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緩緩被推開來，一抹黑影踏入，腳步無聲地移向床榻，對著正在沈睡的人兒，舉高手中長劍狠狠刺下——</p>

電光火石問，兩柄長劍更快地由左右刺向黑衣人，而床榻上的孫碧瑤同時被摟入隱於床邊的高大身軀裏</p>

“藍劍、雲劍，留活口！”喬毅摟抱著懷裏的人坐了起來，森冷的嗓音命令著</p>

黑衣人雖然武功不弱，但在藍劍和雲劍的包圍下根本連逃月兌的機會都沒有，很快地就被制伏，被押跪在床前</p>

“春姨，你害了我一次不夠，還想殺我第二次，當真為了霏霏你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孫碧瑤被身後男人摟抱住，目光冰冷，直視跪在面前的黑衣人</p>

黑衣人露在面巾外的一雙眼驚愕得大睜，瞪著坐在床榻上的孫碧瑤，一旁的藍劍扯下她臉上面巾，果然是隨侍在唐霏霏身邊的春姨</p>

“把她押到大廳去，叫王妃馬上到大廳來一趟，本王倒要看看她如何對本王解釋五年前的事”喬毅黑眸淩厲地射向跪在地上的婦人，語氣冷酷地下令</p>

“是”藍劍拉起跪在地上的春姨往外走去，離去時她目光激動地瞥了床榻上的孫碧瑤一眼</p>

雲劍則是快步趕往紫雲院，兩人分頭行事</p>

“婉婉，你還好吧？”喬毅望向懷裏垂眸不語的人兒，大掌輕撫她清麗的容顏，關心地問</p>

“毅哥哥，為什麽我身上會發生這些事？霏霏為什麽會那麽恨我？我是她唯一的親姊姊啊！”</p>

孫碧瑤靈眸含淚，泣訴的嗓音裏含有著太多心痛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更何況兩人還是孿生，不是更該心意相通嗎？</p>

靶情應該比一般的手足要來得更好才對呀，為什麽她的親妹妹卻一再地要置她於死地？</p>

她那個外表美麗溫柔體貼的妹妹，為何會有這樣狠毒的心機呢？</p>

“別再哭了，你的每滴眼淚都令本王心痛，這件事處理完後，本王要你像五年前那樣，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陪在本王身邊”</p>

自重逢後，她的眼淚就沒有斷過；讓她流下淚的人，他絕不放過</p>

“小姐……”敞開的房門外，傳來澄花怯怯的聲音，在看到小姐哭成淚人兒、被王爺抱在懷裏，讓她更加不敢上前</p>

“澄花，進來服侍你家小姐梳妝打扮”</p>

喬毅擡頭，目光冷厲地望著門口的人，黑眸在移向懷裏的人後，又轉為溫柔，看傻了仍呆立在門外的澄花</p>

最後還是沈青羽推了她一把，才令她回過神來，趕忙走進房，攙住被王爺扶下床的小姐，看著雙眼紅腫的小姐，她一句話也不敢問</p>

而在服侍小姐穿衣時，瞥了眼坐在床榻上的王爺，不敢開口要他離開，就連小姐也沒說什麽，心下暗忖兩人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連忙加快手上的動作</p>

沈青羽雙臂環胸斜倚在門邊，望著房內詭異的氛圍，猜測著表哥昨夜該不會趁著好友昏迷而欺負她吧</p>

待澄花替孫碧瑤打扮好，喬毅重新將人摟入懷中，大步踏出房門，離去時對著兩人吩咐：“你們兩個也到大廳來一趟”</p>

沈青羽和澄花互視一眼，臉上滿是疑惑，一前一後跟在兩人身後，往大廳方向而去</p>

大廳裏，坐在黑檀木椅上的喬毅，身旁坐著臉色略顯蒼白的孫碧瑤，跪在兩人面前的春姨，一雙眼驚疑不定地瞧著孫碧瑤</p>

站在一旁的沈青羽和澄花對此時大廳裏的沈重氛圍莫名地感到不安，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p>

沒多久，唐霏霏隨著雲劍踏人大廳，一眼瞧見跪在地上的春姨時，絕美的小臉微變，擡眸看到坐在喬毅身旁的孫碧瑤，唇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在喬毅面前欠身行禮</p>

“妾身參見王爺”</p>

“霏霏，本王想先聽聽你如何解釋，為何春姨會到本王的房裏刺殺碧瑤呢？”</p>

喬毅渾厚的嗓音含怒，黑眸冰冷地望著她</p>

唐霏霏目光望向孫碧瑤，對上她含怨覆雜的眼神，正欲開口——</p>

“王爺，您誤會王妃了，這全是我一人所為，就連那四名黑衣人也是我買通的殺手，與王妃無關”春姨忙不疊地急聲解釋</p>

“是嗎？那你倒是說說看，為何要殺碧瑤？”喬毅黑眸淩厲地射向跪在地上的人</p>

春姨自知絕無活路，抱著必死的決心，只想在臨死前為自己苦命的主子出一口怨氣</p>

“我只是替王妃感到不值，她嫁給王爺五年，得不到王爺一句關愛的話，猶如被打入冷宮，關在王府裏過著只有王妃虛名的日子，表面風光，暗地裏連一些下人都同情王妃的遭遇可那孫碧瑤才進王府沒多久，就得到王爺的重視，王爺甚至親自接她回來，因此我才想替王妃出口怨氣，只要孫碧瑤一死，就沒人能和王妃搶王爺了”</p>

“霏霏，你敢說這件事與你無關？”喬毅厲聲質問站在面前的唐霏霏</p>

“霏霏的確是不知道”唐霏霏目光坦然地回視她深愛的男人，只可惜這男人永遠也不會知道</p>

“就算這件事你確實不知情，那麽五年前，你與何春聯手謀害你姊姊婉婉和秀枝的事情，這事你總月兌不了關系吧？”冰冷的嗓音如利刀股狠狠地刺向她，黑眸毫不掩飾欲置她於死地的狠厲目光</p>

此話一出，一旁的沈青羽和澄花皆倒抽一口氣，不敢置信地瞪著唐霏霏</p>

唐霏霏嬌軀一震，絕美的小臉瞬間刷白，身子無法抑制地顫抖，過了一會，強壓下心頭的驚慌，力持鎮定地回視那雙無情的黑眸</p>

“王爺你在說什麽？我怎麽可能謀害自己的親姊姊，姊姊的死完全是一場意外”</p>

“一場苦心安排、掩入耳目的意外”一直靜默坐在喬毅身旁的孫碧瑤冷冷地啟齒</p>

“孫姑娘，你畢竟是個外人，這裏似乎沒有你說話的餘地”唐霏霏口氣不悅地警告她</p>

“是嗎？我是外人？我以為在場的眾人，沒有人比我更有資格說這句話”</p>

孫碧瑤怨懟地直視著她，扯唇冷笑</p>

“孫姑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p>

唐霏霏不明白，為何才隔一夜，眼前女子對她說話的態度會有如此大的轉變，就連看她的眼神也是充滿怨恨</p>

“五年前，唐婉婉大婚前五天，也就是她出事的前一晚，你曾到她房裏，要求試戴血玉古鐲，請她拔下來，並且懇求她讓你與她共侍一夫，唐婉婉大驚之下，雖然明白你對王爺的心意，仍是拒絕，只因她明白在王爺心裏只有她一人，絕容不下其他女子，因此你拿走血玉古鐲含恨離去”說到這裏，語氣一頓，目光看向驚駭瞠目的唐霏霏</p>

“翌日，在她和丫鬟秀枝坐上馬車欲前往圓通寺替王爺祈福時，你事先換了車夫，命車夫駕著馬車往狼嚎谷方向而去，在深入谷中後，車夫即棄馬車倉皇離去，而被留下來的唐婉婉和秀枝在察覺不對勁時，為時已晚，兩人在狼嚎谷被群狼攻擊，全身被嘶咬得血肉模糊秀枝為了救唐婉婉，將她推下山崖，一人獨自承受群狼的攻擊</p>

之後你再率人前來搭救，在發覺只有秀枝一人的屍首後，便將她當成唐婉婉帶回去，告知眾人唐婉婉誤闖狼嚎谷，被群狼撕咬得奄奄一息，臨死前要你代替她下嫁，我說的可對？”話說到這裏，冰冷的目光直視著神情大駭的唐霏霏</p>

唐霏霏駭然失色，嬌軀一晃，跌坐於地，美眸震驚地直視著面前的孫碧瑤</p>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她會知道這些？這些不該有人知道的事，為什麽這個孫碧瑤會知道得如此清楚？</p>

孫碧瑤緩緩起身，走到唐霏霏面前俯視著她，清麗容顏上有著深沈的哀痛</p>

“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害死你的親姊姊？霏霏，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讓你如此恨我，恨到要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害死我？”說到最後，質問的聲音變成痛徹心肺的低吼</p>

“你……你說什麽？你是誰？”</p>

唐霏霏驚恐地仰望站在面前的人不可能的，這是不可能的</p>

姊姊早已死在狼嚎谷裏了，怎麽可能活生生站在她面前？</p>

“我沒有死，你很失望是吧？那日我全身上下被群狼撕咬，秀枝為了救我，將我推下山崖，原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我卻獲救了，卻也同時失去了記憶，救我的人是梅谷鬼醫孫家，他們將我當成自己的女兒，替我換了張臉，治好我身上所有的傷，我在床榻上足足躺了一年才能下床走動”</p>

那日被群狼攻擊撕咬的驚恐深植在她腦海裏，即使是失去了記憶，對狼仍是感到害怕，才會在梧桐城看到那只小狼時嚇白了臉</p>

“你果然是福大命大，被我這樣謀害竟還能不死”唐霏霏從最初的驚駭，到後來臉上竟流露出釋然的苦笑</p>

“在你出事前，我已事先對你下了五日無色無味的毒，在送你去狼嚎谷的那天，正是毒發之日，因此就算在狼嚎谷沒有找到你的屍首，我也堅信你絕不可能活命，沒想到身中劇毒又遭群狼攻擊墜崖的你還能獲救，看來老天爺果然特別疼愛你”</p>

唐霏霏絕美的臉上有絲不甘，更有著對老天爺的怨恨</p>

“你說什麽？！”</p>

喬毅大吼，高大身形倏地站起，大步來到唐霏霏面前，一把拉起她，俊臉鐵青，恨不得一掌劈死她</p>

只因他明白了為何孫碧瑤體內肺腑和經脈嚴重受創，有大部分是中毒所致，她害苦了他心愛的人，一掌劈死她未免太便宜她了</p>

“住手！毅哥哥”</p>

孫碧瑤擋在他面前阻止了他，靈眸對上他怒火騰騰的黑眸，喬毅瞪視她許久，無奈地放手甩開唐霏霏</p>

唐霏霏腳步踉蹌地跌坐於地</p>

“你知道我為何會如此恨你嗎？”唐霏霏美眸含淚，望著護住她的孫碧瑤</p>

“為什麽？我對你這個唯一的妹妹不好嗎？”孫碧瑤靈眸含淚，註視著她曾經疼愛過的妹妹</p>

“你對我很好，但仍改變不了我恨你的事實，從小，我就知道我有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美麗的姊姊，只不過她不住家裏，而是住在皇宮裏，每回你回到家裏時，爹娘總是特別開心，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你；你離開後，他們更是常掛在嘴邊思念著你，全然忘了陪在他們身邊的我，因此我努力學習，努力做到最好，就是希望爹娘能註意到我的存在；但只要你一回來，就會再次奪走他們的關心</p>

八歲那一年，你帶我進宮，見到當時仍是七皇子的王爺，我第一眼見到他就喜歡上他了，可他眼裏只有你的存在，只有你能喊他毅哥哥，我沾了你的光，允許喊他一聲七哥，明明是同樣的一張臉，可你卻吸引了我所在意的人的目光和關心，爹娘是這樣，七哥也是，就連青羽、沈大哥、藍劍、雲劍也是，他們眼裏只有你的存在，因此我想如果沒有你，有著相同容貌的我，大家一定很快就會把對你的喜愛全轉到我身上</p>

在七哥出征蠻夷時，我就開始對你下毒，在最後一晚，念在我們好歹是姊妹一場的份上，我不忍心毒殺你，厚著臉皮求你和我共侍一夫，可是你卻狠心拒絕了，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對你絕情了，是你從小到大不斷地搶走屬於我的一切，所以我也要搶走屬於你的一切！”</p>

唐霏霏將自小到大所累積的怨恨一古腦兒傾瀉而出，絕美小臉扭曲、忿恨地大吼出來</p>

“你搶走了屬於我的一切，可最後你快樂嗎？霏霏”孫碧瑤目光平靜地看著她</p>

唐霏霏一楞，隨即大笑出聲，大笑過後，眼淚也隨之淚下</p>

“我的確如願以償，取代你嫁給七哥，可擁有一樣容貌的我，原以為時日一久，他就會將對你的喜愛轉到我身上，可我錯了，五年了，他心裏仍然只有你，看也不看我這張臉一眼”唐霏霏輕撫著自己的小臉，苦澀地笑</p>

“在我害死你嫁給七哥後，沒多久，有一回娘無意中聽到我和春姨的對話，知道我們兩個聯手害死你和秀枝，娘當場崩潰，幾乎快發瘋，雖然她最後沒有揭發我的罪行，可卻自此再也不看我一眼，不再當我是她的女兒，之後她抑郁成疾，一病不起，她到死都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但爹想必是從娘丕變的態度中察覺了，也逐漸疏離我娘死後不久，爹自殺，跟著娘走了，獨留下我一個人”唐霏霏知道事已至此，便不再隱瞞，交代爹娘真正的死因</p>

“你說什麽……”孫碧瑤臉色大變，嬌軀一晃，喬毅急忙扶抱住她</p>

“不管你相不相信，當知道你還活著，我很高興”唐霏霏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突地往胸口一刺</p>

“霏霏！”孫碧瑤驚喊，疾步沖到她面前，抱住她軟倒的身子</p>

“姊姊……我不求你原諒，但……可不可以……將我葬在爹娘墓旁？”唐霏霏握住她的手，虛弱地乞求</p>

“好”孫碧瑤忍淚頷首</p>

“……對不起，其實這五年……來，我後……悔了無數次”唐霏霏每說一句話，唇邊的血就流得更多，但她仍撐著一口氣“如果……有來生，我們再當……姊妹好嗎？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p>

“好，我們再當姊妹”孫碧瑤眼淚落得更兇，一口允諾</p>

“姊姊……對不起……”唐霏霏強扯出一抹笑，手無力地滑落，雙眼一閉，死在孫碧瑤懷裏</p>

“霏霏……”</p>

孫碧瑤抱著唐霏霏的屍首淚流不止，不解為什麽姊妹倆最後竟會走到這個地步，即使她對她下毒手，她仍沒打算要她死，再怎麽樣她也是自己的親妹妹，她從來不知道她心中會有這麽多的怨恨</p>

“王妃……二小姐……”跪在一旁的春姨眼見自小侍奉的二小姐自殺身亡，那她更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p>

她在十二年前被江湖仇家追殺，受傷昏倒在孫家門前，是二小姐救了她，並收留了她，從此她便跟在她身旁盡心侍候陪伴著她，為她分憂解勞，獻計出謀，讓她得到任何她想要的</p>

十幾年的相處下來，早已將她視為女兒，如今她自殺身亡了，那她也無需再活下去，運功一掌拍向自己天靈蓋，當場身亡</p>

孫碧瑤瞥了眼自殺的春姨，再看了眼死在懷裏的妹妹，一時胸口傳來緊窒劇痛，痛得她粉唇緊咬，小臉發白，雙手無力地放開懷中的人，捂著胸口吐出一口鮮血</p>

“婉婉！”一直註意著她的喬毅倏地奔到她身旁，剛好接住她軟倒的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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