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chapter 43

關燈
江崢衡大學主修工商管理專業, 阮悠其實頗為吃驚,她以為他會選擇數學或是物理這種強項學科,不過想到他也是有家業要繼承的人, 倒也能理解。

她來過他的大學很多次, 是長濘首屈一指兼且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學,歷史底蘊豐厚, 文化氣息濃郁, 各方面都是頂尖。

這一次來, 沒有提前告訴他。

阮悠算好他下課的時間, 坐在學院大門對面的木椅上,手臂撐在身後, 伸直兩條腿,微離地面, 閉上眼,感受這裏不同於別處的氣息。

來來往往各色人, 她一一打量過, 覺得各有方向,卻都無一例外面朝康莊大道。

她或許也該想想自己的方向了, 學設計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長濘有沒有比較不錯的設計學院呢?她兀自思考著,忘了時間。

一看手表,已經離江崢衡下課過了十幾分鐘。

怎麽還沒出來?

阮悠站起身,打算去教學樓裏找找他的教室。

教室在四樓,很好找, 她隔著後門上的小玻璃窗朝裏看了一眼,原來是被老師留了下來。

不止他,還有三個男生和兩個女生,一看就是個小組模式。

看樣子,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她收回目光,左右無聊,打算到處去逛逛。

這時候學生大概都去吃飯了,樓裏也沒什麽人,阮悠從樓梯下去,快下到四樓與三樓之間的樓梯間時,頓住了腳步。

有人在說話,重要的是她隱約聽到了江崢衡的名字。

探頭一望,是兩個男生,背對著她靠在窗臺前抽煙。

“那篇論文真是他自己寫的嗎?”

“誰知道是不是呢,有錢什麽買不到啊……嘿,你說,陳鷗是不是對他……怎麽什麽好的選題都給他呢?”

“哈!沒準是,你註意看他們上課是不是都眉來眼去的!指不定私下裏有什麽呢!”

“我操,夠刺激啊!”

一股無名的怒火從阮悠的腳尖迅速升騰起來,燒得她幾乎忘記平日裏的好教養,比聽見別人罵她自己更憤怒,她緊緊地握住拳,終於體會到當時江崢衡在酒吧裏打那幾個人的心情。

原來無論再好的學校也有這樣的渣滓,各方面不如人便只會在背後詆毀潑臟水,以此慰藉自己那顆卑微腐爛、常年在陰溝裏浸泡的骯臟心靈。

她滾了滾喉嚨,冷聲打斷他們。

“兩個男生也在背後嚼舌根,真是難得一遇的大場面啊。”

那兩個人聽見聲音,身子一抖,迅速回頭,反而松了一口氣。

不是系裏面的人就好,不然傳到江崢衡耳朵裏,他們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原本也不過是想過過嘴癮罷了,他們又沒有那個本事和他爭。

“你誰啊你?!”其中一人率先開口。

阮悠的臉上寫滿諷刺與嫌惡,立即反擊:“你管我是誰,有本事說就別不承認。”

她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竟然獨自一人和兩個男人在這裏爭辯。

那兩人顯然也搞不清狀況,眼前這個女生哪裏來的這麽大的怒氣?

“不是,我說,這和你有關系嗎?”

“有關系啊。”

輕飄飄的聲音從頂上傳來。

兩個男生對視一眼,突然緊張起來,趕緊將煙頭掐滅,站姿稍顯刻意。

江崢衡一手插著兜,拾階而下,面上情緒不辨,喜怒不明。

他走到阮悠身旁,攬著她的肩,低聲道:“別氣。”

那兩人面面相覷,斟酌著想要挽回什麽:“那個,江……”

“閉嘴。”

他話未說完,被江崢衡冷冷地打斷,隨後,又吐出幾個字:“滾遠點。”

二人自然是有多遠滾多遠。

江崢衡這才將阮悠攬在懷中,語氣無奈:“別氣了,氣壞了我心疼。”

阮悠替他委屈:“你怎麽有這樣的同學?”

這樣的人哪裏都有,江崢衡其實根本不在乎他們說了什麽,他如今整個人平和的很,似乎所有的狂躁不安都在天臺那個早上被撫平。

只要阮悠一直在他身邊,只要她永遠陪著自己,其餘什麽事他都可以不在乎。

他可以不去在意他人的看法,卻唯獨不能忍受有人將她惹得這麽生氣。

輕撫著她的背脊,緩聲道:“明天他們就不是我的同學了。”

阮悠沒去深究他話中含義,以為不過是他的隨口一句安慰,卻急切道:“你怎麽出來了?老師不是還在講事情嗎?”

“有人看見你來了。”

所以……

阮悠有些小心翼翼:“你,聽見他們說什麽了?”

江崢衡神色未變:“聽見了。”

阮悠頓時有些慌亂:“你千萬別在意他們說的……”

江崢衡驀地笑了,替她將耳畔碎發勾至一旁。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我向你解釋?”

“解釋什麽?”阮悠擰起眉,神色認真,不容置喙,“我知道他們在詆毀你。”

江崢衡嘴角有一絲僵硬,眸中倏地浮起她看不懂的意味,喉嚨滾了滾,似乎被什麽東西梗住,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那枚軟刺咽下去,此後,身心舒展,再無煩憂。

原來,看見她這樣維護自己的感覺,這樣好。

他擡起她的下顎,想要俯身吻下去,身後雜亂的腳步聲漸近。

阮悠立刻退開,拉開兩人的距離。擡眸一看,是幾個學生交談著下樓來——教室裏剩下的那三男兩女。

“還說你去哪兒了,原來在這兒。”其中一個男生率先開口,對著江崢衡笑道。

江崢衡朝他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幾人見他興致不高,雖有意打探阮悠,卻還是寒暄著先行離開。

唯有一個落在後面的女生,路過二人身邊時,絲毫不掩飾打量阮悠的目光,從上到下,每一處都不舍放過一般。

阮悠微微皺眉,覺得很不舒服,難道沒有人教過她這樣打量別人很不禮貌嗎?

她終於將目光收回,伸手攬了攬頭發,一雙眼睛瀲灩生波,微微擡起下巴,開口道:“江崢衡,你女朋友啊?”

阮悠覺得猶如吞了一只蒼蠅般難受,這情況搞得就跟她是外來者一樣,這女生高人一等的錯覺究竟是誰給她的?

江崢衡拉過阮悠,懶懶地倚在樓梯扶桿上,並不回應,只沈默地看著她,眼裏寫滿五個大字:關你什麽事?

他久不回答,女生也並不放棄,依舊杵在那兒不肯挪步。

直到先下樓的另一個女生叫她:“唐姿,大家還在等你呢!”

阮悠實在不想在此處逗留,放開江崢衡的手,邊下樓邊道:“我餓了。”

不過三秒,腰被人攬住,江崢衡在她耳邊問:“想吃什麽?”

兩人去了學校背後的夜市。

所謂無巧不成書,這條夜市正是當初阮悠帶江崢衡去吃東西的那條,那時候誰又能想到,他今後會在這裏讀書呢?

將近一年沒來,夜市繁華依舊。

餛燉店和豆腐腦攤的生意還是那麽好,來來往往這麽多學生,留在這裏的始終是他們,見證著這座城市的變遷,看盡人間煙火百態。

這回倒是記得提醒老板不要加香菜,點完後,江崢衡應吩咐去買生煎包。過了一會兒,餛燉端上來,阮悠等不及他,拿起筷子正要吃,身旁的椅子被拉開,有人坐下來。

以為是他回來了,她側頭一看,夾起的餛燉又掉回碗裏。

施樾垂眸看了一眼,面上帶笑:“見著我這麽激動?”

阮悠放下筷子,舔舔唇,不知道說什麽好。

自從那次施樾和江崢衡打完架,聽說他一個月沒來學校,後來阮悠也總是躲著他,之後高考他更是成天不見蹤跡,二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你……怎麽在這裏?”

沒聽說他考上了這所大學啊?

施樾招呼老板再來一碗餛燉,這才道:“過來找個朋友。”

阮悠見他這架勢一時半會兒不打算走,頗有些擔憂,怕江崢衡回來又誤會,考慮要不要開口讓他先去找朋友。

施越左右看看,突然發問:“你和江崢衡分了?”

您是從哪裏聽來的謠言?

阮悠正欲回答,又被他打斷:“我就說那家夥靠不住吧!你看看那張臉,一看就不安全……”

他話至一半,一個包裝盒從天而降,穩穩當當落在桌上。

得,正主來了。

江崢衡拉開對面的椅子,抱著手坐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靜待他下文。

施樾顯然也楞住了,目光在二人之間梭巡,終是忍不住感嘆了一句:“我操!你們還在一起呢!”

江崢衡沒理他,眸光轉向阮悠,越看越有質問的意味。

阮悠一個頭兩個大,早知道今天出門該蔔一卦,怎麽竟遇到些糟心的事。

施樾嘆了一聲,頗有認命的意思。

“江崢衡,老子認輸,幾次打架都打不過你就算了,連……”他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阮悠,擺擺手,站起來打算離開。

臨走前,還是忍不住朝阮悠叮囑道:“雖然我打不過他,但是他要是欺負了你……”

“你還滾不滾?”江崢衡終於冷冷出聲。

施樾面色糾結無比,阮悠適時朝他揮了揮手,無聲說再見。

他面色頹敗的轉身,老板端著餛燉在後面吼:“小夥子,你的餛燉還沒付錢吶!”

施樾澀然開口:“算在那個小白臉頭上……”

小白臉?

這是最後的反擊嗎?

阮悠莫名想笑,擡眸去看江崢衡,見他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你講道理啊,這是偶遇,我又不知道他會在這兒。”她想起方才施樾的話,覺得奇怪,遂問道,“你們不是只打過一次架嗎?他怎麽說幾次?”

提到“打架”這個事情,江崢衡面上神色終於松動幾分,帶有解釋意味地道:“有一次在食堂……”

阮悠思緒飄向那時,思索三個人都在食堂時的畫面。

“我聽不慣他那樣叫你……”

想起來了。

那次江崢衡還嘲笑自己背語文古詩詞,然後施樾來了,他就把他叫了出去。

難怪後來施樾看見自己都不叫“小悠悠”,而是直呼她全名了,原來是打架輸了。

江崢衡見阮悠還沈浸在回憶裏,伸手敲了敲桌子:“這事兒還沒完。”

阮悠無語片刻,破罐子破摔:“那你說怎麽辦?人也走了,難道再把他揪回來打一頓?”

“太麻煩了。”江崢衡看著她,眸色濃重,緩聲道,“周末去我那兒。”

“上周不是去過了嗎?”

阮悠頓時垮下臉,去他那兒就意味著一整天都不會出門,然後在床上被翻過來,覆過去,什麽姿勢,什麽地點都得輪一遍。

最後的結果還是第二天腰酸背痛腿抽筋,老年生活提前來臨。

“這樣啊……”江崢衡輕輕敲著桌沿,“那這事兒就還沒完。”

阮悠突然很後悔,應該別那麽急讓施樾走,如果某人忍不住動手,那麽“大爺”就該是自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