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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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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第 25 章

康柯:“……”

康柯:“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我的療養院也不是什麽都收的, 這裏不是瀕危動物保護區。”

他倒是聽說過,局裏有很多人很樂於搞這種“收容瀕危種族”的慈善之舉。

但以他的觀念來評判——將本屬於某一世界的種族,全部收進與世隔絕的庇護所?這是在逃避問題, 不是解決問題。

他可以對雷文撈伊瑞爾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因為他知道, 即便留在療養院, 這位王也一定會為了族人, 回到羅曼大陸,解決困境。但把整個妖精一族都撈進院裏?

康柯敬謝不敏:“這座養老……咳,療養院,是要伴隨我未來終生的, 誰要放一整族的妖精進來住?”

朝辭張嘴就想感慨“好絕情的拒絕,幸好伊瑞爾沒醒著”,話還沒冒出嗓子眼, 忽然一默:“……”

院長剛才那話……細思極恐啊。

妖精一族不能放進來住, 他們這些員工就可以了嗎?

哈哈……不會是, 要他們陪伴院長未來終生吧?

貓像死了一樣地不叫了, 反倒是小菇,低頭不知在猶豫些什麽, 擡首看向康柯時, 神情堅定:“不帶他們進院, 但, 院長可以幫忙逆轉時間嗎?”

說這話時, 雷文感覺自己手上仿佛拿著刀,將過去留給自己的、十年間不斷腐爛發愁的潰肉一點點刮去。

“我……要去救他們。”

對妖精的仇恨、對自己的仇恨, 在這一刻被很輕、又很重地放下。

雷文忽然覺得肩膀和胸口一輕,好像卸下了什麽沈重的枷鎖, 那座幼年時曾無數次同父母提起、與父母共同編織的理想之鄉,又變得清晰可見了。

蒙在頭腦中的憤怒、不甘、憎惡……像陰霾一樣,揮之即散,他像是回到了童年,那時的他還會和父親談論如何改變妖精的糟糕處境,跟隨母親學習權衡與治國的方法。

他並不愚笨,只是太多的血淚擠壓在他身上,太沈重了。只有不再去想,不再去看那些藏在表現後的殘酷腌臜,他才能換取些許喘息的空間。

而現在,他重新睜開雙眼,去想,去看。他說:

“院長,現在我是西南的新邊境侯了。妖精一族是我領土上的子民,他們一夜之間被人滅族,豈不是顯得我很無能?”

“除了妖精,西南的土地上還有精靈、矮人。他們看似避世,但和人類之間的爭鬥從沒斷過。要想維持西南的穩固,非人族群必須收覆,但見過妖精一族的處境,他們怎麽可能信任我能庇護他們?”

他思路清晰,冷靜地做出總結:“所以,如果要坐上帝都那個位置,要建立院長所想的安定秩序,妖精一族必須救。”

“……?”朝辭訝然看向雷文,“真稀奇。今天怎麽突然想通了,決定拆封腦子了?”

如果他沒記錯,他之前在城堡書房裏找到的編年體裏記載過,妖精一族與雷文·埃爾多利亞有著殺親之仇,雷文居然還願意勸說院長救妖精?

他淡若琉璃的眼睛掃過雷文堅定的面孔:……嘖。理想主義者啊。

合不來,他跟這類人相當合不來。

他是無法理解,怎麽會有人願意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理想,就為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拼死拼活的。

而且這種人太脆弱了,稍微逗過一點,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唉,他又想起之前那個笨蛋小院長了。

他走神了數秒,開始想自己埋屍骨的地方安不安全,照理來說,在他的親自打點下,那個小可憐蛋應該已經順利投胎轉世……

等他回過神時,康柯已經同意了雷文的提議:

“我可以幫忙,但你知道妖精們都死在哪嗎?”

總得給他屍體,他才好創造奇跡叭。

雷文尬住了:“呃……如果有活口,倒是可以用煉金術,取我的血追蹤……”

但問題是,妖精已經死光了啊,沒活口怎麽追蹤?可要有活口,又得先找到屍體才能幫忙覆活……

康柯平靜地一腳踹破死循環:

“不用回溯時間,我可以帶人回到過去。你們做準備,我去叫醒伊瑞爾。”

·

帶人回到過去,比直接回溯時間稍微麻煩點。主要體現在為了防止時間悖論,不可以出現在過去的自己的面前。

換句話說,即便康柯很想繼續留在院裏看戲,也必須避開過去賴在床上的自己……

“這可能,就是先甜後苦吧。”康柯嘆著氣,拎著伊瑞爾在羊腸路邊和雷文他們匯合。

他倒是可以只把雷文他們送回過去,自己不去。

但沒有他幫忙遮掩,雷文他們一會去就會被過去的系統捕捉蹤跡,到時候光屏上出現兩波人,又是時間悖論。

被迫親自出馬的院長有一點點憂郁,他還是更想做個看戲吃龍糧的死宅:“準備好了?出發吧。”

逆行時間,對現在的康柯來說並無任何難處。很多規則、或者規則的守門人,對此時的他來說,形同虛設。

他平靜地拎著一大串拖油瓶逆行,短短幾呼吸的功夫,就平穩落地。再看看天上高懸的烈日,才是晌午。

雷文迅速勾起靈擺,在掌心劃出兩指長的傷口,淡綠色的光芒微微閃動,靈擺如同指南針一樣懸浮而起,指向某個方向:“這裏!”

跟隨引路的靈擺,他們找到的地方是一片廢棄礦區。

大量碎石堆壘、鋪灑在坑洞前,某些礦洞外還倒著一些挖掘工具。

雷文困惑了須臾記起來:

“這礦場以前爆發過黑沼,就是一種,能讓沾染黑泥的人患上黑死病的奇怪泥石流。”

“黑沼爆發後,這裏就被棄置了,後來黑沼退去,附近的人仍不敢靠近,最後好像是被哪個貴族買下,開地下拍賣會了。”

——如果有讀過骨鳥傳訊的人在這裏,一定會錯愕:

妖精突襲拍賣場,明明是在傍晚發生的,為什麽現在才中午,靈擺就顯示妖精們都在拍賣場裏面?

可惜在場的人誰都沒讀過骨鳥的傳訊,所以康柯只是隨口搭了句:“你來過?來買什麽的?”

“一幅畫。”雷文作為來過的人,給大家引路,“不是什麽藏著秘密的畫,就是一副,普通的睡神圖。”

康柯:“?”這有什麽必要放在地下拍賣會拍的。

雷文撓撓臉,給擺爛至今,目前還不是很清楚羅曼大陸環境的康柯解釋:

“千年之前,聖殿崛起後,羅曼大陸就開始嚴格管控書畫、戲劇的內容了。光明神是唯一被允許歌頌的神明。”

“睡神也好、黑夜女神也好,凡是繪畫、寫作、演出對這些神的稱頌的,都會受到聖殿的制裁——所以很多藝術家,為了能保證創作的自由,都會選擇跟地下拍賣會合作。”

也因此,想買到一些真正優秀的作品,就必須來地下拍賣會拍賣。

康柯邊聽邊打量著周圍的空礦洞:“所以——為什麽這個地下拍賣會沒有守門人?”

為防被聖殿查到,拍賣會的主人應該會在礦場放些自己人,偽裝成曠工,幫忙自己放風吧?

他等了幾秒,沒聽見回覆,再回首時——

不見了。

所有人都不見了。

在前面引路的雷文、身後跟著的貓和伊瑞爾,全都沒了蹤影,只剩下一片空蕩死寂的礦場。

有森涼的風從礦洞中吹出來,帶著一股濃厚的、新鮮的鐵銹味。

【活……滋滋……為……滋。】

系統發出雜亂的聲音,又戛然而止。

“……”康柯抿起了嘴唇,眉頭狠狠皺了一下,舉步走進礦洞。

血,大片的血,濺落在地面上、隆起的石壁上。

每一滴都拖曳出優雅的弧度,像有人拿血作了幅充斥著死亡和譎美的畫。

他循著這畫一路深入,最初看見的是零星的屍體——屍體被擺出靈動鮮活的姿態,有是是一個人的獨舞,有時是三四個人的齊舞。

再後來,他看見吊在梁頂的飛仙,臺上身段矯作的戲子,臺下奏樂的樂器班。

到最後,礦洞的盡頭。

原本該是拍賣會場的地盤上,矗立著一座龐大的,舞姿靜止的千手觀音。

這些畫面很荒謬,因為不論是飛仙還是戲子,都和扮演者深邃立體的外邦五官格格不入。

但當康柯對上那一雙雙驚恐圓瞪、近乎猙獰脫眶的眼珠時,這些並不交融的畫面,又和諧地統一於“掙脫不得的恐怖”。

康柯的視線挪向那條長長的、百足蟲般的觀音,在隊首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為首的舞者頭顱微垂,一掌平攤,一掌拈指。寶相莊嚴,雙目緊閉。

單薄的眼皮以恐怖的弧度向內凹陷著,眼眶邊殘留著被什麽東西扣去雙目留下的指痕。

——那是被挖去琉璃目的朝辭。

在朝辭身後,是切斷了佩戴著靈擺的左臂的雷文。

再往後,是被掏出自由之心,砍斷半截小腿的伊瑞爾。

他們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傷痕,動手的人像制作標本一般,小心地剃去自己覺得多餘的部分,再將他們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擺上展臺。

——寰甫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堪稱美輪美奐的詭譎舞臺。

他楞了半秒,饒有興致地欣賞了番眼前的傑作:“這就是你最恐懼的東西?”看這審美,倒像是出自他的手筆,“恐懼……我?”

康柯覺得有些人的臉真大:“恐懼自己變成你還差不多。”

“啪嗒!”

舞臺上方的晶石燈不知被誰打開,臺上臺下的“舞者”動起來。

他們掛著最虔誠的神情,唱著頌神的歌,有咿呀的戲腔,巫祝的禱歌,僧侶的梵語,教堂的禮拜。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嘈雜又荒誕——

可當最後一道歌聲落下時,有看不見的人在輕咳著鼓掌。

那咳聲裏帶著笑。

神聖的賜福傾瀉而下……神明,祝福著這片小小的混亂,並因此被取悅。

如此健康美麗的精神狀態……寰又仔細品了品:“還是像我。”

康柯:“?你再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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