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chapte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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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集體活動, 組織去山上滑雪。

阮悠大概是前一天睡足了,便起得很早,遂下樓去餐廳用早飯。

自助早餐很豐盛, 中式西式兼具, 她夾了些水果、壽司和小蛋糕,倒了一杯檸檬水, 找了個靠窗的位子, 剛拿起叉子, 一道聲音在頭頂響起。

“早啊。”

簡逸之端著盤子在她對面坐下。

“早。”

經過昨晚的事, 阮悠現在再見他覺得有些尷尬。她輕輕咬了一口紅絲絨蛋糕,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向窗外。

簡逸之還是很識趣的, 昨晚發現自己攪黃了江崢衡的好事,灰溜溜地丟下一句話, 便迅速閃人。

可他這一走,阮悠倒清醒了, 推開身上的人, 自顧往外走。

江崢衡倒沒說什麽,慢慢跟在她身後, 二人回了酒店, 一左一右進了房間,再無他言。

眼下,恐怕還在睡覺。

“Ervyn呢,怎麽沒下來?”

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阮悠無奈地動了動叉子, 道:“我和他又沒住一個房間,怎麽會知道。”

簡逸之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安靜地吃著,各懷心事,良久,他終於道:“沒想到,你們真的是……”

他之前聽說那個傳聞,還以為是記者為博眼球故意誇大事實,他知道阮悠和江崢衡或許過去有些什麽故事,但沒想到如今還在糾纏。

其實早該想到了,只是他身處其中,當局者迷,遲遲不願看見事實。

阮悠想解釋自己和江崢衡並非他們所認為的那種關系,可似乎越多說越是欲蓋彌彰,正考慮著是否要開口,簡逸之又道:“我和Ervyn認識快五年了,從沒有見過他那個樣子。”

他其實很佩服Ervyn,並不因為其顯赫的家世背景,他知道,就算沒有這些,Ervyn也能創造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所有人都只看到表面,卻不知繼承這諾大的家業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力量,稍不註意,便會被欲望吞噬,再翻不了身。

可Ervyn做到了,做得比他的外公還要好,這樣一個人,到哪裏都不會是弱者。

但簡逸之同樣很疑惑,他創辦Y&J的目的是什麽?

NE太過龐大,涉及的生意已經足夠廣,連他一開始也是奔著NE去的,後來在工作上太突出,被Ervyn賞識,調他去Y&J任執行總監一職。

Ervyn確實對他很放心,將公司全權交由他打理,平時也不多過問,這反倒令他愈發好奇。

若說Ervyn插手的第一件關於Y&J的事,便是命他專程去巴黎請風頭無兩的設計師Zoe回國,他當時還暗自以為,Ervyn對公司的事上心了。

可是現在他才明白,原來Y&J不是開始,Zoe才是源頭。

當初簽合同時,他曾見過她的中文名。

阮悠。

Y&J

他早該明白了。

“原來,Y&J是為你創辦的……”

他看著阮悠,面目沈靜地說出這句話。

阮悠一楞,拿杯子的手楞住,驚詫地擡眸看向他,目光中有不確定。

簡逸之依舊笑著,眉眼溫柔:“你不用懷疑。”

“聊什麽呢?”

有人在他們中間坐下,阮悠註意力被分散,見得來人,不知道該說什麽,眼前場景似曾相識,讓人唏噓。

江崢衡可真喜歡在別人談話的時候突然插進來。

不,不是在別人談話的時候,是在她和別人談話的時候。

若換了其他人,他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施舍。

簡逸之溫聲答:“在聊你。”

不等江崢衡作出反應,他端起盤子起身:“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

走出幾步,又回頭道:“集合時間是九點。”

果真是操心的命。

待其走後,江崢衡將“矛頭”轉向阮悠:“聊我什麽?”

“沒什麽。”阮悠兀自吃著早餐,並不欲多言。

江崢衡沒有端餐盤,他一進來看見這兩人坐在一起便過來了,此刻見阮悠吃著,也忍不住拿起叉子,從她盤中搶出一塊蛋糕。

阮悠擡眸看他:“……”

江崢衡神色自若,咬了一口,中肯地評價:“太甜了。”

他將蛋糕扔到一旁,又從她盤中夾出一塊水果

“你自己不會去拿嗎?這是我的。”阮悠無奈地問。

“你的就是我的,有什麽好分的?”

阮悠正欲反駁,又聞他道:“當然,我的也是你的,你想要什麽,盡管拿。”

阮悠徹底敗給他,將盤子推到他面前,只道:“你吃吧。”

反正她也吃得差不多了。

出餐廳時,離集合時間尚早,她去酒店裏的紀念品專區逛了逛,見時間差不多了,才前去大廳。

簡逸之見她來了,指了指門口停放的中型客車,她微微頷首,上去時,Vera身旁有一個空位,她走過去坐下。

“早啊,Zoe,昨晚休息得好嗎?”

“還行,你呢?”

二人閑散地交談著,直至江崢衡上車時,Vera才察覺事態不妙。

自昨晚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後,她便一直心驚膽戰,想要尋找時機彌補,可眼下霸占著位子不反倒是惹火燒身嗎?

她當即起身,朝阮悠道:“Zoe,這是我幫Ervyn占的位置,既然他來了我就先走了啊。”

說罷,抓起包坐到了後排市場總監助理的邊上。

江崢衡睨她一眼,暗想這助理還挺有眼色。

阮悠已經是破罐子破摔,再有什麽都不稀奇了。

酒店離雪場不遠,坐車不過二十分鐘便抵達了。

長濘近些年來只下過兩三場雪,且沒有一場長久過,連打雪仗都困難,是以,眾人下車見到如此震撼的一幕時,不免驚艷。

趁簡逸之和助理去辦手續,眾人趁這當口竟然還真玩起了雪仗。

你來我往,“兇器”無眼,稍不註意便容易被誤傷,阮悠已經被打了好幾回,都退到邊緣去了,依舊免不了一劫。

江崢衡接完電話回來,面色微沈。

悅姚極盡所能地跟他描述江呈的病情有多麽嚴重,哀求他回去後一定要去看看他。

他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只是想起來時,微感澀然。

他這位父親,從來都是個標準的商人,做事情只看中利益,他幼時與他的關系還不如和莊園裏的管家來的親近。

他有時候想,江呈大概也是不在意他這個兒子吧,不然,為什麽能做出那樣的事?為什麽能毫不留情地讓他心愛的人家破人亡?究竟是有多大的野心?或是多大的恨意?

這一生中,他最尊敬的兩位長輩,便是外公和母親,他最好的母親,卻被這個人辜負了。

之所以不喜歡姚緋,有兩個原因。除了她與阮悠的關系外,還有一點,便是因為母親。她的出現,讓江呈為數不多的對母親的思念也消弭掉了,這種人,究竟為什麽會被母親喜歡上?

江崢衡不願再深想,只覺越想越難受。

他走回去,尋到阮悠的身影,方才走近,便見一個雪球從她身後襲來。

想也沒想便拉著她轉了個身,用自己的背去迎接。

其實也沒什麽感覺,畢竟穿著厚重的滑雪服,但還是問她:“怎麽不回擊?”

阮悠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她站穩了身子,淡聲答:“不想玩。”

她早已沒了當初的少女心性,曾經那個在雪地上放肆玩鬧的女孩已經長大了,經歷了那麽多,很難再有真心的笑意。

江崢衡眉間微動,手指輕顫著,緩緩收緊,骨節都泛著白。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人。

簡逸之和助理辦好了門票回來,分發給每個人時,提醒了一句:“最近下過大雪,盡量不要脫離人群去邊緣的地方,大家都註意安全。”

眾人都取笑他果真是公司裏的“管家婆”,什麽都要操心,各方面都要顧及。

簡逸之笑了笑,沒說話。

阮悠沒有請教練,她的滑雪是阮仲林教的,頗為出色,至今也未生疏。

瑞士這邊盛行阿爾卑斯式滑雪,也就是俗稱的高山滑雪,她先在平地上試了試,覺得差不多了,這才來到滑雪道上。

江崢衡已經等了她許久,見她過來,問了聲:“怕嗎?”

阮悠聞言,倏地笑了:“你小瞧我?”

他看見她眼底的光彩,心中不禁回暖,轉頭望向無垠的雪地,微勾著嘴角:“比比?”

“好啊。”

阮悠答完,深深呼吸一口,倏地就沖了下去。

這感覺太刺激,像極了昨晚在采爾馬特的瘋狂奔跑,周遭事物都不存在了,唯獨自己是真實的。

滑到興頭上,她甚至還回頭看了一眼江崢衡。

後者也不甘落後,在她出發後,隨即跟上,卻終究晚了一步。

阮悠在平地上越發如魚得水,越滑越快,心中生了些雀躍,這幾日被江崢衡“壓榨”得太慘,眼下能扳回一局,也是不錯。

江崢衡倒是未料到阮悠滑的這麽好,見她有了興致,滑得越來越遠,自己也來了勁,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面。

公司眾人見他們逐漸脫離人群,心中想的卻是不要上前去當電燈泡,免得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是以,紛紛遠離他們二人,好騰個地兒出來。

耳畔的風聲越來越急,刮擦著阮悠的臉頰,有輕微的痛感。

她想起那一年,阮仲林帶著她滑了很遠,滑到了一處隱蔽之地,在那裏,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風景,美得令人炫目,至今也難忘。

突然很想再去看看,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

可以放聲地告訴爸爸,她自己也能來這裏了,她自己也能過得很好了。

你可以放心了。

她憑著微弱的記憶,卯著勁兒朝那處地方滑。

不知滑了多久,身體好像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了。倏地,她猛顫了一顫,像是地表突兀地震動起來,整個雪地都在跟著搖晃。

回頭去看,江崢衡已經被她甩得遠遠的了,只能依稀見著一個小黑影。

上空傳來一聲巨響,她驚恐地擡頭,似乎看到了一條巨大的裂縫緩緩張開,漸漸吞噬著周遭的一切。緊接著,無數的雪開始聳動著,搖晃著,她懷疑自己眼花了,怎麽四周全都是空茫的白色?

她似乎聽見有人在叫自己,聲嘶力竭,仔細一聽,好像又沒有,大概是錯覺。

在最後一刻,她突然又回頭看了一眼,瞬間安了心,還好,他離得太遠。

他是安全的。

那就好。

巨大的響動聲越來越近,以驚人的速度逼迫而來,將她的耳膜震得生疼,瞳孔隨之擴大,直至,什麽也看不見了。

什麽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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