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chapter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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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緋將目光投向她,眸中神色並無波動,只淡淡“嗯”了一聲,端起面前的咖啡淺啜一口,便再無其他。

阮悠站在原地,只覺渾身上下都冷冰冰的,她捏了捏掌心,不放棄道:“我,來陪同學買衣服……”

姚緋放下杯子,略微攪動,緩聲道:“你來做什麽,不用告訴我。”

阮悠突然很想轉身就走,可是她沒有,她安慰自己,哪一次不是這樣呢?都已經習慣了不是嗎?

她想,只問完這一句就走,馬上就走。

“你最近有空回來嗎?爸爸……他很想你。”

是的,她只是為了爸爸開心才會留下來問這一句。

姚緋動作突然凝滯,將勺子往杯中一扔,似乎在隱忍怒意,她殘忍地勾起一側嘴角,說出的話萬般傷人。

“他想我我就要回去嗎?那我想他去死他怎麽不去死?怎麽,他的心臟病還沒把他搞死嗎?”

這樣一個美麗優雅的女人,說出這樣惡毒的話來竟然面不改色,似乎還樂在其中。

阮悠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指甲幾欲戳破掌心,突然轉身就走。

歐夕影朝姚緋歉意地笑了笑,追上阮悠,安慰道:“悠悠,你別生氣,阿姨她應該是無心的。”

阮悠沒說話,自顧往前走。

歐夕影又道:“我媽她也經常對我這種態度的……”

這話乍一聽似乎沒什麽問題,可是歐夕影卻沒意識到,她的媽媽是後媽,剛剛那個卻是阮悠的親媽。

阮悠驀地停下來,道:“對不起啊,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歐夕影沒再說什麽,目送她離去。

阮悠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便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連何嫂來叫她吃晚飯也沒理。

傍晚時分,房門被敲響,阮仲林的聲音在外響起。

“悠悠,開門,不吃飯怎麽行,爸爸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生煎包,出來吃一些。”

門內沒有任何動靜,阮仲林意欲再敲時,門卻開了。

阮悠站在門後,眼睛似乎紅紅的。

阮仲林頓時心疼得不行,攬著她在床邊坐下,問:“怎麽了這是?”

阮悠將頭埋進他懷裏,並不言語,好半晌,才道:“我今天,碰到……她了。”

聲音啞啞的。

阮仲林身體忽然有些僵硬,手輕輕拍她的背,安撫道:“她說了什麽?惹你不開心了?”

阮悠突然沈默了。

她怎麽也不會將那些傷人的話說出口,她被傷害也就罷了,難道還要去刺傷她的爸爸?

這個世上最愛她的人,她怎麽忍心傷害?

阮悠不說話,阮仲林也沒勉強她,將她哄的差不多了,才一個人去了書房。

阮悠兀自睡了一會兒,倏地睜開眼睛,下床走了出去。

她在書房門前駐足,聽著裏面傳來爸爸刻意壓抑的爭吵之聲,她知道,爸爸在和那個人打電話。

她從小就知道,爸爸媽媽感情不好,雖然他們沒有離婚,可媽媽卻從不在家裏住,她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活,可是卻忘了自己有一個女兒。

阮悠只在家裏面見過她兩次。

第一次,她回來拿東西,從尚且年幼的阮悠身旁擦肩而過,不做任何停留。

第二次,阮悠同樣站在書房前,聽著裏面傳來父母的爭吵。

那個人聲嘶力竭地喊著:“你說過只要我給你生個孩子就放我走的!”

阮悠楞楞地站在門前,手上拿著一幅畫。

老師說,讓她們畫出自己心目中最美麗的人。

她思來想去,覺得自己見過的最美麗的人,應該是自己的媽媽。

她對小時候的事沒什麽記憶,可這句話卻像烙印在了她的腦中,揮之不去,日夜折磨。

她也知道,其實爸爸很愛那個人。

不然他的書房裏不會一直擺著她的照片,臥室裏不會常年將那半邊空衣櫃留出來……

爸爸小時候最喜歡把自己扛在肩上,和自己講笑話,逗自己笑,每次她在肩上笑得東搖西晃作勢要摔下來時,爸爸卻又一臉緊張兮兮的模樣,嘴裏直道可別把我的小寶貝摔壞了……

她幼兒園畢業,小學畢業,初中畢業,爸爸永遠是第一個獻花給她的人,他也永遠只會說這一句話:我的悠悠又長大了……

她愛爸爸,所以也願意愛爸爸愛著的人,願意一次又一次地去試著挽回那個人。可是她現在卻很迷茫,爸爸究竟為什麽,要愛那樣一個人?

她在門外站了很久,終是默然回到臥室,今夜註定無眠。

“悠悠,你怎麽了?無精打采的。”

陸致在一旁推她,拼命使眼色。

阮悠搖搖頭,無視之。

陸致急得不行,附在她耳邊道:“老師在問你話呢!”

阮悠擡起頭,剛好聽見班主任又問了一遍:“可以嗎,阮悠?”

她點點頭,可以。

陸致嘆一口氣,這丫頭,又傻乎乎地應下畫板報的事,真是閑得慌。

阮悠平日裏上學是由李叔送,可放學卻是和陸致他們一起回去,一群人說說笑笑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便是一日裏最好的時光。

可阮悠糊裏糊塗地應下了畫板報的事,放學後便只能獨自留守在教室。

她喜歡繪畫,水平也不錯,既有天賦又有興趣,做這種事倒也樂在其中。

再過不久便是萬聖節,她打算畫個萬聖節主題的。

將桌子搬來,細細地在黑板上描摹起來,這種時候,心倒難得的安靜下來。

眼見一只高貴冷艷的吸血鬼成形,她滿意極了,又添了幾只血盆大口的南瓜,這才拍拍手作罷,今日的工作量算是達標了,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路過大走廊時,發覺天上飄起了雨,且勢頭愈發強勁。

她嘆一口氣,沒帶雨傘,只能叫李叔來接。

邊下樓邊拿出手機,卻發現手機早已沒電,目前是“死機”狀態。

她沒辦法,只能先走到教學樓門口,觀望雨勢大小再做決定。

門口卻早已立了一道身影,高高瘦瘦的,身姿挺拔欣長,面對著逐漸勢大的雨霧,不知在想什麽。

阮悠見過他的背影不止一次兩次了,基本上每天早上李叔送她來上學都能與他擦肩而過。

她走過去,與他並肩而立,卻又隔了好一段距離。

江崢衡微微側過頭來,見得是她,又轉過頭去,望向前方。

良久,他突然開口,緩聲問道:“長濘的雨,總是這麽大?”

果然是英國作風嗎,見面就聊天氣?

阮悠點點頭,輕應一聲。

他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側首看她,一雙鳳眼瀲灩生姿,緩聲道:“江崢衡,我的名字。”

阮悠也看著他,微微頷首,回:“我知道。”

她說完後,又沈默下來,恍覺不太禮貌,又道:“我叫……”

“阮悠。”

那人打斷她的話,輕聲而言。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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