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chapter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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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悠只覺莫名其妙, 她哪裏得罪他了嗎?怎麽說話這般陰陽怪氣?

莫名的,很想輕嗤一聲,這個念頭一出, 她瞬間驚覺, 自己怎麽能表現出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

她掩下神色,退了幾步。

韓予瞳看出她意圖, 自然是拉著葉黎趕忙去下一桌敬酒。

江悅姚望了一眼他們離開的方向, 悻悻坐下, 不解地問江崢衡:“哥哥, 你怎麽啦?阮姐姐惹你不高興了嗎?”

江崢衡拿起筷子夾了一只蝦到她碗裏,眼也不擡, 只道:“吃你的飯。”

江悅姚頓時委屈:“我海鮮過敏,你忘了嗎!?”

江崢衡面不改色地將那只蝦從她碗裏弄出來, 覆又伸筷子夾了一只扇貝給她。

江悅姚:“……”

江崢衡做完這一系列動作,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麽, 皺著眉問:“你怎麽不叫嫂嫂了?”

江悅姚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嘴唇動了幾下,默默吞了吞口水。

這還不是被你嚇的嗎?

江崢衡顯然也沒想聽到她的答案, 放下筷子, 背靠在椅背上喝酒。

他只是不舒服,她寧願自己一個人喝完一杯酒,也不願意和他裝裝樣子,他不回覆又怎樣?只要她看一看他,給他個眼神, 他還有什麽不照做的?

思及此,擡眸一看,卻已尋不見她的身影。

一圈酒敬下來,總算可以坐下吃飯,韓予瞳早已累得不行。

陸致以前就不愛穿西裝,覺得渾身上下都難受,等不及宴會結束,便要去先換衣服。

他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扯著領帶,剛走出大廳沒幾步,雙腿似乎被人盯在原地,再挪不動分毫。

走廊的另一頭,站著一對相偕的人影。

他使勁地睜眼看,只覺看得雙眼酸脹,忍不住又走了兩步,卻又恐懼什麽似的停下,手藏在身後都忍不住發抖。

那對人影見狀,徐徐朝他走來。

陸致竟然有一瞬間很想逃走,可惜腿不聽使喚,只知打顫。

待走近,他清楚地看見母親的眼眶已經紅了。

喉嚨滾了滾,艱澀地叫了一聲:“媽。”不敢再有其他任何語言。

陸母沈默地擦著眼淚,未有反應。

陸致垂下頭,不敢擡眼,又叫了一聲:“爸。”

依舊無人應答,良久,似乎連上帝都嘆了一口氣。

陸父略顯蒼老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和你媽年紀大了,也沒有精力參加這種活動了,要不是別人告訴我們……我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

陸致胸腔裏似乎關了一只野獸,橫沖直撞地攻擊著他的骨肉皮血,叫囂著要沖破禁錮,心間一片嗡鳴。

“我們每次去看你,你都躲著不見我們,連你回來了,都不告訴我們,我們是你的仇人嗎?我們是生你養你的父母啊!”陸母拿著手帕的手都在抖,被丈夫攬著肩才不至於聲嘶力竭。

陸致“砰”一聲在他們面前跪下,已是泣不成聲。

“我不,我不是躲著你們,我是沒臉,沒臉見你們,我不配做你們的兒子,我不配……”

陸父一臉哀色地看著這個跪伏於自己面前的人,忽感淒涼。這是他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兒子,盡管二人意見常常相左,也時不時動手相向,可他心裏一直是疼愛他的。

陸致高考前搗鼓的那些事他其實全都知道,卻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他有夢想,就讓他先去實踐,等他心定了,就知道父母為他的好了。

出了那樣的事,旁人只勸自己莫要動氣,可誰也不知,他究竟有多心痛,他何嘗不知,那是一個人一生中最珍貴的幾年,可是他兒子的那幾年,全葬送在了監獄裏。

他日怕夜怕,寢食難安,怕陸致所有的驕傲被打碎,怕他再也站不起來。

這是他身為一個父親,最大的失敗。

陸致回來時,酒席已接近尾聲。

他在阮悠身旁坐下,後者看一眼他,問:“怎麽去了這麽久?”

陸致垂著頭,看不清面上神色,聲音啞啞的:“我爸媽來了。”

阮悠心下一驚,想問什麽,卻又止了話頭。

陸致擡起頭,喝了一口酒,這才緩緩道:“我答應他們,等有了本事再回去,讓他們一定要等我。”

阮悠神色微動,頓覺欣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酒席結束後,賓客走得七七八八,葉黎擔憂韓予瞳的身子,先派人送她回去,陸致有事也先走了。阮悠留下來幫著料理了些事,眼看時間已晚,這才告辭離去。

她乘電梯去地下停車場取車,還未走近,便見入口處一群人圍坐在幾輛車頭上吞雲吐霧。

她只看了一眼,便裹緊衣服快步經過。

“阮大美女!不認識我們了?”

有人從車頭上一躍跳下來,攔住她的去路,身後接著響起一道挪揄之聲:“叫什麽阮大美女啊?多生分!叫學妹,學妹多好聽!”

阮悠緩緩回身,打量眼前幾人,似乎有些印象,聽他們這語氣,應該是以前在蕪一待過的。

她語氣冷然,問:“有事嗎?”

“你聽聽你這語氣,多傷人啊,沒事就不能打聲招呼嗎?好歹也同門一場。”是第二個說話那人的聲音,看來是他們這群人的頭。

阮悠神色淡淡地看著他,靜待他下文。

果然,他與她對視半晌,突然輕笑一聲:“好久不見了,哥幾個都想跟學妹你敘敘舊,去喝一杯怎麽樣?”

阮悠假意看了眼時間,盡量平和道:“現在也不早了,改天吧。”

看眼前這群人這做派也知不是什麽善茬,想必以前在蕪一也是一群紈絝。可那時的她,家世尚在,加之有陸致施樾護著,後來和江崢衡在一起,又有誰不怕死地敢來招惹她?

如今,見她“落魄”了,這些人倒是個個都欺上來了。要在那時候,他們只怕是話都不敢跟她多說一句。

“擇日不如撞日,改天的話,可指不定人就湊不齊了呢……”他意有所指地拉長尾音。

阮悠見和他們周旋沒用,索性直直道:“如果我不去呢?”

立時有嗤笑聲響起。

領頭那人也笑著:“那我們就只能親自動手‘請’你去了。”

阮悠回視著他,握著手機的那只手微動,還未有下一步動作,便被人一把奪去。

她捏緊了手心,滾了滾喉嚨:“怎麽?你們還想要‘綁架’不成?”她微擡下巴點了點斜上方,“這裏有監控。”

“呵,有監控又怎麽了?我們怕過?”另一人插進來。

“學妹啊,我說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邀請你是看得起你,你最好……”

“我跟你喝一杯,如何?”

一道冷冷清清的聲音橫插進來,眾人齊齊往身後看去。

阮悠不用回頭,一眼就看見江崢衡操著手,從一個拐角裏冒出來,懶懶散散地朝他們走過來。

不知在那裏聽了多久的墻腳。

這樣的一幕場景似曾相識,阮悠回憶了半晌,才想起二人剛認識不久時,她在蕪一的後巷裏被一群混混圍著,他也是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

在她思索的當口,江崢衡已經來到他們面前,出挑的身高令一眾人唯有仰視的份兒。

他居高臨下般地看著領頭那人,見他沒什麽反應,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又問了一遍:“問你話呢。”

“江,江總,您說笑了,我們哪夠格跟您喝一杯……”

他心底直發虛,只聽說這兩人分手了,誰知道還藕斷絲連著呢。酒席上他就在隔壁桌,見眾人起哄著要他們喝交杯酒,這二人也是不為所動,以為他們早沒關系了,不然他怎麽敢來招惹阮悠?

江崢衡倏地笑了,卻是緩緩伸手扳過他的下顎,神色隱有狠戾:“那你憑什麽認為,你有資格跟她喝一杯?”

阮悠幾乎要以為他下一秒要動手了,可是他沒有,出乎意料地沒有。

那人嚇得雙腿直打顫,結結巴巴想要解釋。他有自知之明,論家世財力,江崢衡動動手指頭就能搞死自己,而論打架鬥毆,在學校時又不是沒聽說他有多麽狠。除非不要命了,他才敢去惹這位活修羅。

“我們只是跟學,跟阮小姐開玩笑的,玩笑而已……”

江崢衡不耐地松開手,也懶得跟這群人浪費時間,他掃了他一眼,問:“你叫什麽?”

“啊?!”那人突然慌亂,生怕他秋後算賬。

江崢衡輕笑一聲:“你不說,我讓你再也走不了。”

結果是——此人麻溜地報上大名,領著幾個兄弟跑得飛快。

江崢衡冷冷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面色有些不好:“一個人這麽晚走做什麽?”

幸好他送悅姚回家後又順路過來,剛下車就看到這一幕。

阮悠啞口無言,被他這麽一問,怎麽感覺自己罪惡感深重?

他見她不語,也不追問,只問:“你車呢?”

阮悠指了指前方。

江崢衡隨即走過去,走出幾步,又回首提醒她:“你不打算回去?今晚在這裏睡?”

阮悠咬了咬唇,擡腿跟上。

來到車前,她突然問:“你不是有車嗎?”

江崢衡掃她一眼,語氣淡淡地道:“我喝酒了。”

阮悠倏地想起他替自己喝的那杯酒。

“你還真是過河拆橋啊,才幫了你你就忘了?”

“是翻臉無情。”阮悠忍不住糾正。

此話一出,二人雙雙楞住。

過河拆橋。

翻臉無情。

多麽熟悉的兩個詞語。

阮悠率先反應過來,輕咳一聲,掩下情緒,按了中控鎖。

江崢衡也從回憶中抽身,不客氣地拉開了副駕的門,一彎腰坐了進去。

阮悠也知攔不住他,便不再糾結,坐上車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沿途霓虹閃爍,夜風拂面,是二人難得安寧的時刻。

江崢衡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只低頭擺弄手機。

他給展敘發了條消息過去,言簡意賅。

——有個人,姓齊,以前蕪一的,收拾收拾他們那群人,別留情。

展公子收到這條消息時,正舒舒服服地在浴缸裏泡澡,他默念了一遍,心下滋味難言。

感情他在酒席上問人家的話全被當作耳旁風了?那時候不註意聽,現在才想起來回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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