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chapter 41

關燈
阮悠收到一套別墅——阮仲林贈予她的成年禮。

別墅區有個十分動聽的名字, 籟湖。

它位於長濘西區,是出了名的金貴地段,附近有群山環繞, 江流曲折, 兩公裏外還有個濕地公園,有錢人們擠破了頭也想在這裏安一個窩, 卻被有權有勢者捷足先登, 能住在這裏的人既要富也要貴。

別墅內裝潢一新, 全部按照阮悠的喜好來, 仿佛為了方便她隨時拎包入住。

她迫不及待地拉著江崢衡去參觀。

可惜,這似乎並不能吸引江公子的註意力。

但阮悠卻做出了十足的主人架勢來, 跑前跑後,盡心盡力招待自己尊貴的客人。

剛把一盤冰鎮葡萄放在茶幾上, 就被“客人”一把拉住,身子一倒, 穩穩當當落在他懷裏。

“別動, 躺一會兒。”

江崢衡率先出聲,制止她接下來的動作, 眉目間隱有倦色。昨晚被展敘譚銘他們叫去一個最近新開張的俱樂部飆車, 那群瘋子只在夜晚出動,玩了個通宵也不罷休。

原本這場畢業狂歡要持續一周,他卻提前“上岸”,原因很簡單,女朋友不在身邊做什麽都不得勁。

阮悠勾住他的脖子, 似嗔似怪地望了他一眼:“俱樂部很多美女吧?看花眼了?”

江崢衡嘴角隱隱動了一下,面上表情依舊淡淡的:“沒怎麽註意。”

他微動了動身子,接著道:“你要是和我一起去,可以自己數數。”

阮悠輕哼一聲,想到確實是自己先拒絕了,便沒再說什麽,伸手撈過茶幾上的琉璃盤子,選出一顆飽滿圓潤的葡萄。

她素來有個習慣,吃葡萄不喜歡剝皮,捏著葡萄尾端輕輕一擠,從頂部那個洞口直接將果肉吸出來,方便得多。

可今日卻不那麽順利,大概是躺著的緣故,又或許是這顆葡萄尤其多汁的原因,汁液一不小心“脫殼而出”,迅速沿著嘴角下顎骨滑落,在頸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淺色痕跡。

阮悠手忙腳亂地要拿紙巾擦拭,卻被江崢衡制住。

他埋下頭,吻在她脖頸間,舌尖輕柔地勾去多餘的水跡,回味餘有一絲甘甜。

阮悠身子微軟,抓心撓肺般之感從腳尖爬至天靈蓋,察覺事態發展有異,略有慌張。

二人初嘗情事,江崢衡食髓知味,暑假每每與他出來總要拉著自己胡作非為一番。偏偏他還不知節制,總是將阮悠做得手腳發軟,身子發虛,留在身上的痕跡也愈發明顯,叫她總要時刻註意遮掩,在這高溫酷暑之下著實難熬。

是以,阮悠上次才沒答應和他一起去俱樂部玩,若真要在那兒待上個好幾天,只怕江崢衡根本再顧不上什麽飆車游樂,在酒店裏就能待到天荒地老,與她沒日沒夜地放縱下去,將她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阮悠還以為他這次去了之後,自己能趁機休養幾天,誰知不過一日他便打道回府。

噢,忘了,明天是她的生日,他也是該回來。

此刻脖間的吻已轉移到耳畔,阮悠急急地去推他的肩:“晚上有party,我要穿裙子的!”

江崢衡動作未停,含住她小巧玲瓏的耳垂,含糊道:“我輕點……”

阮悠不肯放行,他便又補了一句:“不留在脖子上。”

推拒的動作似有松動,眼看江崢衡就要進行下一步,阮悠倏而又想起什麽,火急火燎地補充道:“還有腿上也不行!”

不知當事人是否聽進去,左右阮悠剛說完就被堵住了嘴,神思模糊之間還在想:早知道就該訂長款的禮裙。

事後,阮悠有氣無力地枕在江崢衡的腿上,連多一絲的精力也沒有。

而吃飽饜足過後的某人反倒神采奕奕,看模樣精神得很,勾著她的一縷發絲在指尖把玩。

室內空調溫度不高,江崢衡方才脫了上衣後也沒穿上,就這樣裸著上身靠在沙發上養神。

阮悠微微擡眸,就瞥見他左手臂內側的那一串紋身。

L'enfer c'est les autres.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看了半晌,忍不住伸手撫上去。

“疼嗎?”

她其實早就想問,卻好像每次都沒有眼下這般時機。

江崢衡停下動作,垂眸看了她一眼。

“忘了。”

即使紋的時候疼,如今也已經忘了那時疼的感受。

阮悠換了個姿勢,翻過身趴在沙發上,微仰頭與他對視:“你什麽時候紋的?”

江崢衡眉間微動了動,淡聲答:“我母親去世那年。”

阮悠心下一滯,她知道江崢衡是個不輕易表達感情的人,盡管不常提起,卻每每能察覺到他對家人的情感。

和他在一起這麽久,她知道他每天下午都會專程打電話問候英國那邊的家人,他的外公和妹妹,雖然從未謀面,但她也視為親人。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江崢衡看著她,並未言語,只拉過她的手,在她的掌心一筆一畫地勾勒出字形

——他人即是地獄。

阮悠花了些功夫思索出來,略有不解,腦回路卻十分清奇地問:“我也是嗎?”

江崢衡微擡眉骨,表情耐人尋味。

“我也是你的地獄嗎?”阮悠重覆了一遍。

江崢衡突然笑了,微微俯身湊近她耳畔,慢條斯理地答:“你是我的罌粟花。”

阮悠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罌粟這種東西總是讓人感覺不寒而栗,她不再說什麽,又翻身躺下。

耳垂上倏地傳來輕微的疼痛之感,她忍不住伸手去抓,摸到一片薄薄的如羽毛一般的物什。

江崢衡的手還留在她耳畔,未來得及收回,似乎正準備戴另一只。

阮悠憑著感覺將其取下,看向他,問:“這是什麽?”

“生日禮物。”他將另一只遞給她。

阮悠將兩只耳墜掛在指尖,迎著從落地窗外投進來的光線察看。

一只形似蝴蝶的翅膀,通體透明,薄如蟬翼,仔細看卻好像又能窺見它的紋路一般,迎著風時倒真像是一只作勢欲飛的蝴蝶。

另一只卻又獨具新意,一根長長的銀色鏈子,尾部銜著一個小小的透明珠子,乍一看無甚特別。

阮悠將透明珠子捏在手裏,轉動間卻察覺有異,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她將珠子湊近看,忍不住低呼一聲。

繞是她平日裏見過再多世面,品過無數珍寶,此刻也不免被驚艷到。

珠子裏面,是一副蝴蝶標本。

很淺的白色,幾乎與珠身融為一體。卻又如此逼真,細致到將它的每一處構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怎麽會有如此巧奪天工的技藝?

阮悠摩挲著珠子表面,摸到輕微的凹起,細細品味,是三個英文字母,她恍然大悟。

是Dvi的作品,聞名世界的瑞士珠寶設計師。

阮悠的祖母年輕時曾有幸邀請到他為自己設計一串手鏈,可惜祖母去世得早,便將手鏈轉贈於她。

只是,那層手鏈後來卻莫名消失。

說來也怪,在阮悠的記憶裏,很清楚的記得,祖母將手鏈贈予自己的事實,可偏偏怎麽也想不起手鏈究竟是如何遺失的。

Dvi的作品在拍賣行已經是七位數起價,這對耳墜一看就知道不是早年間的作品,不然定會在當時被炒的沸沸揚揚。可據說他晚年只為英國皇室設計珠寶,且每年只出四套作品。

那麽……

阮悠猶疑不定地看著江崢衡,試探地問:“其實,你的真實身份是英國王子嗎?”

江崢衡又露出那樣似笑非笑的表情來,緩緩答:“你聽說過純中國血統的英國王子嗎?”他頓了頓,又不急不忙地補充,“可能我長得像混血……”

阮悠都忘了二人還未在一起時,他便喜歡這樣暗戳戳地懟她,許久沒聽了,竟還變態般覺得親切。

“喜歡嗎?”他問。

阮悠連連頷首,又聽他道:“不表示點什麽?”

還能再表示什麽?左右身心已失,只剩錢財。

她伸長手去勾他的脖子,打算回報一枚香吻。

江崢衡自然地埋下頭,堵住她的唇,二人很快糾纏在一處。身體摩擦間,熱度不斷攀升,眼看就要死灰覆燃,卷土重來。

阮悠的手機響了。

清越悠揚的鈴聲打破暧昧,悄然無聲地放了絲熱氣出去。

阮悠躲過江崢衡的吻,伸手去夠手機,猜測是催促電話。

果然,陸致的聲音隔著幾公裏的電流都能聽出興奮來:“悠悠你怎麽還不過來!大家都等著你呢!”

阮悠身子顫了顫,江崢衡在咬她身上脆弱的地方。

“我馬……”她咬著唇,將溢出的呻吟聲憋回去,推開在身上作亂的手。

陸致渾然未覺:“你快點!我可是下了血本給你買了一晚上都放不完的煙花!”

阮悠正欲回覆,卻連最後一絲力氣也被奪去,不得不匆忙掛了電話。

她想要起身,被江崢衡按住肩,眸色愈深,提醒道:“還沒完。”

阮悠面露乞求,勾著他的脖子在他唇角印下一個吻:“要遲到了!”

說完這句,便推開他利落地起身穿衣服。

江崢衡冷冷看著,心下不郁。

陸致這小子果真是他的克星嗎?打電話來之前還順帶蔔了一卦?

待阮悠整理好一切,江崢衡已經在門外的車裏坐著等她。

見她上車,順嘴問了一句,對面的別墅賣出去了嗎?

阮悠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嘀咕道:“聽何嫂說好像是有兩家人在爭,僵持不下,就一直沒定下來。”

江崢衡聽了,沒再問什麽,很快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阮悠戴上了新耳墜,此刻忍不住對鏡打量,頗為滿意。

雖然她的人生不過只開啟了四分之一,卻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最好的父親,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禮物,以及,最好的愛。

盡管後來的她才知曉,最愛的東西一定是年輕時才能擁有,長大後,便什麽都疏離了,包括人,包括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