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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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悠看得久了, 忽覺雙眼幹澀,連忙閉了閉眼,覆又睜開。

不是錯覺, 也不是做夢。

那個人真實無比地站在那兒。

她突然想起自離開長濘後, 她的每一個生日。

第一年,是在飛機上, 落地後只接到了何嫂的電話。後來安定下來, 她主動聯系上了韓予瞳, 對方在電話那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差點哭瞎眼睛,當然, 阮悠並未親眼看見,這是韓小妹自己說的。

第二年, 韓予瞳特地飛來陪她過生日,被她推拒了, 她不想再搞得這般鄭重其事, 只希望這一日如任何一個如尋常日子一般,淡然如水地過去。

第三年, 校區附近不知在辦什麽值得慶賀的事, 放了一整夜的煙花,留學生宿舍的同學都扒在陽臺上在感嘆,這是哪個富豪在燒錢?

第四年,她和一群師兄師姐從老師的家中出來,途中, 煙花又起。快走到宿舍時,她遠遠地瞥見一個人影,瞬間像被釘在了原地,再也走不動路。她一步一步地探上去,快走近時,突然轉身就跑。

怕認錯人,更怕,沒認錯人。

後來,第五年,第六年……一直到此刻,每一年她的生日,都會有一整夜的煙火,燃放在上空,燃在她心底荒蕪的角落。

她撂開被子,從吊椅上下來,一步一步走近對面的露臺。

那個身影還在,她也跑不了了。

江崢衡沒開露臺上的燈,只見著他的打火機上的火苗一閃一閃的,在黑夜裏瘋狂跳躍著。

良久,他似乎彎了身,從後面端了個什麽東西起來,打火機的火苗一舔,一根蠟燭的形狀得現。

他手上是個精致的蛋糕。

“怎麽不接我電話?”

阮悠滾了滾喉嚨,聲音澀然:“不想接。”

呵,她對著他倒是越發實誠了。

江崢衡輕哼一聲:“過個生日這麽藏著掖著幹嘛,我又不嫌棄你老了一歲。”

阮悠原本還挺傷感,聞言,眼底最後一絲動容與溫情瞬間飛得一幹二凈。

“你今天見到悅姚了?”

阮悠沒說話。

兩座別墅之間距離未到十米,四下無人,寂寥一片,江崢衡的聲音經由夜風捎來,染了寒意。

“我們都不會接受她。”

阮悠垂下眸子,不知對這句話有何反應。

離了被子,此刻倒有些冷,她摸摸手臂,想下樓去。

江崢衡看出她意圖,開口道:“不吃蛋糕?悅姚給你買的。”

阮悠轉身:“你留著吃吧。”

“我為什麽要吃?又不是我的生日。”

“又不是我讓你買的。”

阮悠脫口而出這句話,覺得眼下這般情景實在詭異,她在和江崢衡鬥嘴嗎?

不用去看,看了也看不見,但她知道,他此刻的眼神一定夾著三分得意三分促狹。

不再多留,快步下了樓去。

不過安生了一會兒,門鈴倒又鍥而不舍地響起。

她猜都猜得到是誰。

無奈地去開門,門外的人一只手端著蛋糕,懶懶地倚在門邊,半垂著眸子看她:“吃兩口?”

“我不吃。”她頓了頓,“太晚了。”

江崢衡挑了挑眉:“看你吃了我再走。”

如今的時光卻好似錯亂一般,在阮悠十八歲的生日party上,她興致勃勃地切了蛋糕,端去給江崢衡吃,可他卻嫌太膩,最後還是她軟磨硬泡加撒嬌地餵他,他才肯張嘴。

江崢衡不知道她對這個日子的排斥,只記得她是喜歡吃蛋糕的,也記得她的生日是一定要放煙花的。

阮悠擰著眉:“你怎麽強人所難?還恩將仇報,你那天喝醉了還是我送你回來的。”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江崢衡卻笑了,他換了個悠閑的姿勢,輕飄飄道:“你還好意思提?你把我扔到門口就走了,有你這樣送人回家的?”

還不是有了上次的經驗教訓,何況,她也不好總是輸著別人家的密碼登堂入室。

阮悠看了他半晌,終於攤出手,江崢衡勾著嘴角,將蛋糕放在她手上,還欲說什麽,門“砰”一聲在面前合上。

對著自己倒是越發愛使小性子了,他站直身子,邊朝對面走邊撥了個電話。

那頭接通,他擡眼看了看黑漆漆的天幕,只淡聲道:“放煙花吧。”

阮悠將蛋糕放在桌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兩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到嘴裏。

巧克力和奶油在口中融化,還帶著些檸檬的清香與酸甜,倒是大師的手藝。

她慢慢咀嚼著,忽而楞怔。

她在幹什麽?回來一個月不到,可她在江崢衡面前越來越失控了,這並非是她想要的結果,她回國的初衷也非如此。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能再讓自己陷入困境,這次,也沒法再逃了。

Vera敲響了辦公室的門,抱著文件夾走進來。

“Zoe,最近有好幾位藝人的經紀人聯系我,想跟你預約時間,應該都是為了年底的慈善晚會,其她的我都處理好了,可有一位,實在不好打發。”

阮悠示意她繼續,Vera將手上的資料放在她面前。

“這位最近幾年的風頭正盛著,在圈子裏一向挺高調的。”

阮悠垂眸看了一眼資料上的照片,暗想,是挺高調的。

她輕點著桌面,淡聲道:“你回覆她的經紀人吧。”

不多時,Vera面色不愈地走進來。

“Zoe,她經紀人發了幾張她以前的禮服樣圖過來,說就按那樣子設計,但要比那幾套更抓人。”

說完,Vera都忍不住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這是打算從頭到尾不出面,不來量尺寸,只憑空叫人發揮了?

阮悠面上倒沒多大情緒,勾了勾嘴角,輕聲道:“你告訴她的經紀人,如果本人不能過來,誰都沒辦法給她設計,讓她另請高明吧。”

Vera隱忍著笑意退出去。

阮悠看了眼時間,心下疑惑,早上何嫂給她打了電話,說要來公司給她送東西,怎麽都這時候了還沒到?

她拿出手機打給她,接電話的卻是一個小女孩,對面的聲音太嘈雜,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哭。

阮悠心下慌亂,問了她所在位置,便驅車前往。

小女孩是何嫂現在工作人家大兒子的女兒,現在上小學一年級,今早上何嫂在送她上學的途中被一輛逆行的摩托車給撞了,當場暈了過去,路人好心替她們叫了救護車。阮悠趕到的時候,只見著小女孩一個人守在救護室外,可憐兮兮的模樣令她心下陡然一軟。

她走過去,蹲在她面前問:“跟家裏人聯系了嗎?”

小女孩楞楞地看著她,邊搖頭邊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是何嫂的女兒嗎?”

阮悠眉間微動,輕輕“嗯”了一聲。

她拿出手機,問:“記得家裏人的號碼嗎?”

小女孩擦擦眼淚,重重地點頭:“我記得叔叔的。”

阮悠借她打了電話,帶她到一旁坐下。

二人肩並肩地幹坐了一會兒,女孩絞著袖子為難道:“姐姐,我餓了。”

阮悠反應過來,面上劃過一絲赧意:“我帶你去吃東西。”

牽著她走下樓,阮悠又覺不妥,要是何嫂這時候出來了見著沒人,肯定急得不行,遂又帶著她回去。

“你在這兒等何嫂,我幫你買回來好不好?”

女孩聽話地點點頭,阮悠才放心離去。

殊不知她帶著這女孩子走上走下的光景,被來醫院探病的譚銘瞧了個一清二楚,他站在走廊上看了那小女孩好幾眼,也不過六七歲的模樣,水靈靈的,心下陡生一個荒唐的念頭,顫巍巍地拿出手機,待那頭接通後,率先發聲道:“衡哥,你別不是有個女兒吧?”

苗苗乖巧地坐在長椅上,等那個漂亮的大姐姐給自己帶吃的回來。

等了許久,也不見大姐姐回來,卻被什麽人擋住了眼前的光,頓時像陷在了陰影裏,她擡頭去看。

哇!好帥的大哥哥,竟然比叔叔還帥。

她眨巴著眼睛,脖子仰得難受,這個哥哥太高了。

大哥哥似乎看出她的艱難,蹲下身子,手指了指救護室,問:“裏面是誰?”

苗苗紅著臉:“是何嫂。”

大哥哥不說話了,過了好半天才又道:“你多大了。”

苗苗自豪地挺起胸脯:“我六歲半了!”

“六歲半……”大哥哥自己輕聲念叨著,伸出手似乎想摸她的頭,卻在中途停下,緩緩收了回去。

苗苗心下一陣失落。

阮悠出了醫院一看,周圍賣的吃食都不怎麽合她的意,估計苗苗也吃不慣,她取了車,專程開去一家老字號的粥點鋪,打包了幾袋東西回來。

還未走近,便遠遠地見著苗苗和一個年輕的男人坐在一起,她三兩步走過去,那男人聞聲回過頭來。

他面露驚詫,不可置信地道:“阮悠?”

苗苗說要等的大姐姐不會就是她吧?

阮悠在腦海中搜尋著此人,好半天,才疑道:“沈北?”

沈北笑了笑:“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阮悠看了眼苗苗,他這才解釋著:“這是我哥的女兒。”

阮悠點點頭:“何嫂現在在你們家做事?”

沈北說是啊,看了她幾眼,又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都沒聽人說過。”

“上個月。”阮悠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他,示意著,“她餓了,讓她先吃飯吧。”

沈北連忙接過,替苗苗打開,讓她在一旁先吃。

阮悠看了一眼救護室,沈北這才想起來道:“何嫂已經出來了,現在轉到病房去了,骨頭斷了幾根,但醫生說沒什麽大問題,好好休養就是了。”

阮悠點點頭:“我去看看。”

“阮悠。”沈北叫住她,“今天的事麻煩你了,改天專程請你吃飯。”

阮悠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頷首離去。

江崢衡從醫院出來,一路轟著油門飆車。

他當然知道那個女孩和自己沒有任何關系,趕過去只是擔心阮悠是不是生了什麽病,不放心而已。

可是看著那個小女孩,他卻忍不住想,如果這是他們的女兒就好了。

如果,他們有個女兒,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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