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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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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第 52 章

大寂禁事件, 全稱拉迪斯西瓦大寂禁事件。

發生在九百多年前,那時候的林根郡還用著古稱“拉迪斯西瓦”,即“樹之根系”的意思。

系統唰唰翻數據庫, 給康柯覆述自己掃描下來的書籍記錄:

【那個時間點,剛好是神戰結束, 人族興起的時候嘛。】

【皇室和聖殿合力, 將大批非人族群從富庶之地趕到貧瘠的西南, 又對巫妖塔這個釘子戶虎視眈眈。】

康柯回憶了下:【N好像就是在這個時期繼承巫妖塔的吧?】

系統點頭……點毛球狀的身體:【多好的機會啊!老巫妖沒了,換了個小巫妖上臺。此時不動手鏟除巫妖塔,更待何時?】

抱著這樣的野心,當年的皇室和聖殿仔細觀察了巫妖塔三年。發現新任巫妖王宅得很, 只在黑夜女神神誕日的當晚出門,坐著亡骨馬車繞著他的地盤溜達一圈,就立即回塔。

系統嘖嘖:【他們就想, ‘如果不是弱小怕死, 為什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於是在第四年的神誕日, 選了個和巫妖王的領土一衣帶水的郡縣——也就是林根郡, 伏擊小巫妖。】

結果——

全軍覆沒。

“……”康柯又看向黑沼。

最後一塊拼圖終於出現。

他已經基本弄清楚這個世界為什麽需要療養院的幫助;為什麽他救助黑死病的病人,對拯救進度條毫無作用;為什麽療養院會將雷文、N這種大反派塞進滯留處, 不讓他們死。

而無法看透黑沼本質的雷文還在吃驚:

“難道當年不是你——的主人一怒之下奪走了整個拉迪斯西瓦的生命, 而是……因為黑沼?”

都到這份上了, 雷文還記得死死捂住N的馬甲, 大有我脫不掉, 你也別想脫的架勢:“黑沼在那個時候就出現過?”

“……”N無語地環臂抱胸,掃了眼雷文。

他不是喜歡講老故事的性格, 會盡力耐住性子也只是礙著康柯還在旁邊:“嗯,對。”

“我——的那位主人, 當年的確想過動手,最好把陣仗弄得大點兒,一勞永逸地震懾住那些討厭的蒼蠅。”

“不過,在他動手之前,黑沼就爆發了。”

N稍微頓了一下,很輕地吸了口氣:“一眨眼的功夫啊……就淹沒了整個拉迪斯西瓦。”

“亡骨馬車受黑沼的影響,直接壞了。我——他剛想下車,那些黑泥又像來時那樣突然地退去了,只剩一個死氣沈沈的拉迪斯西瓦。”

一旁的小南斯:“…………”

他不知道自己該先無語,還是先錯愕。

說真的,這掩飾到底是在掩飾給誰看啊?本來他還對“身邊的人居然是巫妖王”以及當年的真相感到錯愕,現在就剩無言以對了。

明明多年前,他曾在巫妖王夜巡時遠遠地看過一眼,那時候N懶散地靠坐在森森白骨與冰冷的黑霧中,亡骨馬車駛過時,他幾乎感覺是死亡之神與他擦肩而過……

怎麽現在就剩班味兒了。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朱麗葉呢?”

他一把抓住路過的牧師:“你們有沒有看到公主殿下和她的騎士?”

脫力的牧師差點被小南斯拽倒:“我……”他擡頭認出小南斯,本來就很差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糟糕,“她們……唉,我們到旁邊說吧。”

這話一聽就很不妙。

康柯擡手勾了下頸間的鎖鏈,還是和眾人一起,跟著牧師走到遠離人群的地方。

牧師停住腳步,顯得有些踟躕,片刻後才深吸一口氣道:

“事……事情是這樣的,其實早在半個月前,聖子大人就忽然失蹤,聯絡不上了。”

“今天早上,公主殿下來拜訪,也不知從哪套出了這個捂得嚴嚴實實的情報,帶著小潘恩公爵說要去找聖子大人,就離開了聖殿為她們安排的住所,一直到晚上都沒有回來……”

雷文瞳孔驟縮:“什麽意思?朱麗葉她們——難道被黑沼吞沒了!?”

牧師糟糕的神情肯定了這一答案。

晦暗的殘月被烏雲淹沒了,天空蒙蒙下起了細雨。

明明是深夜,四野卻一點都不安靜。到處都是哭嚎聲、悲鳴聲。

人們面對突如其來的災難,無法接受的死別,總會經歷五個階段:否認、憤怒、意圖挽回、痛苦、接受。

但雷文不太一樣,他已經走過這五個臺階太多次,他瞪視著牧師,胸口起伏了數次,果斷地轉身,徑直往黑沼走。

N一把拽住他:“你發什麽瘋?”

“我沒有發瘋,”雷文的眼神銳利而冷靜,像把能劈開黑夜的刀,“院長說過吧?員工一旦死亡,就會被送回滯留處。但朱麗葉她們到現在都還沒回,是不是說明她們還沒死?”

“……!”小南斯猛然擡頭,眼底瞬間亮起希望。

他不假思索地張開嘴,很明顯也想跟去,但緊接著又頓住。

他很清楚,以他這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水平,進了黑沼也沒有屁用,只能拖後腿。

杵在原地僵立了幾秒,小南斯掐著手掌迫使自己冷靜,理智地轉身:“我去幫忙疏散人群。”

遠方,有一波更明亮的火光在靠近。是朝辭領著這幾個月他新訓練的騎士團,以及願意來幫忙的非人族群,包括綜合學院的老師、成年學生趕到現場。

小南斯沒再拖沓,大步去和人群匯合。跟朝辭交接了指揮權,立即開始沈著可靠、有條不紊地指揮大部隊疏散、安置、醫治工作。

朝辭則得以從中脫身,快步走過來:“我來看看黑……嘶。”

他牙疼似的吸了口氣,再看一眼黑沼,又吸一口氣:“這麽大一個豁口,也虧得這方世界能撐到現在。看看,看看這黑沼,天可憐見的,都流膿了。”

本來沒做這種聯想的康柯:“…………”

他想打貓。

朝辭挑眉:“難道不是嗎?誰家好世界身上裂這麽大一條口子啊,還往外面淌黑泥。”

朝辭往後退了一步,順帶把雷文、N也往遠拽了拽:“別靠那麽近,不怕被吃了?——哦,忘記了,你們看不透這種東西的本質。”

雖然“被穿越者吞噬魂魄”是假的,但他說的洞察之眼是真的。

透過厚重的黑泥,他的眼睛能觀測到泥潮下巨大可怖的裂隙:“——難怪越是靠近,就越覺得力量在被抽取。”

他沖著裂隙的方向點點下巴:“它在試圖自救呢,通過吞噬神力、元素的方式,一點一點修覆自己的傷口。”

康柯慢吞吞地,在系統震驚的目光中解下脖頸上的銀鏈:“千年前的神戰、大寂禁,恐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如果要打個好理解的比方,這就像是普通人懷了一個怪物。

胎兒貪婪地索取母體的營養,導致母體衰弱、甚至死亡。

母體想要活下去,唯一的辦法,就只有除掉這個不斷榨取祂的怪胎。

千年前,這個“怪胎”是輝煌繁盛的眾神。

既然那時候就已經出現過黑沼,就意味著那時候世界也崩裂過一次。

為了自救,世界開始反過來吸取眾多怪胎中最強大者的力量,而這無疑造成了神明的恐慌,於是神明也開始自救——

世界不是需要力量填補自身嗎?

可以。祂們殺死自己的同類,用同類的血肉和神力,去填補世界的缺漏。

世界不是無力供養那麽多生靈嗎?

可以。祂們制造大規模的戰鬥,瘋狂削減羅曼大路上的生靈數量,讓妖精、矮人、精靈、亡靈、人類互相殘殺,死傷大半。

所謂的最終神戰,根本就是個養蠱場。所有神明都在瘋狂殺戮,想成為最後活下來的那一個……

但就最終的結果看,恐怕沒有一位神明逃脫隕落。

只不過,祂們在隕落前,多半做了一點“小小的手腳”,保住了自己的神格,讓自己在千年後仍能覆現。

——而這,也是世界在千年後再度崩潰的原因。

康柯將摘下的銀鏈仔仔細細纏在系統身上,扣好,看向黑沼的方向。

無風的黑夜,忽然飄來硫火與鐵礦的氣息。

被塞進雷文手裏的系統,呆滯地看著康柯的背影,看康柯那頭及腰的蓬松紅發猝然間亮起,在夜色中,像流淌的火,燃燒的血。

它們在滋長,在蔓延,及至不像一頭長發,而像是一株……巨樹的根系。

天道,世界意志,宇宙意識,最本源的模樣是什麽?

是貫徹於所有神話中的“樹”。

華夏神話中的建木,北歐神話中的世界樹,古埃及神話中的天樹。

哪怕是羅曼大陸,它的世界意志同樣也是一棵“樹”。

它的根系就紮在林根郡這片位於大陸中央、四方交界處的土地上,所以它的古稱是“拉迪斯西瓦”,意為樹之根系。

所以當它的根系潰爛時,汙血從根系中奔湧出來,形成了林根郡一波又一波吃人的“黑沼”。

所謂的“黑死病”,從來不是人患了傳染病,也不是什麽“神明的詛咒”。

是幹涸的世界在吞噬能量,試圖延續下去——讓體內的更多生靈得以存活。

曠野中,硫火與鐵礦的氣息更濃了,蒙蒙的雨水模糊了眾人的視野。

拯救世界,應該是什麽樣的場面?

每個人在不同的年齡段,或多或少都想象過。

雷文心中的場面,應該就像當初他屠龍時一樣,是熱血澎湃的、無數人眾志成城,凝聚成無法抵抗的洪流的。

朝辭的幻想,是一道無可匹敵的劍光。

而N,他從不想象,更不曾想過拯救世界。

在他的腦海裏,最宏大、最刻骨銘心的場面,大概就是在神戰戰場上,對黑夜女神施展神之偉力的驚鴻一瞥。

可眼前的場面不一樣。

如果說它不宏大,那攀延百裏,靜默地照亮了難民們撤離前路的灼亮根系不讚同。

如果說它宏大,它又是無聲,且迅捷的。

他看著康柯一路走向粘稠厚實的黑沼,那泥沼就隨著康柯的靠近而退卻逆流。

巨大的裂隙被火紅的根系一寸寸填滿,又像沾了水的巖漿一樣,迅速冷卻成黑色的巖層。

系統呆滯地接收著叮叮咚咚、不斷從總局發來的緊急通告:

【故障通知:

今晨2:45(總局時間),控制療養點分配的機房發生技術故障。

療養點將短暫地暫停發放,恢覆時間待定。

給各位院長造成諸多不便,總局深表歉意。我們將盡快搶修,請耐心等待!】

【緊急通告:

總局於通告欄開放了臨時鏈接[點擊此處],請需要緊急調撥療養點的院長,點進此鏈接,進行急用申請!】

【故障通知:

技術故障已修覆,請院長放心使用原本的操作系統。】

【……】系統呆呆地看著他爹淡定地去,淡定地回。解開它身上的銀鏈,重新戴回脖頸的瞬間,“療養點無法發放”的故障就“修覆”了。

康柯屈指彈了下呆傻統,看向同樣沒反應過來的眾人:

“我只是暫時壓制了世界的崩潰,要徹底解決,還得把那些茍延殘喘的神明拎過來填坑。”

系統阿巴阿巴了一會,混亂的數據流試圖處理“為啥活爹一摘銀鏈,總局的療養點就停發了”、“活爹一戴銀鏈,總局的療養點又恢覆正常發放了”。

但電子掃描器一轉,它說出的第一句話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爹!!你的頭發!!怎麽變游泳頭了!!】

補藥啊雖然爹留紅短發也好看,但紅色卷毛長發才賽高——

康柯堵住系統的靜音鍵:“過幾天就長回來了。臨時給洞縫個補丁,總不能拿空氣縫吧?”

系統心疼又痛苦地癱成一塊光餅,流出汩汩的冷凝液淚水。

黑沼退去,牧師們也能正常使用光明術了。康柯收回那些蔓延向各地的“緊急逃生通道指示燈”,順道從冷卻的巖層邊勾來兩個人。

小潘恩被詭異的樹枝勾著也很淡定,耷拉著四肢像只被拎住後頸皮的貓。

朱麗葉就比較活力四射了,蹬著四肢:“等等,還有聖子呢?黑沼消退前,他還跟我們在一起,他還把神格分離出來,做成屏障,幫我們擋黑泥——”

那完全就是一瞬間的決定,從聖子轉頭看見黑沼中的她們,到分離出神格,聖子的行動始終果決,毫無拖泥帶水。

她們甚至沒有機會阻攔,說出自己死後還有覆生機會這件事。

“把神格分離出來,幫你們擋黑泥?”康柯重覆了一遍,有些意外地輕笑了一聲,“那問題應該不大。”

這還真是歪打正著了。

這個世界需要的只是回收神格,只要聖子不再持有神格,那就算是世界意志眼中的普通孩子。等世界修覆完畢,這些被誤食的倒黴孩子還會被世界覆原。

唯一不被世界意志憐愛的,就只有那些曾經寄托了世界無限期望,賦予了神力,卻利用神力肆意取樂,倒過來拼命壓榨母體,還四處殺人放火、殘殺兄弟姐妹,以圖茍延殘喘的神明們。

照這麽想,朱麗葉和小潘恩的這一趟出差,還真是救了巴爾德一命。

畢竟如果她們沒來,聖子就不會分離出自己體內的神格,只會在被黑沼吞沒後,竭力用神格保住自己的命——然後被世界誤認為茍活的神明,徹底拆之入腹,不再有覆生的機會。

當然了,這裏面也有巴爾德自己的功勞。

如果他沒有毫不猶豫地舍棄神格,庇護朱麗葉她們,他也抓不住這一線生機。

N顯得有些意外:“那狗……”他把東西兩字吞回去,“那家夥,竟然還會做出用神格救人這麽無私的事?”

雷文激動又克制地用力捏了下朱麗葉的肩:“我說過,巴爾德很有原則。他會無條件保護不曾犯下罪孽的人。”

朝辭嘖嘖有聲:“完了,有人剛脫的粉,又要回坑了。舊情覆燃啊……誒!別踢我。”

很難得,他話裏竟然是帶笑的,很真切自然的笑。

朝辭聽見自己的聲音,楞了一下,而後意識到自己如此放松純粹的原因——

這一次的劫難,似乎不再像從前那樣,有永遠無法挽回的遺憾,有不得已的犧牲。

如果一切順利,唯有該死的人才會下地獄,無辜者都將有美好的明天。

HE全員存活愛好者·康柯語帶惋惜:“巴爾德不該這時候死的,不然還能參加後續的神戰,現在……”

唉,確實是有點死得很不湊巧。

系統擦幹身體上的冷凝淚,舉起一根光纖:

【問題不大,我剛查了一下,咱們院又來新病人了呢!】

猜猜他是誰?

“……”眾人一頓,互相對視幾眼:“——快,快收!咱們回去看看!”

本來他們是得留下來顧一顧現場的,但這不是有小南斯嗎?

多好的小夥子啊,出現得真及時!

壞水貓帶頭沖鋒:

沖啊——去霸淩新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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