫？”
“是的。”
“但是為什麽現在才出現？李在民都死了好幾周了。”
“因為害怕我也被殺，當時根本沒有鎖定兇手，我覺得我的目擊證明不會被相信。還有我也不確定我看到的是誰，總得要明確之後再說吧。後來看新聞說是黃旼炫，我才覺得像。雖說兇手會避開所有的監控，但是說不定會被汽車監控拍到。所以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找了一下，居然真的發現了。”
“小子，你要是說謊的話會出大事的。這個案子現在是國家級的大案，現在為止說自己看到黃旼炫殺人的人都有一卡車了，全都因為說謊被罰款了，你知不知道。”
“他們也有監控視頻嗎？”
裴珍映皺起了眉頭，顯然對朱英敏的不信任表示不滿。他看起來純真的臉上有著一絲不耐煩，朱英敏又深深嘆了一口氣。剛剛的話當然是謊話，他只是想確認裴珍映的供詞是否真實可信。
“好吧，就當你說的是事實。那劉海英算什麽？她遺書中坦白說是自己殺了所有的人，而且國家科學鑒定處剛剛發表了“遺書字跡真實”的結論，現在就剩結案發表了。”
“……這個，也有點奇怪。”
“什麽意思？”
裴珍映要求調查他的通話記錄，朱英敏關了視頻照著裴珍映的意思調出了系統，然後把顯示器轉向了他。裴珍映一臉真摯的翻查著，找出了李在民死亡當天的通話記錄。
“看我的通話記錄就知道了，在我跑出去找李在民之前，李在民家的保姆給我打來了電話，說李在民失蹤了，接了劉海英的電話之後去了江南區。”
“然後呢。”
“然後我就給劉海英打了電話，問她有沒有給李在民打電話約他出去。”
“她怎麽說？”
“她跟我說沒有打過電話。”
“意思是，黃旼炫假裝是劉海英給李在民打的電話？”
“不是。”
“那是什麽？”
“沒錯，就是劉海英打的電話。”
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麽，朱英敏開始煩躁了起來。也不是小孩子了，20歲的大學生，甚至還是Y大政治外交專業的高材生，怎麽說話顛三倒四毫無邏輯。朱英敏努力平息了自己的憤怒，忍耐，一定要忍耐。在他調整情緒的時候，裴珍映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對了，黃旼炫的聲音跟其他男性比起來偏美聲一些，但是劉海英說話聲音跟一般女孩子比起來也是略微聲調高一些的。所以不管黃旼炫怎麽學，都不可能很像。而且李在民和趙允景都是跟劉海英很親的關系，每天都打電話不可能聽不出她的聲音。”
“而且我打電話的時候，劉海英分明是在家裏的。”
“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電話是劉海英打的，但是現場的人卻是黃旼炫，我怎麽想都覺得很奇怪，所以直到現在才說這件事。”
朱英敏皺起了眉頭，他覺得自己已經不能思考。神經質一般從裴珍映手裏搶過電腦，略帶挑釁地說道。
“臭小子，你是不是在說謊，你有證據證明你看到的是黃旼炫嗎？”
“我為什麽要說謊，我爺爺可是D制藥的會長，我有必要向你做假證嗎？這對我和我的家族有什麽好處？”
聽了裴珍映的話，朱英敏用手背使勁壓住了自己的額頭。頭腦覆雜極了，他覺得自己馬上血壓就要崩了。
看到朱英敏痛苦的樣子，裴珍映嘆了一口氣，疲憊地說道。
“拜托，我真的沒有說謊……剛剛也說了，我是旼荷的男朋友，因為旼荷的事情，我跟他們的關系也非常不好，這個案件讓周圍很多人都傳言說兇手是我，讓我受到了很大的壓力。不管誰是兇手，我都希望他快點被抓到不要連累到我，所以才自己出面去找兇手的。我真的看到了黃旼炫，我以為他成了嫌疑人就會真相大白，沒想到忽然兇手變成了劉海英。我感到非常混亂和不安，所以才來這裏找你們的。”
朱英敏幹脆閉上了眼睛，這個案子可以說是他從業以來最覆雜最無語最令他頭疼的案件了。裴珍映低下了頭，撅著小嘴委屈巴巴的說道。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了。”
裴珍映能說的確實只有這些，因為他自己也不能理解他正在做什麽。
裴珍映離開後，研究室裏的朱英敏和姜丹尼爾都陷入了沈默。朱英敏是真的理不清楚這一切的發展，不停地用手敲著自己的腦袋，一副痛苦的樣子。而姜丹尼爾卻好像在思考什麽，他一邊嚼著軟糖，一邊看著裴珍映的陳述視頻。突然，朱英敏不耐煩的吼道。
“呀，丹尼爾。這小子的話能信嗎？說話怎麽那麽顛三倒四的。”
“本人作為目擊者的陳述跟黑匣子影像裏面拍到的內容，以及對李在民死亡的描述都很一致……教授也知道的，他沒有說謊。而且那孩子說的也沒錯，說這個謊對他們家族並沒有什麽好處。”
“這個事情又變覆雜了啊……”
本來有了目擊者的出現，就應該翻案的，但是這個陳述總讓人感到不踏實。突然間，姜丹尼爾開始翻找桌子上的文件資料，反覆確認過什麽東西後，他看向朱英敏。
“教授。”
“幹嘛？”
“我現在跟你說我的想法，你想聽嗎？”
“……先說來聽聽……”
“如果這兩個人是共犯呢？”
荒謬。朱英敏無語地白了姜丹尼爾一眼。
“啥？”
“黃旼炫和劉海英，兩個人是共犯。劉海英在李在民和趙允景死亡的時候，都在家裏有不在場的證明，因為她只打了電話而已。”
這小子又在說什麽？朱英敏皺著眉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姜丹尼爾。
“還不明白嗎？劉海英是共犯，作用就是誘餌。”
“……”
“為什麽死者都乖乖地跟著兇手走？剛開始的孩子可能還沒有戒心，但是後面幾個人都是在害怕被殺警戒心非常高的情況下，為什麽還會自己跟著兇手走上屋頂？我想是因為有熟悉的人叫他們上去的吧。”
“……”
“而且那個熟悉的人就是7個人裏的1個。”
“……”
“如果是跟自己一樣害怕死亡每天互相安慰的孩子中的一個，應該不會懷疑吧？”
有點道理。李在民因為接到劉海英的電話才會出門，裴珍映也是這麽說的。而且趙允景也是因為接到了劉海英的電話出門，才會被殺害。丹尼爾那充滿自信的眼神，讓朱英敏開始動搖。這樣想來，劉海英說自己是兇手的遺書好像也可以理解。
“在看到李在民和趙允景死前共同通話記錄是劉海英的時候，我們不是也沒有懷疑嗎？”
“嗯……”
姜丹尼爾觀察著朱英敏的表情，走到他面前遞給他一張紙條，是剛剛他用心翻找資料時寫的。
“還有，您看出來了嗎？死亡順序是有規律的，是按照生日順序男女交替進行的，可能是為了讓剩下的人都感受到死亡未知的恐懼。”
“……”
“6個人的生日順序，4月，6月，6月，9月，10月，12月，說是偶然的話也實在太巧合了。但是劉海英是5月的生日，她卻活下來了。剛開始還以為不是這樣的規律，後來想想可能是有理由的。”
難道是……朱英敏的腦海裏忽然跟姜丹尼爾有了一樣的想法。
“是被故意留下來的，以特定的理由和條件。”
朱英敏暫時沒有說話，姜丹尼爾把玩著桌上的紙杯，一個人笑了出來。
黃旼炫，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教授，上次審問黃旼炫的時候，我們都太低估他了。”
“什麽意思？”
“我們犯了錯誤。教授我今天想早點下班，目擊者出現這件事拜托請一定保密哦。”
說完，姜丹尼爾快步離開了研究室。看著他的背影，朱英敏淡然一笑。這就是他欣賞姜丹尼爾的地方，這個臭小子那令人討厭的直覺，總是不會錯。
姜丹尼爾還是被黃旼炫的智慧折服了，難怪他臨走時會跟自己說“有緣再見”，興許這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他擡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在點亮的手機桌面上，消息框裏靜靜躺著一條短信。
【黃旼炫：今天見吧。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黃旼炫戴著黑色的帽子坐在角落裏，在大眾媒體面前的曝光好像對他的生活造成了一些不便。平時的他總是十分耀眼的，但現在卻不是，就像第一次見面一樣一襲黑衣。仿佛第一次見過的黃旼炫才是真實的他，而之後的見面都是他為姜丹尼爾所定制的華麗表演一般。
“突然間成了名人真有點辛苦，走到哪兒都有人問我是不是黃旼炫。”
“慢慢適應吧，人氣可不是輕易能獲得的。”
像平常一樣玩笑般的開始，黃旼炫依然很配合的哈哈大笑，但是姜丹尼爾卻已經分不清，這是真心還是演技。
“我還有粉絲俱樂部，是我被逮捕的那天成立的，叫‘為臉讚殺人犯黃旼炫應援’，是不是很好笑。在我沒有嫌疑之後，就變成我的粉絲俱樂部了，每天往裏面發目擊照。”
“這很正常，長得帥的犯人有粉絲的案例挺多的。”
“倒是聽說過，但是親自經歷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粉絲俱樂部挺有用的，不久之前還有因為長得帥在監獄裏簽約品牌模特的犯人。”
“我上大學那會兒也是這樣，不知道大家都怎麽知道我的手機號碼，一直給我打電話。剛剛來的路上我才換了新號碼。”
“聽聖祐哥說過，哥在學校那會兒完全是風雲人物。”
如往常一樣的閑聊，黃旼炫依然是那個溫柔親切的他，讓人不願相信這是演技。適當地享受聊天氣氛，適當地發發牢騷。看到周圍沒有人關註，他摘下了帽子。幾日不見，清瘦了不少，但在姜丹尼爾眼裏依然是會發光的存在。
“哥的新書明天出版嗎？”
“特別艱難，我被捕的時候，出版社都跟我撕毀合約了。”
“那怎麽行，那麽多人都等著看白國新作呢。”
“所以說，我被放了之後又立馬打來了電話。原本是個要破產的出版社，因為出版我的書才起死回生。現在不僅蓋了新建築，職員也越來越多了，可以說就是白國培養起來的出版社吧。”
黃旼炫說著，自己又笑了起來。姜丹尼爾嘆了口氣，決定終結這場無意義的演技對話。
“哥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什麽？”
“我故意接近哥這件事。”
很奇怪，今天黃旼炫的微笑帶著股悲傷的味道。雖然姜丹尼爾認為這是演技，但不管怎麽想都覺得那表情很真實，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黃旼炫並沒有回答，他的表情有點淒涼，讓姜丹尼爾莫名有種負罪感。
“我說我是犯罪側寫師之前，哥就知道了嗎？”
“嗯。”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我們在便利店見面之前開始。”
姜丹尼爾不知不覺地笑了出來，這回答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自己就掉進了黃旼炫謀劃的必然之中，還天真地認為這一切都是命運，他覺得自己很可笑。
“鷺梁津其實很小，你跟朱英敏每天都在鷺梁津見面，朱英敏還是全國民都知道的著名犯罪心理學專家，甚至是這個案件的核心人物。”
“……”
“怎麽可能一次都沒註意過？”
說這話的時候，黃旼炫跟往常一樣的溫柔。
“我只是試著向你投了魚餌，沒想到你真的上鉤了。”
所以那個手腕上的抓痕，是黃旼炫故意露給姜丹尼爾看的，被註意到後慌忙藏到背後的表現也是，摘下帽子露出臉上天使般的微笑也是，說不喜歡現金而拒絕收錢也是，全都是為了吸引姜丹尼爾上鉤。
“那之後我就沒有去過那家便利店，最大限度地避開你。其實我也沒想過會在咖啡店遇見你，如果說那之前是我設計的必然，後來就都是你設計的必然了。”
“……”
“我對心理學也很關心，而且對你和朱英敏都做過分析。面對你們的審訊，必要的時候，我可以控制我的感情，演給你們看。”
果然全都是演技嗎。那些愉快的對話，一點一點驅散懷疑的對話，全都是演技嗎。姜丹尼爾感到心隱隱作痛，他想起黃旼炫激動地臉頰，興奮的語調，孩子般的微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但是有一點你不要誤會就好了。”
“……”
“跟你聊天真的很有趣，我只有在你試探我的時候才會演戲。”
Radiohead的歌曲又響了起來，黃旼炫的表情有點悲傷，姜丹尼爾這次依然搞不懂歌曲的名字。他嘆了口氣，淡淡地說道。
“看來，朱英敏的審訊動作是沒有意義的。”
“什麽動作？”
“為了判斷犯罪嫌疑人是不是說謊，測量脈搏和血壓這個行為。”
“為什麽。”
“因為這個嫌疑人是個可以隱瞞自己的情緒變化，非常厲害的謊話精。”
黃旼炫又笑了起來。
“朱英敏對哥問過的問題，還記得嗎？在死去的六個人中，有沒有過去見過的人。”
“我記得。”
“哥當時回答說有，見過的人是崔政敏。”
“沒錯。”
“這是謊話吧。”
黃旼炫的嘴角稍稍上揚。
“不是崔政敏，是劉海英吧？”
他笑得很開心，仿佛用心教孩子講話的父親聽到“爸爸”兩個字時的欣慰笑容一樣。
“沒錯。”
“哥真的很聰明。”
“你也是。”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成了劃開姜丹尼爾心臟的一道沈重的力量。
“主動聯系我，對我說出旼荷遭遇的人是劉海英。她跪在我面前懺悔，說願意為旼荷作證。後來我才知道，劉海英還跟旼荷的男朋友也下跪道歉了。那孩子，是個心腸軟弱的孩子。”
“所以就利用了她？”
“不能說是利用，我說了‘我會救你’，用其他6個人的詳細信息和日程安排，以及必要時候幫忙引誘他們作為條件。”
果然，一切都跟姜丹尼爾推理的一樣。
“你應該看出來了，我殺人是有規律的，按照生日順序男女交替。因為我很想看，剩下的人是怎麽害怕和恐懼的，就像旼荷一直經歷的那樣。本來劉海英是第二個順序，但是她哭了一個小時向我懺悔和道歉。說如果能夠原諒她什麽事情都可以做，甚至要自己從高樓跳下去。”
“……”
“她是真心的要悔改，因為旼荷轉學前，劉海英是那群人欺負的對象。當然，旼荷出現後她也變本加厲的成了那群人中的一員。”
“……”
“不管怎麽說，看著她哭得死去活來的樣子，我還是提出了條件說放過她。幫助我，就是向旼荷贖罪。”
“……”
“所以審問的時候才說謊的，如果說是劉海英告訴我的，那不是很明顯告訴你們我故意讓她活著的事。”
姜丹尼爾沒再問下去了，他覺得這樣就夠了。黃旼炫結束了漫長的獨白後，喝了一口香茶，沒再說話。他擡起頭，靜靜地看著姜丹尼爾，他時而冰冷又時而溫暖的眼神，此刻在姜丹尼爾看來仿佛春天一般美好。
“還有，丹尼爾，你不要做沒用的事情。”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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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旼炫的車停在了一幢高級住宅別墅前，月亮已經升起來了，遠遠望去，裴珍映的家裏漆黑一片，透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和死一般的沈寂。
“珍映，下車吧。”
裴珍映只是倚著車窗假寐，閉著眼睛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他漂亮的睫毛彎出了好看的弧度，黃旼炫忍不住摸了摸他柔軟的小腦袋。
“珍映，醒醒，已經到家了，快點回去吧。”
裴珍映當然不想下車。這一刻，他心裏有千言萬語想要說。
“這是最後一次嗎？”
雖然閉著眼睛，但他還是感覺到黃旼炫僵住的微笑。
“這是我們之間的最後一次了嗎？”
答案是肯定的。雖然黃旼炫沒有回答，但裴珍映還是從漫長的沈默中得到了這個答案。
“我以後都見不到哥了嗎？”
“應該是的。”
“我不要。”
黃旼炫早已下好了決心，不管裴珍映怎麽挽留都要不為所動。
“哥帶我一起走吧。”
“不行。”
“我不在乎哥是什麽樣的人。”
“不可以。”
裴珍映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黃旼炫失望的表情和冷漠的視線，他不禁咬緊了嘴唇。
黃旼炫，你這個殘忍的人，全世界最擅長假裝殘忍的男人。
想來，裴珍映認識黃旼炫這麽久，好像很多事情都是在今天第一次經歷，比如像現在這樣嚴肅的對視。
“珍映，你知道跟我在一起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
“你是在放棄你裴珍映的身份，放棄你小少爺的人生。”
“我知道。”
“你會變成殺人犯，變成我的同犯。你明知道我殺了人，卻包庇我的罪行，如果我今天還會去殺人呢，選擇跟我在一起那你就一樣也是殺人犯了！！！”
“我知道。”
黃旼炫太了解自己了，所以他只能拒絕裴珍映。
“我不是跟怪物黃旼炫在一起，說實話我希望哥可以收手。其實我很害怕哥，我是懷著可能會被哥殺了的想法去找你的。當然，那群混蛋死不足惜，他們都是真正的壞蛋。但是殺人是不對的啊，所以即使是現在我都希望哥可以停手。”
“那你為什麽要跟我走。”
“因為。”
裴珍映轉過臉來，他漂亮的臉蛋突然鮮明了起來，讓黃旼炫看得有些出神。
“為了哥，我可以放棄一切。”
“什麽？”
“我可以放棄我的名字，按照哥說的去做，就算放棄生命都無所謂。”
“裴珍映，你給我下車。”
“我可以代替哥去頂罪，就說那個‘重力殺人魔’是裴珍映。”
“下車。”
“失去一切都沒關系的。”
“我叫你下車！！！！”
“我現在活著本來就生不如死，還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你說什麽？”
“哥，你知道你口裏的小少爺到現在為止是怎樣活著的嗎？要我告訴你嗎？”
裴珍映渾身都在顫抖，淚水奪目而出。黃旼炫最看不得裴珍映哭了，那天晚上後背沾上眼淚實在太令他痛心，沖動之下，他穿上了自己日後可能再也沒機會穿的鮮艷襯衫，跑來見裴珍映最後一面。現在想來，這好像是個錯誤的決定。
“我的人生根本就不是我的，是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的。他們生下妹妹只是為了給我續命，還給她取了抵運這樣的名字。你知道這個名字是什麽含義嗎？是要把我的厄運全部帶走，可以隨時為了我死都沒關系的意思。他們就是這樣一群冷血的人，在妹妹的成長過程裏，連我四分之一的愛都不願施舍。你難道不奇怪嗎？這個小區的孩子請的都是月薪幾百萬的專業補習老師，為什麽抵運會找像你這樣連50萬都不到的大學生當家教？”
“……”
“以殘忍的目的生下那個孩子，卻又殘忍地對待她，難道他們就算人了嗎？連畢業典禮都不願出席，我有一點不舒服就先拿妹妹問責的那群人，難道他們就算人了嗎？還有，哥你知道嗎，我不是家裏的第一個孩子。作為D制藥最引人註目的後繼者，偏偏母親懷的第一個孩子不是男孩。她哭著哀求全家人，說死也不會生下那個孩子，然後就把已經能看清五官的胎兒殘忍地打掉了。他們是殺死我姐姐的兇手！他們才是怪物！哥怎麽會是怪物呢？”
不知何時，裴珍映收起了眼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黃旼炫都感到恐懼的憤怒。
“他們真的不是人。旼荷死了之後用錢堵住了大家的嘴巴，剝奪我做平凡人的權利每天都要像個‘上流精英’機器人一樣活著，曾經是左撇子的我硬是被打到習慣用右手做事。因為我第一個說喜歡的人是個男孩子，所以被殘忍的關了五個月禁閉來矯正我的性取向。他們說，日後要成為D制藥會長的人如果是個同性戀，會被人恥笑。他們不是在培養裴珍映這個人，他們培養的是D制藥未來的接班人而已。我只是為了完成他們的夢想，學著不喜歡的專業，日後也會跟不喜歡的人結婚，生下一個跟我一樣不幸的男孩，讓他也變成一個怪物罷了！”
“……”
“所以，為什麽要說哥是怪物？真的只有哥是怪物嗎？”
“……”
“我不管做什麽選擇都是要在這世上茍活，為什麽不能選擇跟我愛的人在一起呢？我放棄了一切只想守住我的愛情，為什麽連這一點都不可以呢！！究竟那個所謂‘人’的資格是什麽，讓哥這樣的人反而變成了怪物？！”
黃旼炫被驚到無言以對，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於裴珍映的憤怒，看著那雙一直顫抖的手陷入了沈思。在這種憤怒面前，如果自己繼續保持冷漠的演技好像會遭到懲罰，仿佛如果不給馬上給眼前這個孩子一點回應，他會變成比自己更可怕的怪物。
“哥，你愛我嗎。”
“……”
“今天，我不是實現了哥的夢想嗎？”
是的，珍映啊，這是個非常嚴重的失誤。如果哥沒有被動搖，沒有這樣出現，也許過段時間你就會忘記我，把我從你的記憶裏刪掉。
“所以哥也要實現我的夢想。”
為什麽會變這樣，拜托誰來讓時間倒流回去吧。
“我想跟哥一起，像平凡人那樣相愛。”
車裏的空氣很安靜，裴珍映表情嚴肅地望著黃旼炫，黃旼炫的眼睛看向前方，淚水從他眼角滑出，啪嗒一聲隨著重力而墜落。
呵，這討厭的重力，沒有一刻是讓人喜歡的，尤其是現在這一刻。
裴珍映用手拭去黃旼炫眼角的淚，轉過他的頭，輕輕吻了上去。不同於那年路燈下冰涼的觸感，此刻他的唇是溫潤而柔軟的，帶著一點顫抖的恐懼。
在那個吻的盡頭，黃旼炫輕聲說，幫我一個忙吧。
“孩子們，對不起。”
劉海英的遺書內容一公開，大眾媒體再次陷入了混亂之中。簡短的遺書中，說明了6名死者全都是被自己殺害，並且因為沈重的負罪感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的事實。曾經針對黃旼炫的輿論也迅速消失，因為證據不充分，他被無罪釋放。獨自一個人走出瑞草警察署時，沒有一臺攝像機對著黃旼炫拍照，因為他已經不是犯人沒有再被報道的必要。只有姜丹尼爾，表情凝重地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取而代之的是劉海英忙碌的葬禮現場，在儀式進行的過程中沒有一刻是平靜的。她在鏡頭的閃光燈和記者的問責聲中，度過了人生的最後一刻。
“真是要瘋了……”
劉海英的遺書是親筆寫的結論，坐實了她的畏罪自殺，也讓這樁連環殺人案畫上了句號。盡管警方還沒有掌握劉海英殺人的決定性證據，但即使有漏洞，調查還是在快速的收尾中，大家都默契地想要盡快結束這個案子。
姜丹尼爾陷入了郁結狀態。黃旼炫不是兇手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問題就在於只有他一個人這麽想。他們之間私交為基礎的所有推理和結論，都不能作為有法律效力的證據，也不能蓋棺定論黃旼炫是兇手，這點想必黃旼炫也很清楚。想到這裏，姜丹尼爾就湧上一股挫敗感。黃旼炫這個人，真是聰明的令人發指。
跟姜丹尼爾一組的隊員，有不少趁機落井下石的。說他抹黑了朱英敏的名字，取笑他強出頭說黃旼炫是兇手結果真兇另有其人等等。朱英敏最近也被頻繁叫去領導辦公室訓話，每次見到姜丹尼爾就是一聲嘆息。在這樁連環殺人案結束的同時，B中墜樓案也開始了詳細的調查。所有人都不得不繼續留守專案室內，晝夜不停地工作。
劉海英為什麽要留書自殺？她真的是兇手嗎？那黃旼炫又是什麽？他為什麽向自己透出他是兇手的信號？一連串的問題縈繞在姜丹尼爾的腦袋裏，讓他快要瘋了。
“丹尼爾，你整理一下調查記錄吧。”
“好……”
尹寶靜給了無精打采的姜丹尼爾一堆材料，嘆了口氣。
“別這麽喪氣，你已經盡力了。”
“……”
“現在大眾早都不關心兇手了，全集中在B中墜樓案上。被害者變加害者，那七個人都被罵慘了，說死都便宜他們了，雖然我也是這麽想的。”
“……”
“我們，還有你，都沒有被指責的理由。你揭發了這件事的真相，做得好。”
“……果然只有學姐站在我這邊了。”
“那份材料是當時B中學生裏跟黃旼荷有過通話記錄的名單。你把它整理一下弄成pdf，今天一定要交給我。”
姜丹尼爾點點頭，集中精神開始工作。這一切不過都是人生中的小插曲，一次跌倒不能代表全部，丹尼爾，打起精神來。一直給自己鼓勁的姜丹尼爾，手指飛速的碼著材料。忽然，他看到了名單上的一個名字，停下了動作。
“裴珍映？”
是邕聖祐帶到家裏來的那個可愛的小學弟？雖然沒有照片只有名字，但是姜丹尼爾那該死的直覺告訴他，就是這個人。然而剛剛栽了個大跟頭，他有點猶豫了，想了想還是決定暫時無視。興許就是重名呢？而且本人也說過不知道那個案件，打住吧，丹尼爾。
但是怎麽辦，還是很在意。要問一下嗎？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個電話。看著來電顯示，姜丹尼爾無語地笑了出來。
什麽鬼，這絕妙的時機，真的是巧合？
裴珍映正坐在瑞草站附近的一間咖啡廳裏，面前擺著一杯草莓奶昔，非常小孩子的口味。姜丹尼爾走到桌前才發現，自己的位置上已經點好了一杯美式咖啡。第二次見到裴珍映，他跟第一次一樣青澀而純真，沖姜丹尼爾露出了好看的微笑，跟身上幹凈利落的白色半袖T恤搭配的恰到好處。雖然不是很親的關系，但卻讓姜丹尼爾很心動，忍不住想要誇他可愛然後揉亂他的頭毛。
“好久不見，學長。”
“是啊，你的課題作業怎麽樣了？”
“托你和聖祐哥的福，已經圓滿結束了。”
“那就好。”
下午兩點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折射到裴珍映的頭頂上，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暈，照得他臉上發光。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微瞇了一下，像軟糖一樣的小嘴微微一笑便咬住了吸管。還真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男孩子，弄得姜丹尼爾心癢癢的。
“你想跟我說什麽。”
“我有話一定要跟哥說，因為哥是警察。”
“我還不是警察，跟你一樣也是大學生，只不過會偶爾在警察局打個工什麽的。額……好吧你這麽想也不是不可以，所以你想說的是？”
“我那時候不是說，我不知道B中墜樓的事件。”
“嗯。”
“對不起，我說謊了。”
果然如此，姜丹尼爾，你的直覺還沒有下線啊。一種不可思議的快感向姜丹尼爾湧來，他看著裴珍映的眼睛，然後腦子又開始覆雜了起來。又出現了一個謊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要說謊？”
“我曾經是旼荷的男朋友，如果去哪兒說我是B中的人，就會被抓著問當時的事，這讓我很辛苦。”
“原來是這樣，我能理解。受害者身邊的人大多都會因為這個原因說謊話。”
看著對方清澈的眼睛和純真的臉，姜丹尼爾完全不想起疑心。但是，就為了這個叫自己出來？他有種強烈的預感，裴珍映即將要說的事情會讓他陷入另一種焦慮。
“我覺得應該先從這個開始坦白，才好繼續我要說的話題。”
果不其然。
“謝謝你的坦誠，所以你想說的是什麽。”
裴珍映猶豫了很久，手指一直在杯沿上打轉。姜丹尼爾緊張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感覺就快要窒息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黃旼炫已經被釋放了嗎？”
“嗯，前天放的，今明兩天可能就會結案了。”
“啊啊……”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有點奇怪。”
“哪裏？”
裴珍映咬了咬下嘴唇，擡起頭看向姜丹尼爾，臉上滿是糾結的表情。
“因為，我看到黃旼炫殺李在民了。”
審訊室裏，裴珍映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朱英敏坐在裴珍映對面，一臉嚴肅的看著筆記本電腦裏的監控視頻。視頻來自於江南區案發現場附近車輛的“黑匣子”，裴珍映呼喊著李在民的名字，一臉焦急的表情在大街上奔跑著。反覆看了數十遍，朱英敏嘆了口氣。
“所以，這天你聽說李在民失蹤的消息，就跑出去找他。然後找著找著，發現了李在民的屍體，然後看到了他旁邊站著一個男人，那個人是黃旼炫？”
“是的。”
“但是為什麽現在才出現？李在民都死了好幾周了。”
“因為害怕我也被殺，當時根本沒有鎖定兇手，我覺得我的目擊證明不會被相信。還有我也不確定我看到的是誰，總得要明確之後再說吧。後來看新聞說是黃旼炫，我才覺得像。雖說兇手會避開所有的監控，但是說不定會被汽車監控拍到。所以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找了一下，居然真的發現了。”
“小子，你要是說謊的話會出大事的。這個案子現在是國家級的大案，現在為止說自己看到黃旼炫殺人的人都有一卡車了，全都因為說謊被罰款了，你知不知道。”
“他們也有監控視頻嗎？”
裴珍映皺起了眉頭，顯然對朱英敏的不信任表示不滿。他看起來純真的臉上有著一絲不耐煩，朱英敏又深深嘆了一口氣。剛剛的話當然是謊話，他只是想確認裴珍映的供詞是否真實可信。
“好吧，就當你說的是事實。那劉海英算什麽？她遺書中坦白說是自己殺了所有的人，而且國家科學鑒定處剛剛發表了“遺書字跡真實”的結論，現在就剩結案發表了。”
“……這個，也有點奇怪。”
“什麽意思？”
裴珍映要求調查他的通話記錄，朱英敏關了視頻照著裴珍映的意思調出了系統，然後把顯示器轉向了他。裴珍映一臉真摯的翻查著，找出了李在民死亡當天的通話記錄。
“看我的通話記錄就知道了，在我跑出去找李在民之前，李在民家的保姆給我打來了電話，說李在民失蹤了，接了劉海英的電話之後去了江南區。”
“然後呢。”
“然後我就給劉海英打了電話，問她有沒有給李在民打電話約他出去。”
“她怎麽說？”
“她跟我說沒有打過電話。”
“意思是，黃旼炫假裝是劉海英給李在民打的電話？”
“不是。”
“那是什麽？”
“沒錯，就是劉海英打的電話。”
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麽，朱英敏開始煩躁了起來。也不是小孩子了，20歲的大學生，甚至還是Y大政治外交專業的高材生，怎麽說話顛三倒四毫無邏輯。朱英敏努力平息了自己的憤怒，忍耐，一定要忍耐。在他調整情緒的時候，裴珍映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對了，黃旼炫的聲音跟其他男性比起來偏美聲一些，但是劉海英說話聲音跟一般女孩子比起來也是略微聲調高一些的。所以不管黃旼炫怎麽學，都不可能很像。而且李在民和趙允景都是跟劉海英很親的關系，每天都打電話不可能聽不出她的聲音。”
“而且我打電話的時候，劉海英分明是在家裏的。”
“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電話是劉海英打的，但是現場的人卻是黃旼炫，我怎麽想都覺得很奇怪，所以直到現在才說這件事。”
朱英敏皺起了眉頭，他覺得自己已經不能思考。神經質一般從裴珍映手裏搶過電腦，略帶挑釁地說道。
“臭小子，你是不是在說謊，你有證據證明你看到的是黃旼炫嗎？”
“我為什麽要說謊，我爺爺可是D制藥的會長，我有必要向你做假證嗎？這對我和我的家族有什麽好處？”
聽了裴珍映的話，朱英敏用手背使勁壓住了自己的額頭。頭腦覆雜極了，他覺得自己馬上血壓就要崩了。
看到朱英敏痛苦的樣子，裴珍映嘆了一口氣，疲憊地說道。
“拜托，我真的沒有說謊……剛剛也說了，我是旼荷的男朋友，因為旼荷的事情，我跟他們的關系也非常不好，這個案件讓周圍很多人都傳言說兇手是我，讓我受到了很大的壓力。不管誰是兇手，我都希望他快點被抓到不要連累到我，所以才自己出面去找兇手的。我真的看到了黃旼炫，我以為他成了嫌疑人就會真相大白，沒想到忽然兇手變成了劉海英。我感到非常混亂和不安，所以才來這裏找你們的。”
朱英敏幹脆閉上了眼睛，這個案子可以說是他從業以來最覆雜最無語最令他頭疼的案件了。裴珍映低下了頭，撅著小嘴委屈巴巴的說道。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了。”
裴珍映能說的確實只有這些，因為他自己也不能理解他正在做什麽。
裴珍映離開後，研究室裏的朱英敏和姜丹尼爾都陷入了沈默。朱英敏是真的理不清楚這一切的發展，不停地用手敲著自己的腦袋，一副痛苦的樣子。而姜丹尼爾卻好像在思考什麽，他一邊嚼著軟糖，一邊看著裴珍映的陳述視頻。突然，朱英敏不耐煩的吼道。
“呀，丹尼爾。這小子的話能信嗎？說話怎麽那麽顛三倒四的。”
“本人作為目擊者的陳述跟黑匣子影像裏面拍到的內容，以及對李在民死亡的描述都很一致……教授也知道的，他沒有說謊。而且那孩子說的也沒錯，說這個謊對他們家族並沒有什麽好處。”
“這個事情又變覆雜了啊……”
本來有了目擊者的出現，就應該翻案的，但是這個陳述總讓人感到不踏實。突然間，姜丹尼爾開始翻找桌子上的文件資料，反覆確認過什麽東西後，他看向朱英敏。
“教授。”
“幹嘛？”
“我現在跟你說我的想法，你想聽嗎？”
“……先說來聽聽……”
“如果這兩個人是共犯呢？”
荒謬。朱英敏無語地白了姜丹尼爾一眼。
“啥？”
“黃旼炫和劉海英，兩個人是共犯。劉海英在李在民和趙允景死亡的時候，都在家裏有不在場的證明，因為她只打了電話而已。”
這小子又在說什麽？朱英敏皺著眉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姜丹尼爾。
“還不明白嗎？劉海英是共犯，作用就是誘餌。”
“……”
“為什麽死者都乖乖地跟著兇手走？剛開始的孩子可能還沒有戒心，但是後面幾個人都是在害怕被殺警戒心非常高的情況下，為什麽還會自己跟著兇手走上屋頂？我想是因為有熟悉的人叫他們上去的吧。”
“……”
“而且那個熟悉的人就是7個人裏的1個。”
“……”
“如果是跟自己一樣害怕死亡每天互相安慰的孩子中的一個，應該不會懷疑吧？”
有點道理。李在民因為接到劉海英的電話才會出門，裴珍映也是這麽說的。而且趙允景也是因為接到了劉海英的電話出門，才會被殺害。丹尼爾那充滿自信的眼神，讓朱英敏開始動搖。這樣想來，劉海英說自己是兇手的遺書好像也可以理解。
“在看到李在民和趙允景死前共同通話記錄是劉海英的時候，我們不是也沒有懷疑嗎？”
“嗯……”
姜丹尼爾觀察著朱英敏的表情，走到他面前遞給他一張紙條，是剛剛他用心翻找資料時寫的。
“還有，您看出來了嗎？死亡順序是有規律的，是按照生日順序男女交替進行的，可能是為了讓剩下的人都感受到死亡未知的恐懼。”
“……”
“6個人的生日順序，4月，6月，6月，9月，10月，12月，說是偶然的話也實在太巧合了。但是劉海英是5月的生日，她卻活下來了。剛開始還以為不是這樣的規律，後來想想可能是有理由的。”
難道是……朱英敏的腦海裏忽然跟姜丹尼爾有了一樣的想法。
“是被故意留下來的，以特定的理由和條件。”
朱英敏暫時沒有說話，姜丹尼爾把玩著桌上的紙杯，一個人笑了出來。
黃旼炫，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教授，上次審問黃旼炫的時候，我們都太低估他了。”
“什麽意思？”
“我們犯了錯誤。教授我今天想早點下班，目擊者出現這件事拜托請一定保密哦。”
說完，姜丹尼爾快步離開了研究室。看著他的背影，朱英敏淡然一笑。這就是他欣賞姜丹尼爾的地方，這個臭小子那令人討厭的直覺，總是不會錯。
姜丹尼爾還是被黃旼炫的智慧折服了，難怪他臨走時會跟自己說“有緣再見”，興許這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他擡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在點亮的手機桌面上，消息框裏靜靜躺著一條短信。
【黃旼炫：今天見吧。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黃旼炫戴著黑色的帽子坐在角落裏，在大眾媒體面前的曝光好像對他的生活造成了一些不便。平時的他總是十分耀眼的，但現在卻不是，就像第一次見面一樣一襲黑衣。仿佛第一次見過的黃旼炫才是真實的他，而之後的見面都是他為姜丹尼爾所定制的華麗表演一般。
“突然間成了名人真有點辛苦，走到哪兒都有人問我是不是黃旼炫。”
“慢慢適應吧，人氣可不是輕易能獲得的。”
像平常一樣玩笑般的開始，黃旼炫依然很配合的哈哈大笑，但是姜丹尼爾卻已經分不清，這是真心還是演技。
“我還有粉絲俱樂部，是我被逮捕的那天成立的，叫‘為臉讚殺人犯黃旼炫應援’，是不是很好笑。在我沒有嫌疑之後，就變成我的粉絲俱樂部了，每天往裏面發目擊照。”
“這很正常，長得帥的犯人有粉絲的案例挺多的。”
“倒是聽說過，但是親自經歷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粉絲俱樂部挺有用的，不久之前還有因為長得帥在監獄裏簽約品牌模特的犯人。”
“我上大學那會兒也是這樣，不知道大家都怎麽知道我的手機號碼，一直給我打電話。剛剛來的路上我才換了新號碼。”
“聽聖祐哥說過，哥在學校那會兒完全是風雲人物。”
如往常一樣的閑聊，黃旼炫依然是那個溫柔親切的他，讓人不願相信這是演技。適當地享受聊天氣氛，適當地發發牢騷。看到周圍沒有人關註，他摘下了帽子。幾日不見，清瘦了不少，但在姜丹尼爾眼裏依然是會發光的存在。
“哥的新書明天出版嗎？”
“特別艱難，我被捕的時候，出版社都跟我撕毀合約了。”
“那怎麽行，那麽多人都等著看白國新作呢。”
“所以說，我被放了之後又立馬打來了電話。原本是個要破產的出版社，因為出版我的書才起死回生。現在不僅蓋了新建築，職員也越來越多了，可以說就是白國培養起來的出版社吧。”
黃旼炫說著，自己又笑了起來。姜丹尼爾嘆了口氣，決定終結這場無意義的演技對話。
“哥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什麽？”
“我故意接近哥這件事。”
很奇怪，今天黃旼炫的微笑帶著股悲傷的味道。雖然姜丹尼爾認為這是演技，但不管怎麽想都覺得那表情很真實，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黃旼炫並沒有回答，他的表情有點淒涼，讓姜丹尼爾莫名有種負罪感。
“我說我是犯罪側寫師之前，哥就知道了嗎？”
“嗯。”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我們在便利店見面之前開始。”
姜丹尼爾不知不覺地笑了出來，這回答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自己就掉進了黃旼炫謀劃的必然之中，還天真地認為這一切都是命運，他覺得自己很可笑。
“鷺梁津其實很小，你跟朱英敏每天都在鷺梁津見面，朱英敏還是全國民都知道的著名犯罪心理學專家，甚至是這個案件的核心人物。”
“……”
“怎麽可能一次都沒註意過？”
說這話的時候，黃旼炫跟往常一樣的溫柔。
“我只是試著向你投了魚餌，沒想到你真的上鉤了。”
所以那個手腕上的抓痕，是黃旼炫故意露給姜丹尼爾看的，被註意到後慌忙藏到背後的表現也是，摘下帽子露出臉上天使般的微笑也是，說不喜歡現金而拒絕收錢也是，全都是為了吸引姜丹尼爾上鉤。
“那之後我就沒有去過那家便利店，最大限度地避開你。其實我也沒想過會在咖啡店遇見你，如果說那之前是我設計的必然，後來就都是你設計的必然了。”
“……”
“我對心理學也很關心，而且對你和朱英敏都做過分析。面對你們的審訊，必要的時候，我可以控制我的感情，演給你們看。”
果然全都是演技嗎。那些愉快的對話，一點一點驅散懷疑的對話，全都是演技嗎。姜丹尼爾感到心隱隱作痛，他想起黃旼炫激動地臉頰，興奮的語調，孩子般的微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但是有一點你不要誤會就好了。”
“……”
“跟你聊天真的很有趣，我只有在你試探我的時候才會演戲。”
Radiohead的歌曲又響了起來，黃旼炫的表情有點悲傷，姜丹尼爾這次依然搞不懂歌曲的名字。他嘆了口氣，淡淡地說道。
“看來，朱英敏的審訊動作是沒有意義的。”
“什麽動作？”
“為了判斷犯罪嫌疑人是不是說謊，測量脈搏和血壓這個行為。”
“為什麽。”
“因為這個嫌疑人是個可以隱瞞自己的情緒變化，非常厲害的謊話精。”
黃旼炫又笑了起來。
“朱英敏對哥問過的問題，還記得嗎？在死去的六個人中，有沒有過去見過的人。”
“我記得。”
“哥當時回答說有，見過的人是崔政敏。”
“沒錯。”
“這是謊話吧。”
黃旼炫的嘴角稍稍上揚。
“不是崔政敏，是劉海英吧？”
他笑得很開心，仿佛用心教孩子講話的父親聽到“爸爸”兩個字時的欣慰笑容一樣。
“沒錯。”
“哥真的很聰明。”
“你也是。”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成了劃開姜丹尼爾心臟的一道沈重的力量。
“主動聯系我，對我說出旼荷遭遇的人是劉海英。她跪在我面前懺悔，說願意為旼荷作證。後來我才知道，劉海英還跟旼荷的男朋友也下跪道歉了。那孩子，是個心腸軟弱的孩子。”
“所以就利用了她？”
“不能說是利用，我說了‘我會救你’，用其他6個人的詳細信息和日程安排，以及必要時候幫忙引誘他們作為條件。”
果然，一切都跟姜丹尼爾推理的一樣。
“你應該看出來了，我殺人是有規律的，按照生日順序男女交替。因為我很想看，剩下的人是怎麽害怕和恐懼的，就像旼荷一直經歷的那樣。本來劉海英是第二個順序，但是她哭了一個小時向我懺悔和道歉。說如果能夠原諒她什麽事情都可以做，甚至要自己從高樓跳下去。”
“……”
“她是真心的要悔改，因為旼荷轉學前，劉海英是那群人欺負的對象。當然，旼荷出現後她也變本加厲的成了那群人中的一員。”
“……”
“不管怎麽說，看著她哭得死去活來的樣子，我還是提出了條件說放過她。幫助我，就是向旼荷贖罪。”
“……”
“所以審問的時候才說謊的，如果說是劉海英告訴我的，那不是很明顯告訴你們我故意讓她活著的事。”
姜丹尼爾沒再問下去了，他覺得這樣就夠了。黃旼炫結束了漫長的獨白後，喝了一口香茶，沒再說話。他擡起頭，靜靜地看著姜丹尼爾，他時而冰冷又時而溫暖的眼神，此刻在姜丹尼爾看來仿佛春天一般美好。
“還有，丹尼爾，你不要做沒用的事情。”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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