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巴律找來了為數不少的糖梗，周奉言則違抗聖旨不進宮，只為幫愛妻卷袖管煉烏糖</p>

做好了烏糖，於丫兒又更貪心了，要求他做膠飴巴律自動請命，找來為數不少的大寒麥作，甚至再次請命，自願攪拌膠飴，卻被周奉言一記眼神瞪到躲在角落畫圈圈</p>

“好香，我嘗嘗”於丫兒見整個鍋底都是黃澄澄的膠飴，忍不住想用指抹一塊，卻被周奉言阻止</p>

“很燙”周奉言拿根筷子抹了下鍋底，拉起了黃澄澄的膠飴絲，卷了兩下再交到她手中</p>

於丫兒喜孜孜地舌忝著，吃得眉開眼笑“爺，改天咱們來做糖葫蘆如何？”</p>

“這時節沒有鳥梨，得等到入秋”</p>

“嗯……那咱們到街上買蜜餞裹膠飴也成，廣源街那頭有一家”</p>

“你什麽時候喜歡蜜餞了？”他疑詫道</p>

他記憶中的丫兒喜甜不喜酸，每吃到酸時，一張小臉都皺得緊了</p>

她眼神飄忽了下“裹著膠飴好吃嘛”</p>

周奉言點頭允諾了帶她上街，讓她抱著兩大袋的酸棗和蜜李子回家，瞧她真吃得眉開眼笑，不禁疑惑</p>

幾日後，周府來了個宮人，宣讀聖旨封賞了萬兩銀和布匹，傳達了皇上要周奉言入朝為官的旨意</p>

周奉言沒意願，因為他的餘生只想與於丫兒共度</p>

“可是爺，你要是不進宮監督皇上，要是他和大燕皇帝一樣，貪戀權勢之後又開始荼毒百姓，那該如何是好？”</p>

周奉言想了想，終究還是答允了，但每日還是回府陪她用膳</p>

只是，當時節慢慢進入秋季時，他開始感到古怪，只因於丫兒不再與他同寢，甚至有時晚膳也不與他共食</p>

一日，他正午回府，戚行一見到他，神色微變，而他敏銳地捕捉那一閃而逝的錯愕，沈聲問：“丫兒到底有什麽問題？”</p>

“沒，夫人好得不能再好了！”戚行只差沒拍胸脯保證</p>

“是嗎？”周奉言壓根不信，直朝她的寢房而去，遠遠的就聽見陣陣的嘔吐聲，聽得他心驚膽跳，一進門就見於丫兒正吐得上氣不接下氣“丫兒，你這是怎麽了？找大夫診治了沒？”</p>

舞葉和雙葉嚇得趕忙捧著嘔吐物逃出房間，交由於丫兒善後</p>

“我……”於丫兒拿手巾抹去唇角沫漬“爺這時分怎麽回府了？”</p>

此時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你……”</p>

“我最近吃太多，胖了！”她拉過被子蓋住肚子</p>

周奉言二話不說地抽開被子，顫著手掀開她寬松的襦衫，就見她的肚子高隆著</p>

“你、你怎麽可以瞞著我？！”</p>

這肚子該有六、七個月了吧！難怪她不願與他同床，因為他一定會識破</p>

“我……想給爺驚喜”她嘿嘿幹笑著</p>

周奉言臉色鐵青地瞪著她，沈聲道：“拾藏，把大夫找來”</p>

門外的拾藏猶豫了下“爺找大夫是——”</p>

“我不要這個孩子丨”周奉言說得斬釘截鐵，嚇得於丫兒臉色翻白</p>

“爺，這孩子已經有七個月了，打不掉的”</p>

“你就是故意瞞著我，瞞到打不掉？你知不知道我的擔憂？你知不知道我僅剩的年壽是要與你共度的，你卻有了這個孩子，要是有個萬一……”究竟要他如何承受？還是要他再次入魔直到年壽盡了，開始無止盡的剝魂折磨？</p>

“我就是要證明咱們可以像尋常夫妻一樣！”於丫兒緊抓住他“爺，咱們可以行房了，那就一定可以有咱們的孩子”</p>

“孩子出生後還有沒有你？”</p>

“當然有”</p>

“誰跟我保證，誰能跟我保證？”</p>

“咱們就賭一次嘛！”</p>

“我不賭！我輸了很多次我輸不起！”</p>

“爺……輸不起也得賭，因為這個孩子……就要出世了”她說著，狠狠地皺起眉</p>

“丫兒？丫兒！拾藏，找穩婆和大夫，快！”</p>

霎時，周府亂了起來</p>

穩婆和大夫都找足了，大夫一診脈，便道於丫兒動了胎氣，要生產了，於是穩婆進了產房，過了兩個時辰卻還不聞嬰孩啼哭，周奉言又懼又怒地無視眾人阻止，硬是踏進了產房</p>

“爺，你不能進來！”雙葉一見到他，臉色都綠了</p>

“現在到底是怎樣？”他怒咆著，雙眼直盯著床上面無血色的於丫兒</p>

“穩婆說孩子還不足月，不易產，得多耗點時間”舞葉捧著一盆血走過他身邊</p>

周奉言盯著那盆血，直覺得他所踩的地面像是龜裂了般，整個人不住地下墜</p>

“爺……”</p>

聽聞於丫兒虛弱的叫喚，他連忙走到床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丫兒、丫兒，你絕對不能有事……穩婆，給我聽著，孩子可以不要，給我保住大人！”</p>

“爺……我會證明，我們可以像尋常夫妻一樣，我要讓你……再也不用懼怕，再也不要恐慌……”她痛得不住掉淚，隨著陣陣陣痛，聽著穩婆的指示使力，拚了命也要將孩子生下</p>

周奉言怔怔地看著她“你為什麽這麽傻，我寧可一輩子惶惶不安，也不要你賭！”不安是他永遠的心病，因為他失去太多次，早在他的心上刻下了傷痕，要他怎能不懼不怕</p>

“我……啊！”她尖叫著，突地喘了口氣</p>

周奉言見狀，心就像是被她提在手上掐著，然後聽見穩婆喊著——</p>

“生了生了，是位小鮑子！”穩婆才剛說完，便響起了小貓似的啼哭聲</p>

穩婆快手快腳地替嬰孩洗了身子，交由雙葉和舞葉打理後續，回頭處理於丫兒的身下</p>

舞葉將嬰孩裹了一層層的棉襖，抱到周奉言面前“爺，咱們有小少爺了”她說著，淚水跟著滑落</p>

周奉言直睇著那孩子不動，直到於丫兒催促，他才接過手</p>

嬰孩極小，渾身紅通通的，小臉皺得像猴子般，他睇了半晌，才抱給於丫兒瞧</p>

“丫兒，你要不要緊？”</p>

“我沒事……噢，他怎麽這麽小？”</p>

“不足月的孩子當然小”他還沒有身為父親的自覺，對這個孩子他只感到陌生和莫名的厭惡，突然間，他明白父親為何不愛他了，因為他的出生奪走了他最愛的女人</p>

如果丫兒出事，他會殺了這個孩子</p>

餘光瞥見於丫兒閉緊了雙眼，他心頭一緊，急喚著，“丫兒！”</p>

於丫兒勉強地張開眼“爺，生孩子比行房累上百倍，可不可以先讓我睡一下？”</p>

不要跟行房後一樣，老是不讓她睡，她真的很累</p>

“不準睡太久”他沈聲命令著</p>

“你最好趁我睡醒前替兒子取好名字”說完，她沈沈睡去</p>

名字？他想也沒想過自己會當爹，這孩子他到底要如何面對？</p>

一個月後，周家舉辦了簡單的彌月宴，只找了周家家奴一道慶祝，將一道道的佳肴直接搬進周奉言的房裏</p>

正當大夥吃吃喝喝時，外頭小廝連滾帶爬地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爺，皇上駕到！”</p>

周奉言微揚濃眉，心想他不過告假一個月，皇上就找上門來，正忖著要怎麽打發人走，已經聽見宮人高喊，“皇上駕到！”</p>

“丫兒，你在房裏就好，我去接駕”話落，便帶著一票人到房門外接駕</p>

“周奉言”高鈺走來，臉色不善地道</p>

“見過皇上”他屈身作揖</p>

“兒子滿月了，你可以銷假了吧？”</p>

“臣妻身子尚有……皇上，臣妻寢房皇上不宜踏進，畢竟臣妻剛生產，怕有晦氣”見他直往房裏走，周奉言硬是擋在他面前</p>

斑鈺勾唇笑得極邪“朕在意那些嗎？”哼了聲，硬是將他推開，才踏進房裏，就見於丫兒手裏抱了個娃，看她要起身，他擺了擺手“你才剛生產就別起身了，要是磕著碰著，就怕周奉言全都要算在朕的頭上”</p>

“多謝皇上”於丫兒垂著臉謝皇恩，擡眼就見周奉言冷著臉跟著入內</p>

“皇上見也見過了，還是早點回宮吧”</p>

“你這是在命令朕嗎？”</p>

“臣不敢”</p>

“要不是還挺喜歡你這張臉，朕會由得你放肆？”高鈺哼了聲</p>

於丫兒哄著兒子入睡，不禁想，她家爺好搶手，可是為何看上他的都是男人？瞧高鈺要離開，掛在床楣的畫軸卻無緣無故掉落</p>

斑鈺回頭，目光盯著掉落在地已攤開的人像畫，眉頭不禁微皺</p>

周奉言想撿畫軸，卻讓他快一步拾起觀看，撇著嘴“這什麽，把人的魂魄精髓都畫進去了，你怎麽還敢留著，燒了吧”話落，他真的就著燭火燒起畫軸</p>

於丫兒暗叫不妙，心想他要是發覺畫軸燒不掉的話……</p>

“咦？”瞧見畫軸被引燃，她不禁驚疑出聲</p>

周奉言更是錯愕地看著畫軸從角落慢慢變得焦黑，燒到一半時，高鈺將其拋到地上，不一會火焰將整張畫軸吞噬，燒得連灰燼都不留</p>

“哎呀，朕忘了問能不能燒，是說都已經燒了，那就算了”高鈺沒啥誠意地說著，從懷裏取出一只玉匣“對了，這是從大燕那兒搜刮出的玩意兒，朕一見就喜歡，就當是給周小娃的彌月禮”</p>

於丫兒呆了半晌才接過手，連連謝恩</p>

待周奉言允諾三日後銷假進宮才送走了高鈺後，進了房，一臉難以置信地坐在於丫兒身旁，雙眼還盯著畫軸燒盡之處</p>

“居然燒掉了……”他還是覺得不真實“難道是因為他天生帝命嗎？”</p>

“可是奉行說，那張畫軸是千年前一個男人留下的，唯有那個男人才能燒毀屬於他的東西……”於丫兒吶吶地道</p>

換句話說，那個男人就是高鈺？</p>

“這我也不清楚，想要確定，今晚一試就知道”</p>

於丫兒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他的意思</p>

是夜，兩人睜著眼看著彼此，等著三更天到當遠方梆子聲傳來，更夫喊著三更天時，夫妻倆難以置信的對視著，直到五更天，周奉言的剝魂之痛壓根沒發作</p>

畫軸上交易的是周奉言的魂魄，燒毀了畫軸等同取消了交易，那麽約定沒了，剝魂之痛自然不會再有，而重生早已重來，不可能再回到原點</p>

周奉言難以置信，當第二夜、第三夜亦是如此，他不禁緊擁著於丫兒</p>

“爺，太好了！”於丫兒喜極而泣</p>

“真的是這樣……”他真的可以不用夜夜受折磨，還可以擁有丫兒？這天底下真有如此好的事？</p>

於丫兒用力地吻著他的唇“爺，我終於可以不用見你為我受苦了”</p>

周奉言動容地回吻著，終於可以放寬心地縱容自己，不再擔憂受怕</p>

事後，於丫兒沈沈睡去，然而，身邊的騷擾依舊不斷</p>

“爺，可以讓我睡了吧……”為什麽還是不讓她睡呢？</p>

“丫兒，咱們可以偶爾縱容彼此”</p>

於丫兒瞪大眼一直都是她在縱容他的好不好！最心口不一的一直是他！</p>

三天後，擎天殿，大定皇帝臉色鐵青，百官臉色蒼白，皇帝勾唇冷笑，百官群體顫栗</p>

直到下了朝，依舊不見周奉言身影，高鈺勾斜了唇</p>

好他個周奉言，竟敢誆他，等著瞧吧！</p>

——全書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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