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chapter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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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悅姚神色懨懨地走出NE的大樓, 一時不知該去哪兒。

母親去世時她年紀尚小,不懂大人之間的彎彎繞繞,只記得外公一直不太滿意爸爸, 卻礙於媽媽的面子, 撥了一個分公司給他打理。

而爸爸為了在外公面前證明自己,一心幾乎都撲到了工作上, 常年不在家, 媽媽去世的那一天, 他也沒能及時趕回來。

好像自從那一日, 哥哥便和他生疏了,此後也是愈發冷淡。

爸爸前兩天從一個酒會上回來, 下車時還好好的,進了門面色卻慘白得嚇人, 身子也直不起來,匆忙送往醫院, 她只模模糊糊聽醫生說是胃上出了什麽問題, 更仔細的家裏那位阿姨卻又不願意告訴她了。

她有些生氣,打電話給哥哥想讓他過來問問情況, 有哥哥在, 那位阿姨總不至於藏著掖著還不告訴他們實情了吧?

可沒想到,哥哥竟然連過來看一眼都不願意,她沒辦法,只有親自跑來找他,竟還被堵了回去。

為什麽回了國有這麽多麻煩?

她突然懷念起當初一家人都在倫敦的莊園時, 那樣的日子輕松又愜意。

她漫無目的地在公司附近游蕩,想等哥哥改變主意。一不留神,就逛到了那家餐廳。

遇見嫂嫂和那個姓陸的男人吃飯那家餐廳……

也不知道這裏的菜好不好吃。

她兀自想著,又沿著街道一路走下去。

越往下走,越覺得陌生,這裏的街道平時沒來過,生怕迷路。她剛想掉頭原路走回去,就瞥見一個將將從網吧走出來的人影。

很好認,因為比別的人都出挑,仿佛站在那裏就是給人觀賞的。

他怎麽還喜歡去網吧呢?不用上班的嗎?

江悅姚原本想回去的步子緩緩凝住,念頭微動,莫名地想要看他接下來會去哪兒。

她這次學聰明了,沒有傻傻地跟在他身後,而是隔著一條街道,借由車流的掩映落在他身後數步。

沒走多遠,見他拐進了路邊一家小超市,江悅姚看準時機過了馬路,也跟著進去。

轉了一圈,最後在角落裏發現他。

他站在售賣泡面的貨架前,也未仔細打量,每種口味都拿兩盒到籃子裏,手速飛快,像趕時間一樣,可明明走在路上時還不慌不忙悠哉悠哉的,江悅姚如是想著,再擡頭,已不見了人影。

她連忙繞過貨架,朝收銀臺的方向去。

他站在冰櫃前,埋頭在挑冰淇淋?

陸致左挑右選,好不容易選了個順眼的,拿起來就朝後問:“餵,草莓味兒的你吃嗎?”

剛剛探出頭來的江悅姚:“……”

片刻後,一男一女並排坐在路邊的椅子上,手上各拿著一個冰淇淋。

高大的法國梧桐靜靜地立在他們身後,光影斑駁,微風不噪,倒像是幅畫一般。

陸致漫不經心地撕著包裝紙,腳邊就是他的一堆泡面。

在網吧泡了好幾天,今天的任務超額完成,想著回公寓去好好補個覺,沒料到半途又被人跟蹤。

“我說你這小姑娘,怎麽這麽愛跟蹤人呢?不用上學啊?”他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冰涼涼的口感,味道還不錯。

江悅姚尷尬地很,不好意思地問:“你怎麽發現我的?”

陸致微擡了擡下顎,示意超市的玻璃櫥窗。

“一轉頭就看見你過馬路……”

江悅姚回憶起方才自以為高級間諜般的行動路線,頓時汗顏。

陸致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問:“你不去找你哥,反而跟著我做什麽?”

江悅姚驚愕道:“你知道我哥哥?!”

陸致點點頭:“上次酒席上你不是管江崢衡叫哥哥嗎?”

江悅姚更是一驚,原來他當時看見她了!

“你叫什麽?”陸致隨口問。

她結結巴巴地答:“江,江悅姚。”

陸致挑了挑眉,表示了解,不忘寒磣某人一句:“比你哥名字好聽。”

“那你呢?你叫什麽?”江悅姚反問他。

“我?”陸致神色微動,“我是長輩,你只需要跟著你哥,叫我一聲小舅舅就行了。”

他說完,站起身來,將吃完的冰淇淋包裝袋扔進垃圾袋,邊往前走邊朝後擺手:“再見了,小侄女。”

小舅舅?

她才不叫呢,江悅姚坐在原地,心念微轉,哥哥肯定也沒叫過……

陸致提著一大袋泡面回家,低頭玩著手機,電梯門徐徐打開,他邁步走出。

門口等著一個人,看樣子,來了挺久。

他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凝住。

“聽說你回來了,你果然在這裏……”

陸致擡眸,卻沒看她,而是朝門口的方向去。一串密碼輸完,他也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眼見著他即將要進屋,歐夕影面上的驚喜被惶恐代替,她猛地拉住他的手腕,猶疑不定地問:“你,你不認識我了?”

陸致冷冷地垂眸,看著二人相觸的地方。

歐夕影指尖一僵,動作緩慢地收回手。

“有事嗎?”

他終於開口,嗓音卻冷淡。

歐夕影楞楞地看著他,不自在地吞咽了下:“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

她話未說完,忽然被頭頂垂下來的一道冰冷目光懾住,與之對視,氣場漸弱,一時忘了言語。

陸致收回目光,推門進屋,正要合上門,被人用手擋住。

歐夕影只覺一股寒流從腳底板直往心尖躥,她突然意識到什麽,慌不擇言,亦是無計可施。

“你不是說要一直守著我的嗎?你忘了嗎!?”

陸致聞言,只覺自己可笑又可憐,他一開始只低聲地笑著,像刻意壓抑自己的情緒,後來忍不住,竟嘲諷地大笑起來,難以停下。

歐夕影被他的笑聲嚇到,竟不自覺退了兩步。

良久,陸致終於收了笑,喉嚨裏卻依舊有笑意盤旋,他問:“你究竟有多恨我?”

究竟有多恨一個人,才能想也不想地將他送進監獄?

歐夕影瞬間紅了眼眶,忙不疊失地解釋:“我沒有,我只是,我當時只是生你的氣而已……”

她當時就後悔了,可是已然無法挽回。

她知道自己那次做得有些過了,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而已,讓他別想著到處跑,好好陪在自己身邊,一心一意守著自己,可是沒想到,他得了那般大的懲罰,她突然就心疼了,對他的感情從來都很糾結,很矛盾,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她每個月都去探監,可沒有一次見到過他,後來聽說他連父母也不見,這才安下心來,他不是不想見自己,不是不想見自己,她一遍遍地這樣跟自己說,想著等他出來後一定要好好解釋……

“生氣?”陸致喃喃念著,雙目放空,“你生氣的代價也太大了……”

他垂眸,無聲地嘆一口氣:“以後別來見我了。”

他不能保證自己次次都是這樣好脾氣,若換了別人,怕是一出來時就會去找她算賬。

可是他乏了,沒有精力再去應對她,也不想再看見她,就當自己那些年的真心和付出全投了大海,也不想再計較什麽回報了。

是他自己沒有眼色,是他被豬油蒙了心,一切都是他的原因。

歐夕影不可置信地搖著頭,不相信他會這樣對自己,明明那個時候,他對她百依百順,從未說過一句重話,心上隱隱作痛,她不知道為何緣故。

她撲上去抱他,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推開。

一次又一次,糾纏間,有人來到了門口。

“歐夕影!你竟然還有臉來這裏?!”

她驚愕回頭,見得來人,反而笑了,真好,老朋友齊了。

韓予瞳買了一堆東西,先去阮悠的公司等她下班,兩人再一起來找陸致燙火鍋,未曾想會見到如此一幕。

“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阮悠淡淡地睨著她,心頭如翻江倒海,她不想陸致再見到她,卻未料她竟自己找上門來。

歐夕影平覆呼吸,冷笑一聲:“阮悠,你做出這副清高樣子來幹什麽?還不是只會在背地裏玩陰的,大家都是熟人,你別裝了。”

阮悠不解,微微皺著眉。

韓予瞳更是不悅:“你什麽意思,把話說清楚?”

歐夕影沒看她,只一心一意註視阮悠,試圖在她臉上找到蛛絲馬跡,緩聲問:“是你讓江崢衡搞我們家雜志社的吧?”

南風雜志近來頻頻被人打壓,她到處降身段求人,才有知情者願意透露一二,只隱隱提到NE,多的再不願提。

NE能和她有什麽仇?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那人。

韓予瞳聞言,只是喜笑不止,心頭暗爽,忍不住道:“這是老天有眼,你怎麽能怪得了別人?”

她們一來,歐夕影便不如方才死乞白賴,仿佛忍著一口氣,死活不願意在她們面前低下頭。

“你怎麽還賴著不走?難道要人趕你嗎?”

韓予瞳笑夠了,見她依舊矗著不動,不禁心煩,伸手去扯她。

歐夕影沒料到她會動手,長久以來的自我保護意識太強,令她想也沒想地就反擊,猛地握住那只拉扯自己的手就是一推。

韓予瞳沒站穩,被推得差點摔倒,阮悠心下一驚,幸好站得近,在她倒地之前將她扶穩。

陸致也立時伸手去扶,心下後怕不已。

見韓予瞳沒大礙,他終於將目光投向歐夕影,眸中溫度全無。

阮悠曾經問過他,為什麽會喜歡歐夕影。

他回答說,因為他身邊的每一個女生都是鮮活又明亮的,只有她,柔弱得沒有任何存在感一般,好像一眨眼就會消失,可是,他卻想保護那樣的她。

他七年前得知真相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錯了,她從來不需要別人保護,她就像一朵食人花,越靠近,越容易被吞得骨頭都不剩。

“滾。”他冷冷開口。

歐夕影尚處在楞怔之中,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偏了頭。

阮悠收回手,掌心餘有麻意,她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動過氣了。

“你知不知道她是孕婦?”

歐夕影捂著臉,這一巴掌讓她似乎又回到了曾經,那麽渺小,那麽卑微,像極了當年在容公館挨的那一巴掌。

她笑著,擡眸看向前方,緩緩開口:“阮悠,其實我好羨慕你,雖然你母親不認你,不愛你,可你有世界上最好的父親……”她歪著頭,似乎在回憶,“我那時候,多希望我的父親可以把我從地上拉起來,為我說一句話。可是沒有,沒有……他不知道,那一巴掌打掉了我所有的自尊。”

她說著,眼眶倏地泛紅,喉頭哽咽一下,徐徐轉身,朝樓梯的方向走。

背影蒼涼又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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